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啪！"
一聲脆響在客廳里炸開，張慧娟捂著通紅的臉頰，眼中滿含淚水。
我媽王秀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慧娟罵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我兒子娶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慧娟咬著嘴唇，倔強地看著我，眼中有期待，有絕望，還有最后一絲希望。
整個客廳里靜得可怕，只有鐘表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倔強地響著。
我站在那里，看著妻子紅腫的臉頰，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
五秒鐘的沉默，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最終，我緩緩走向慧娟，輕輕握住她顫抖的手。
"媳婦，讓你受委屈了。"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刃，"咱們現在就搬出去，再也不回來了。"
01
三年前的那個春天，我第一次把張慧娟帶回家時，媽媽臉上的笑容是那么燦爛。
"鐘武啊，這姑娘長得真俊，人看起來也老實。"媽媽拉著慧娟的手，就像拉著自己親女兒一樣。
慧娟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害羞地叫了一聲"阿姨好"，聲音軟軟的，像春風一樣溫暖。
那時候爸爸還在，坐在沙發上笑瞇瞇地看著我們，時不時插幾句話活躍氣氛。
"小張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爸爸慈祥地問道。
"我是小學老師，教三年級語文。"慧娟規規矩矩地回答，手緊緊握著我的手。
媽媽立刻眼睛一亮："哎呀，老師好啊，有文化，以后孩子的教育就不用愁了。"
那頓飯吃得特別溫馨，媽媽不停地給慧娟夾菜，問東問西，一口一個"咱家娟娟"叫得親熱。
飯后，慧娟主動幫忙收拾碗筷，媽媽連連擺手："第一次來家里，哪能讓你干活啊。"
可慧娟堅持要幫忙，兩人在廚房里有說有笑，我和爸爸在客廳里聽著，心里都暖洋洋的。
臨走時，媽媽塞給慧娟一個紅包："這是見面禮，一定要收下。"
慧娟推辭了半天，最后在我的示意下才收下，眼圈都紅了。
"阿姨，您對我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說什么好。"慧娟哽咽著說。
"傻孩子，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媽媽拍著慧娟的手，"鐘武這孩子脾氣倔，以后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收拾他。"
回家的路上，慧娟一直握著那個紅包，眼中閃著幸福的淚光。
"你媽媽真的很好。"她靠在我肩膀上說，"我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我輕撫著她的頭發，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那時候我怎么會想到，三年后的今天，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那個春天的溫暖，那些真誠的笑容，那些關懷的話語，現在想起來，就像一個遙遠的夢。
我們的婚禮是在第二年春天舉辦的，媽媽忙前忙后，比我們還要興奮。
她親自去選婚紗，親自安排婚宴，每個細節都要過問。
"娟娟，你看這個婚紗怎么樣？"媽媽拉著慧娟在婚紗店里轉了一下午。
"阿姨，您選的都好。"慧娟總是這樣溫順，從不提異議。
婚禮那天，媽媽眼中含著幸福的淚水，緊緊抱著慧娟："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親女兒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有一個賢惠善良的妻子，有一個開明慈愛的母親，我們的小家庭一定會很幸福。
可是我錯了，我太天真了。
02
結婚后的第一年，表面上看起來一切都很和諧。
慧娟每天下班后都會主動去廚房幫忙，和媽媽一起準備晚飯。
"阿姨，我來洗菜吧。"慧娟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
"娟娟啊，你上班累了一天，還是我來吧。"媽媽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很受用。
可是漸漸地，我發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比如媽媽開始對慧娟的做菜方式指指點點："娟娟啊，菜要先焯水，這樣做不對。"
