一九四六年八月,泗縣。
雨大得像要把天給捅漏了。
在一場慘勝后的總結會上,氣氛壓抑得讓人想逃跑。
陳老總黑著臉,手里攥著一份戰(zhàn)報,那是拿幾千條人命換回來的教訓。
他突然發(fā)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桌上:“雨下這么大,水深齊腰,這仗明擺著難打,你們當時為什么不提意見?
為什么沒人說要緩一緩?”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這時候,9縱司令員張震站了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電報底稿,遞到了陳毅面前。
陳毅接過來一看,眉頭瞬間鎖成了“川”字。
這份電報他從來沒見過,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請求暫緩攻城。
一張紙輕飄飄的,卻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這一刻,所有人的余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了坐在旁邊的參謀長宋時輪。
因為當初扣下這份建議、強令必須攻城的,正是他。
這件事兒后來成了戰(zhàn)史上一個繞不過去的坎,直接導致這位后來的開國上將,被“貶”出了山東野戰(zhàn)軍的核心指揮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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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不扯那些枯燥的戰(zhàn)略,就聊聊這場被暴雨澆透的“滑鐵盧”,還有那些藏在檔案堆里的真事兒。
說起來,幾個月前宋時輪還不在山東。
那時正值國共停戰(zhàn)談判,他作為軍調部的執(zhí)行處處長,整天在北京穿著西裝,跟國民黨代表、美國代表在談判桌上打嘴仗。
直到一九四六年6月全面內戰(zhàn)爆發(fā),軍調部散伙,這位“談判專家”才脫下西裝,換回軍裝,火急火燎地趕回山東野戰(zhàn)軍當參謀長。
剛回部隊那會,宋時輪心里其實憋著一股近。
山東野戰(zhàn)軍那可是猛將如云,陳毅掛帥,底下葉飛、張震這些哪個不是在這個地界上打出來的?
宋時輪剛回來,急需一場大勝仗來立威,也想給華東戰(zhàn)局開個好頭。
剛開始,劇本確實是按他的想法走的。
陳老總和他指揮13個團,先在朝陽集打了個漂亮的殲滅戰(zhàn),一口氣吃掉敵軍五千人。
這顆甜棗一吃,指揮部里氣氛那是相當樂觀,心氣兒也高了,緊接著就盯上了下一個目標--泗縣。
但老話說得好,天有不測風云。
這在泗縣戰(zhàn)役里,真就成了字面意思。
大軍剛圍住泗縣,老天爺就變臉了。
暴雨連著下了好幾天,蘇北本來就是水網密布,這下好了,溝滿壕平。
進攻部隊別說沖鋒,連走路都費勁,水深的地方直接沒過戰(zhàn)士的腰。
這種鬼天氣攻堅,火器受潮打不響,人陷在泥里動不了,這在兵家眼里,那就是大忌。
前線的張震急眼了。
看著戰(zhàn)士們在泥湯子里掙扎,他先是給宋時輪掛了電話,建議“暫不攻打”。
電話那頭,宋時輪的態(tài)度硬得像塊鐵。
在他看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如果因為下雨就撤,士氣受損是小事,關鍵是給了敵人喘息和增援的機會,以后這仗更難打。
張震不甘心啊,又補發(fā)了一份正式電報給陳毅司令員,再次把厲害關系說了一遍。
結果呢?