比如媽媽會在慧娟面前念叨："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嬌氣，我們那個年代哪有這么多講究。"
慧娟總是笑笑不說話，但我能看出她眼中的委屈。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次關于洗衣服的爭論。
"娟娟，你怎么用這么多洗衣粉？太浪費了。"媽媽看著慧娟洗衣服，皺著眉頭說。
"阿姨，這件衣服比較臟，多放點洗衣粉洗得干凈些。"慧娟耐心解釋。
"我洗了大半輩子衣服了，還用你教我？"媽媽的語氣有些不滿，"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慧娟咬咬嘴唇，沒有再說什么。
晚上，她趴在我懷里小聲抱怨："你媽媽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哪有的事，媽媽最疼你了。"我安慰著她，"可能是代溝吧，你多擔待點。"
慧娟點點頭，但我能感覺到她心中的不安。
那時候我總是這樣和稀泥，覺得家和萬事興，小摩擦忍忍就過去了。
我沒有意識到，這些小摩擦正在慢慢積累，總有一天會爆發。
更嚴重的矛盾在第二年開始顯現。
媽媽開始催我們要孩子："你們結婚都一年了，怎么還沒動靜？"
"媽，我們想再等等，現在工作都挺忙的。"我試圖搪塞過去。
"忙什么忙？女人就是要生孩子的，越早生越好。"媽媽的態度很堅決，"娟娟，你說是不是？"
慧娟被突然點名，有些慌張："阿姨，我們會考慮的。"
"考慮什么？都二十七了，再不生就成高齡產婦了。"媽媽越說越激動，"你們是不是故意不想給我們老陳家傳宗接代？"
這話說得很重，慧娟的臉刷地白了。
那天晚上，慧娟抱著我哭了很久。
"鐘武，我覺得我在這個家里沒有發言權。"她抽泣著說，"什么時候要孩子難道不應該我們自己決定嗎？"
我的心很痛，但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我夾在媽媽和妻子中間，感到前所未有的為難。
一邊是生我養我的母親，一邊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妻子，我該怎么選擇？
那時候我還天真地以為，這些矛盾會隨著時間慢慢緩解。
我以為只要大家多一些理解和包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我又錯了。
03
轉折點發生在去年春天，爸爸突然因為心臟病去世了。
那是一個普通的周二下午，我正在辦公室加班，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
當我趕到醫院時，爸爸已經躺在重癥監護室里，插滿了各種管子。
媽媽坐在門外的椅子上，眼睛哭得通紅，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鐘武，你爸爸他..."媽媽看到我，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緊緊抱住媽媽，感覺天都要塌了。
慧娟趕到醫院時，我們一家三口抱頭痛哭。
爸爸最終沒有挺過來，在第三天的凌晨，平靜地離開了我們。
料理完爸爸的后事，媽媽整個人都變了。
她變得沉默寡言，經常一個人坐在爸爸的遺像前發呆。
"鐘武，你爸爸走了，咱們家就剩下我們了。"媽媽拉著我的手，眼中滿含淚水，"你是咱們老陳家唯一的希望了。"
我心疼媽媽，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來彌補失去爸爸的痛苦。
所以當媽媽再次提起要孩子的事情時，我的態度比以前堅決了很多。
"娟娟，媽媽年紀大了，就想抱個孫子。"我握著慧娟的手說，"我們考慮一下吧？"
慧娟看著我，眼中有種說不出的失望："鐘武，你變了。"
"我沒有變，我只是覺得媽媽很可憐。"我為自己辯解，"爸爸剛走，她需要一些希望。"
"那我的想法呢？我的感受呢？"慧娟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還沒有準備好做媽媽。"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摟著她，希望她能理解我的難處。
從那以后，家里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了。
媽媽經常旁敲側擊地催促："隔壁王阿姨的兒媳婦懷孕了，人家結婚才半年呢。"
慧娟總是默默忍受著這些暗示，但我能看出她越來越痛苦。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發現慧娟一個人在陽臺上流淚。
"怎么了？"我走過去抱住她。
"你媽媽今天又說我了。"慧娟靠在我懷里，"她說我不生孩子是自私，說我不配做老陳家的媳婦。"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痛，但我又不知道該怎么辦。
"媽媽可能是太想要孫子了，你別太往心里去。"我只能這樣安慰她。
"鐘武，你覺得我真的很自私嗎？"慧娟抬起頭看著我，眼中滿含淚水。
我趕緊搖頭："當然不是，你是最善良的人。"
但我的話顯然沒有說服她，她的眼中有種深深的絕望。
那一刻，我應該堅決站在她這邊，應該告訴媽媽適可而止。
可是我沒有，我選擇了逃避，選擇了做一個所謂的孝子。
我不知道，我的軟弱正在一點點地摧毀我最愛的人。
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面等著我們。
04
今年年初，慧娟終于懷孕了。
當她拿著檢查報告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高興得都要跳起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緊緊抱住她，"媽媽知道后一定特別高興。"
果然，當我們把消息告訴媽媽時，她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終于有孫子了！"媽媽拉著慧娟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娟娟啊，你辛苦了。"
那段時間是我們結婚以來最和諧的時光，媽媽對慧娟照顧得無微不至。
燉湯、買營養品、陪著去產檢，媽媽比我還要上心。
"娟娟，多吃點雞蛋，對孩子好。"媽媽端著雞蛋羹，小心翼翼地喂慧娟。
慧娟臉上也重新有了笑容，我以為我們的家庭矛盾終于要解決了。
可是好景不長，新的矛盾很快又出現了。
媽媽開始對慧娟的一舉一動都要管："娟娟，你不能吃這個，對孩子不好。"
"娟娟，你不能看電視，有輻射。"
"娟娟，你不能出去走動，萬一摔著怎么辦？"
慧娟從一個自由的人，變成了一個被嚴密監控的犯人。
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媽媽對孩子性別的執念。
"一定要生個男孩，咱們老陳家的香火就靠他了。"媽媽經常這樣念叨。
每次產檢回來，媽媽總是迫不及待地詢問："醫生有沒有說是男孩女孩？"
"媽，現在醫生不會告訴我們的。"我解釋道。
"那你們想想辦法啊，托托關系什么的。"媽媽著急地說，"萬一是女孩怎么辦？"
慧娟聽到這些話，臉色變得很難看："阿姨，生男生女都是孩子，我們都會愛的。"
"話不能這么說。"媽媽擺擺手，"男孩才能傳宗接代，女孩遲早要嫁人的。"
慧娟沒有再說話，但我能看出她內心的憤怒和委屈。
那天晚上，她對我說："鐘武，如果孩子是女孩，你媽媽會不會逼我們打掉？"
"不會的，你想多了。"我安慰她，但心里其實也沒有底。
五個月的產檢結果出來了，是個女孩。
當醫生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時，慧娟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女孩多好啊，像小天使一樣。"
可是當我們回到家，把這個消息告訴媽媽時，她的臉立刻黑了下來。
"女孩？"媽媽的聲音有些顫抖，"怎么會是女孩？"
"媽，女孩也很好啊。"我試圖安慰她。
"好什么好？"媽媽突然激動起來，"我辛苦照顧她這么久，就是為了給咱家添個孫子，現在告訴我是個賠錢貨？"
慧娟聽到"賠錢貨"三個字，臉刷地白了。
"阿姨，請您不要這樣說我的孩子。"慧娟的聲音在顫抖，但語氣很堅決。
"我說錯了嗎？女孩不就是賠錢貨嗎？"媽媽越說越過分，"早知道是女孩，我才不會這么辛苦地照顧你！"
那一刻，慧娟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摸著肚子，仿佛在保護里面的孩子。
我看著這一切，心如刀割，但我依然沒有開口為慧娟說話。
我怕激怒媽媽，怕讓家庭關系更加惡化。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沉默正在深深地傷害著慧娟。
從那以后，媽媽對慧娟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05
慧娟七個月的時候，出現了先兆流產的癥狀。
那天我正在開會，突然接到慧娟從醫院打來的電話。
"鐘武，我出血了，醫生說要住院保胎。"慧娟的聲音很虛弱。
我立刻請假趕到醫院，看到慧娟蒼白的臉，心都要碎了。
"醫生，我老婆怎么樣？"我緊張地詢問。
"情況比較危險，需要絕對臥床休息，不能有任何刺激。"醫生嚴肅地說，"家屬要多關心，孕婦的情緒很重要。"
我小心翼翼地守在慧娟身邊，握著她的手："沒事的，醫生說了，好好休息就會好的。"
慧娟點點頭，但眼中滿是擔憂："我好怕失去這個孩子。"
"不會的，我們的女兒一定會平安出生的。"我輕撫著她的頭發。
可是當媽媽來到醫院，看到這種情況時，她的反應卻讓我震驚。
"是不是因為是女孩，所以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媽媽站在病床前，冷冷地說。