這份至關重要的電報,壓根就沒送到陳毅手里,被參謀長宋時輪直接處置了。
回復就兩個字:進攻。
有些命令發(fā)出去容易,收回來的時候,全是血淋淋的代價。
戰(zhàn)斗打響后,那場面慘得讓人不忍心看。
8師從北面攻,9縱從東面攻,戰(zhàn)士們在泥水里摸爬滾打。
手榴彈扔出去,因為受潮經常不炸,就算炸了,陷在淤泥里也就是聽個響。
城里的桂系守軍倒好,以逸待勞,居高臨下當靶子打。
本來是攻堅戰(zhàn),最后硬生生打成了消耗戰(zhàn)。
眼瞅著傷亡越來越大,負責打援的2縱和7師也快頂不住了,敵人反撲得兇,8師那邊甚至一度情況危急。
最后實在沒辦法,宋時輪不得不面對現實,召集大伙開會,做出了那個讓他牙疼的決定:撤圍泗縣。
這一仗打下來,雖然殲敵3000,但自損也是2000多,而且傷亡的多是骨干。
對于剛組建不久的山東野戰(zhàn)軍來說,這簡直就是當頭一棒,部隊情緒低落得不行。
這就回到了開頭那一幕。
陳老總雖然主動擔了責任,但對沒收到那份建議這事兒,心里肯定是過不去的。
不過,要是把泗縣失利全扣在宋時輪“獨斷”和“暴雨”頭上,其實也不太公平。
咱們如果把視野拉開點,會發(fā)現這里頭還有個關鍵因素--葉飛的1縱去哪了?
復盤整場戰(zhàn)役,兵力分散是個大坑。
按原計劃,被稱為“王牌”的葉飛1縱應該南下參戰(zhà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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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1縱在場,哪怕下刀子,憑借絕對優(yōu)勢兵力,泗縣也未必打不下來。
但那時候的葉飛,正憋著一肚子火在魯南“兜圈子”。
一開始,1縱準備南下,結果山東軍區(qū)發(fā)現青島、濟南那邊敵人有動靜,急令1縱北上。
葉飛剛帶人上去,發(fā)現沒仗打,又請求南下。
陳毅同意了,結果剛走半路,命令又變了,說為了保衛(wèi)臨沂,1縱不能走,得留在魯南。
這一來二去,葉飛的1縱就像個救火隊員,被溜得團團轉。
留在魯南打的三仗,全是消耗戰(zhàn)、擊潰戰(zhàn),打得葉飛那是窩囊透頂。
他后來直言不諱,要是當初1縱能按計劃南下,結局可能完全不一樣。
戰(zhàn)場上最怕的不是神一樣的對手,而是永遠趕不上的“如果”。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泗縣之戰(zhàn)成了山東野戰(zhàn)軍的一塊傷疤,也成了宋時輪軍旅生涯的一個急轉彎。
戰(zhàn)后沒多久,宋時輪就被免去了山東野戰(zhàn)軍參謀長的職務。
對于一個高級將領來說,這算是非常嚴厲的問責了。
有人替他叫屈,說是集體決策失誤;也有人說他扣押電報,這就該他背鍋。
但宋時輪是條硬漢。
他沒消沉,也沒發(fā)牢騷,二話不說服從命令,調任渤海軍區(qū)副司令兼7師師長。
從野戰(zhàn)軍參謀長到地方軍區(qū)副司令,這職位看似是降了,但他利用這段時間,在渤海地區(qū)練兵備戰(zhàn),愣是打磨出了一支日后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鋼鐵部隊。
一九四七年華東野戰(zhàn)軍成立,正是以渤海7師和11師為底子,組建了著名的華野10縱,宋時輪出任司令員。
或許是泗縣那場大雨讓他對防守和韌性有了更深的理解,宋時輪帶出來的10縱,成了華東戰(zhàn)場上最擅長打阻擊戰(zhàn)的部隊。
“排炮不動,必是10縱”,這話后來在中原戰(zhàn)場上那是響當當的。
特別是在徐東阻擊戰(zhàn)里,宋時輪指揮這支部隊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陣地上,硬是扛住了敵人瘋狂的進攻,為淮海戰(zhàn)役的勝利立了頭功。
那個在雨夜里固執(zhí)己見、扣下電報的參謀長,確實犯了錯;但那個知恥后勇、帶出鐵血縱隊的司令員,更值的敬佩。
一九九一年9月17日,宋時輪將軍在上海病逝,享年84歲。
而在他的悼詞里,那些曾經的對錯得失,都化作了歷史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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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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