慧娟聽到這話，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媽，您別這樣說。"我趕緊制止。
"我說錯了嗎？如果是男孩，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媽媽的話越來越過分，"這就是報應。"
慧娟緊緊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阿姨，請您出去吧。"慧娟虛弱地說，"我需要休息。"
"這是我兒子的孩子，我為什么要出去？"媽媽理直氣壯地說。
我看著慧娟痛苦的表情，終于忍不住了："媽，您先回家吧，醫院人太多，空氣不好。"
媽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還是離開了病房。
慧娟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情況才穩定下來。
回家后，她變得異常沉默，經常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發呆。
媽媽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漠，甚至不再主動給她做飯。
"她想吃什么自己做去，我又不是她的保姆。"媽媽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
慧娟聽到后，默默回到房間，關上了門。
我知道她在里面哭，但我不敢去安慰她，怕媽媽更加生氣。
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夾在中間，快要被撕成兩半了。
終于，在一個陰雨連綿的下午，矛盾徹底爆發了。
慧娟在廚房里做飯，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盤子。
媽媽聽到聲音，沖進廚房就開始指責："你怎么這么笨？連個盤子都拿不穩？"
"對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慧娟彎腰去撿碎片。
"別撿了，越撿越亂。"媽媽推開慧娟，"懷個女兒就了不起啊？連做點家務都做不好？"
慧娟被推得往后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阿姨，您別這樣，我肚子里還有孩子呢。"慧娟護著肚子，眼中滿含淚水。
"孩子？哼，一個賠錢貨而已。"媽媽冷笑著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要。"
就在這時，我推門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慧娟看到我，眼中燃起最后一絲希望，她在等我為她說話，為我們的孩子說話。
可是媽媽轉身看到我，立刻開始哭訴："鐘武，你看看你媳婦，連個盤子都打碎了，以后還怎么帶孩子？"
我看著慧娟期待的眼神，又看著媽媽委屈的表情，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逃避："都別吵了，不就是個盤子嗎？我買新的就是了。"
慧娟聽到我的話，眼中最后一絲光芒熄滅了。
她什么都沒說，默默走回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那扇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我心中卻響如雷鳴。
我知道我傷透了她的心，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時間一天天過去，慧娟變得越來越沉默，和我說話也越來越少。
她像一朵漸漸枯萎的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活力。
我想找她談談，但每次看到她黯淡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直到今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客廳里的那一幕，我才意識到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慧娟跪在地上撿著散落的胎教書，那些書被撕得支離破碎，就像她破碎的心一樣。
"這些破書有什么用？還胎教，胎教個賠錢貨。"媽媽站在一旁，滿臉怒容。
慧娟抬起頭看著媽媽，眼中已經沒有了眼淚，只有深深的絕望："阿姨，那些書是我自己買的，沒花家里一分錢。"
"花沒花家里的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天天捧著這些書，連家務都不做。"媽媽越說越激動，"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攤上你這么個媳婦。"
慧娟緩緩站起身，護著肚子，聲音很平靜："阿姨，我知道您不喜歡我，但請您不要這樣侮辱我的孩子。"
"侮辱？我侮辱誰了？"媽媽冷笑，"我說的都是實話，女孩就是賠錢貨，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有什么用？"
慧娟的身體顫抖起來，她咬著嘴唇，努力控制著情緒："阿姨，女孩也是您的孫女。"
"我不承認。"媽媽毫不客氣地說，"我們老陳家不需要女孩。"
就在這時，慧娟的眼淚終于決堤了："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么？"
她的哭聲讓媽媽更加憤怒："還好意思哭？你看看別人家的媳婦，哪個像你這樣嬌氣？"
慧娟擦著眼淚，聲音有些哽咽："我沒有嬌氣，我只是希望能得到一點基本的尊重。"
"尊重？"媽媽冷笑起來，"你配嗎？嫁到我們家吃我們的住我們的，還要什么尊重？"
這句話像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慧娟心中積壓已久的怒火。
她瞪著媽媽，聲音顫抖但很堅決："我沒有白吃白住，我每個月都上交工資，我做家務，我孝敬您，我哪里對不起這個家了？"
媽媽被慧娟頂撞，臉色鐵青："你還敢頂嘴？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沒有頂嘴，我只是在為自己辯護。"慧娟捂著肚子，努力保持冷靜，"您不能因為孩子是女孩就這樣對待我們。"
"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樣子。"媽媽上前一步，"裝什么裝？以為懷了孩子就了不起了？"
慧娟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很堅決："不管您怎么想，這個孩子我一定會生下來，好好愛她。"
媽媽聽到這話，徹底失去了理智，抬起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就在慧娟的臉即將挨到那一巴掌的瞬間，我推門而入...
06
"啪！"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慧娟的臉上，清脆的響聲在客廳里回蕩。
慧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她顫抖著手捂住被打紅的臉頰，眼中滿含著難以置信的淚水。
我站在門口，手中的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整個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間靜止了，只有我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媽，您怎么能打她？"我的聲音在顫抖，震驚讓我幾乎說不出話來。
媽媽轉身看到我，臉上還帶著憤怒的紅暈："鐘武，你回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娶的這是什么樣的女人？"
慧娟看著我，眼中有期待，有絕望，還有最后一絲希望。
她在等我的反應，等我為她討回公道，等我保護她和我們的孩子。
我看著她紅腫的臉頰，看著她保護性地捂著肚子的手，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
那五秒鐘的沉默，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五秒鐘。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媽媽生我養我，我怎么能違抗她？可是慧娟是我的妻子，肚子里還懷著我的孩子，我怎么能看著她受委屈？
我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帶慧娟回家時，媽媽溫暖的笑容和親切的話語。
我想起了慧娟這三年來默默承受的所有委屈和壓抑。
我想起了她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想起了她眼中漸漸熄滅的光芒。
我想起了肚子里那個無辜的小生命，想起了媽媽對她的惡毒咒罵。
在那一瞬間，我的心徹底清醒了。
血緣關系固然重要，但不能成為傷害無辜的理由。
母子親情固然珍貴，但不能凌駕在基本的人性和道德之上。
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必須做出選擇。
我緩緩走向慧娟，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
媽媽看著我的動作，臉色變了："鐘武，你要干什么？"
我沒有理會媽媽，輕輕握住慧娟顫抖的手，感受著她手心的汗水和顫抖。
"媳婦，讓你受委屈了。"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刃。
慧娟聽到我的話，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咱們現在就搬出去，再也不回來了。"我的聲音不高，但足夠堅決，足夠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楚。
媽媽聽到我的話，臉色刷地白了："鐘武，你說什么？"
我轉身看著媽媽，眼中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退讓和妥協："媽，我說我們要搬出去。"
"你瘋了？為了一個女人要和你媽鬧翻？"媽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為了一個女人，是為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我糾正她的話，"她們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媽媽的臉漲得通紅："她就是個外人，我才是你親媽！"
"正因為您是我親媽，我才希望您能明白道理。"我深深地看著媽媽，"慧娟從嫁進來就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這個家的事，她孝敬您，照顧您，從無怨言。"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三年來積壓的情感終于爆發了："她懷孕了您嫌是女孩，她做家務您嫌不好，她買書學習您說浪費錢，現在您還動手打她！"
媽媽被我的話震住了，她從來沒有見過我這樣激動。
"她肚子里懷的是您的孫女，是我們的孩子！"我指著慧娟的肚子，"您怎么能說出那些惡毒的話？"
慧娟緊緊握著我的手，淚水濕透了她的衣衫。
"鐘武，你為了她連媽都不要了？"媽媽的聲音在顫抖，"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就是為了看你這樣對我？"
我的心很痛，但我知道我必須堅持："媽，我沒有不要您，但我也不能讓我的妻子和孩子受到傷害。"
"如果您能好好對待慧娟，尊重她，我們可以繼續住在一起。"我看著媽媽，"但如果您堅持要這樣，那我只能選擇搬出去。"
媽媽沒想到我會這樣決絕，她看看我，又看看慧娟，最后憤怒地說："好！你們搬！搬出去就別再回來！"
說完，她沖進自己的房間，重重地摔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慧娟，還有滿地的胎教書碎片。
我輕撫著慧娟的臉頰，心疼地問："還疼嗎？"
慧娟搖搖頭，眼中有感激，有委屈，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鐘武，謝謝你。"
"是我對不起你。"我緊緊抱住她，"這三年來，讓你受了太多委屈。"
慧娟靠在我懷里，終于放聲大哭起來，那是積壓了三年的委屈和痛苦。
07
當天晚上，我們開始收拾行李。
慧娟默默地整理著自己的東西，動作很輕很小心，仿佛怕驚擾到什么。
我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慧娟，你不用這么小心。"我走過去抱住她，"這里也是你的家。"
她搖搖頭："不，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有自己真正的家了。"
她的話讓我心中一動，是啊，結婚三年了，我們從來沒有屬于自己的空間。
每天都要看媽媽的臉色生活，每個決定都要考慮媽媽的想法，我們什么時候像真正的夫妻一樣生活過？
"慧娟，這三年委屈你了。"我握住她的手，"以后不會了，我保證。"
慧娟點點頭，眼中有了久違的溫暖："我知道你也很難做，夾在中間不容易。"
"不，是我太軟弱了。"我自責地說，"我應該早點為你站出來的。"
我們整理東西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讓我震驚的事實。
慧娟的東西很少，除了幾件衣服和一些書籍，幾乎沒有別的私人物品。
"你的化妝品呢？你的首飾呢？"我疑惑地問。
慧娟有些尷尬："媽媽說懷孕不能用化妝品，首飾也被收起來了，說是怕影響孩子。"
我愣住了，原來不知不覺中，慧娟已經失去了這么多自己的東西。
她從一個愛美的女孩，變成了一個戰戰兢兢的媳婦，失去了自己的光彩和個性。
"以后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我堅定地說，"沒有人能再約束你。"
慧娟笑了，那是我很久沒有見過的真心的笑容。
整理完東西，已經是深夜了。
我們輕手輕腳地把行李搬到門口，準備明天一早就走。
慧娟坐在床邊，看著這個住了三年的房間，眼中有不舍，也有解脫。
"鐘武，你會后悔嗎？"她突然問我。
"后悔什么？"
"為了我和媽媽鬧翻，你會不會后悔？"慧娟的眼中有擔憂，"畢竟她是你的親媽。"
我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我后悔的是沒有早點這樣做，沒有早點保護好你。"
"至于和媽媽的關系，我相信時間會沖淡一切的。"我握住她的手，"等她想通了，我們還是她的兒子和兒媳。"
慧娟點點頭，但眼中還有一些擔憂。
"你在擔心什么？"我問她。
"我擔心她的身體。"慧娟咬咬嘴唇，"她一個人在家，我還是不太放心。"
聽到她的話，我心中涌起一陣暖流。
即使受了這么多委屈，慧娟還在關心媽媽的身體，她真的是個善良的女孩。
"我會找人照顧她的。"我安慰慧娟，"你不用擔心。"
第二天一早，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媽媽的房門還是緊緊關著。
我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敲了敲門。
"媽，我們走了。"我對著房門說，"您保重身體。"
房間里沒有任何回應，但我知道媽媽肯定聽到了。
慧娟站在我身邊，也對著房門說："阿姨，對不起，是我不好，讓您生氣了。"
"您一個人在家要注意身體，有事給鐘武打電話。"
我聽著慧娟的話，心中既感動又心痛。
都到了這種時候，她還在為媽媽著想，還在自責。
可是房間里依然沒有任何聲音。
我們拿起行李，走出了那個住了三年的家。
站在門口，我回頭看了看，心中五味雜陳。
這里有我的童年回憶，有我和爸媽的溫馨時光，也有我和慧娟最初的甜蜜。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走吧。"慧娟輕聲說道，"前面還有路要走。"
我點點頭，牽著她的手，向前走去。
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慧娟的臉上有了久違的光彩。
她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我們要去新家了。"
我看著她溫柔的樣子，心中充滿了希望。
是的，我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一個真正屬于我們三個人的生活。
08
三個月后，我們的女兒出生了。
當醫生把那個紅彤彤的小生命放在慧娟懷里時，她哭了，我也哭了。
"她好美。"慧娟輕撫著女兒的小臉蛋，眼中滿是母愛的光輝。
"就像她媽媽一樣美。"我吻了吻慧娟的額頭。
我們給女兒取名陳悅悅，希望她能快樂地成長。
搬出來這幾個月，我們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沒有了媽媽的約束，慧娟重新找回了自己。
她又開始化淡妝，穿漂亮的衣服，整個人都煥發出新的活力。
我們的小家雖然不大，但溫馨舒適，到處都是慧娟的巧手布置。
"鐘武，你覺得這個顏色怎么樣？"慧娟舉著一塊粉色的布料問我。
"很好，你喜歡就行。"我笑著說。
慧娟開心地笑了："這是給悅悅做的小被子，我想親手給她做。"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我心中滿是幸福。
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這才是真正的家。
女兒出生的第七天，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鐘武，是我。"電話里傳來媽媽滄桑的聲音。
我愣住了，三個月來，這是媽媽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媽。"我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
"孩子生了嗎？"媽媽的聲音很小。
"生了，是個女兒，很健康。"我如實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我能聽到媽媽輕微的抽泣聲。
"媽，您還好嗎？"我關心地問道。
"我...我想見見孩子。"媽媽的聲音在顫抖，"就看一眼就行。"
我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三個月了，媽媽終于松口了。
"媽，您想什么時候來？"我哽咽著問。
"現在可以嗎？我就在醫院門口。"媽媽的聲音很輕，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我趕緊跑到窗口一看，果然看到媽媽佝僂的身影站在醫院門口。
她瘦了很多，頭發也白了不少，手里拎著一個袋子，一看就是給孫女準備的禮物。
我跑下樓，遠遠地看到媽媽，心中五味雜陳。
"媽。"我走到她面前，聲音有些顫抖。
媽媽看到我，眼中立刻涌出了淚水："鐘武，媽錯了。"
這句話讓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我上前抱住媽媽，母子倆抱頭痛哭。
"媽，我也有錯，我不應該那樣和您說話。"我哽咽著說。
"是我不好，是我糊涂。"媽媽拍著我的背，"這三個月我想了很多，我對娟娟太不公平了。"
我們擦干眼淚，一起走向病房。
慧娟看到媽媽進來，明顯愣住了，她下意識地護住了懷里的孩子。
媽媽看到慧娟的反應，眼中滿是愧疚。
她走到床邊，看著慧娟懷里的小悅悅，眼中滿是慈愛。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媽媽輕聲說道，"像娟娟，有福氣。"
慧娟聽到這話，眼中的警惕慢慢消失了。
"媽...阿姨。"慧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聲音有些緊張。
"叫媽，你一直是我的好兒媳。"媽媽的眼中含著淚水，"是媽對不起你。"
說著，媽媽深深地鞠了一躬："娟娟，媽錯了，原諒媽好嗎？"
慧娟看到媽媽鞠躬，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媽，您別這樣，您快起來。"
媽媽直起身，從袋子里拿出一堆嬰兒用品："這些都是給悅悅的，我不懂現在的東西，也不知道買得對不對。"
慧娟接過那些東西，發現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選的，價格都不便宜。
"媽，您太破費了。"慧娟哽咽著說。
"不破費，這是奶奶應該給孫女的。"媽媽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抱抱她嗎？"
慧娟點點頭，把悅悅遞給了媽媽。
媽媽接過孩子，眼中滿是慈愛和溫柔，那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悅悅，我是奶奶。"媽媽輕聲說道，"奶奶以前做錯了事，以后會好好疼你的。"
小悅悅仿佛聽懂了什么，在奶奶懷里咯咯地笑了起來。
媽媽看到孫女的笑容，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
"這孩子真聰明，知道奶奶是好人。"媽媽滿臉慈愛地說。
我和慧娟相視而笑，三個月來的陰霾終于散去了。
從那以后，媽媽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重男輕女，不再挑剔慧娟，而是真心實意地疼愛我們這個小家庭。
"娟娟，你坐月子要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我來做。"媽媽主動承擔了家務。
"媽，我可以的。"慧娟想要起床幫忙。
"不行，坐月子就要好好坐，不能留下病根。"媽媽堅持讓慧娟休息。
看著媽媽忙碌的身影，慧娟感動得又哭了。
"鐘武，你媽媽變化真大。"慧娟握著我的手說。
"人都會改變的，只要有愛。"我笑著說。
晚上，媽媽主動和我談心。
"鐘武，這三個月我想了很多。"媽媽坐在我身邊，"你爸走了，我就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結果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媽，那都過去了。"我安慰她。
"沒有過去，我要好好彌補娟娟。"媽媽認真地說，"她是個好孩子，是我糊涂。"
"還有悅悅，她是我們家的寶貝，女孩怎么了？女孩一樣是傳家寶。"媽媽看著正在睡覺的悅悅，眼中滿是疼愛。
我看著媽媽，心中滿是欣慰。
經歷了這一切，我們一家人終于真正地團結在了一起。
一年后，我們搬回了老房子，但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媽媽把主臥讓給了我們，自己住進了小房間。
"你們是一家之主，應該住最好的房間。"媽媽理所當然地說。
慧娟推辭，但媽媽堅持，最后我們只好接受。
現在的家里，每天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媽媽和慧娟一起帶孩子，一起做飯，就像真正的母女一樣。
"媽，悅悅會叫奶奶了。"慧娟興奮地告訴媽媽。
"真的嗎？快讓奶奶聽聽。"媽媽高興得像個孩子。
悅悅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奶奶"，媽媽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我心中滿是感慨。
人生就是這樣，有爭吵有和解，有分離有重逢。
重要的是我們要學會包容和理解，學會為愛而堅持。
那一巴掌，雖然打痛了慧娟，但也打醒了我們所有人。
現在的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慧娟重新找回了自信和快樂，媽媽學會了尊重和包容，而我，也學會了擔當和堅持。
我們的小家庭，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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