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薩克斯坦放棄核武器后，為何沒有步烏克蘭后塵？

你是否認為，烏克蘭在1994年放棄核武器是一招“驚天暗棋”？在美歐礦產協議接近達成的當下，雙方再次提及烏克蘭自愿放棄世界第三大核武庫之事。白宮重提舊事，意在敦促普京不要忘記：當年美、英、俄三國曾在烏克蘭棄核時聯手保證其國家安全。

1994年簽署的《布達佩斯安全保障備忘錄》中，烏克蘭、白俄羅斯與哈薩克斯坦三國同時放棄了繼承自蘇聯的大批核武器。為何這些國家棄核后的命運截然不同？棄核本身并非禍事；相較于哈薩克斯坦，烏克蘭棄核后對國際局勢的認知過于天真，才是令棄核淪為禍根的關鍵。

盡管出于避免核戰爭波及全球及減輕軍費負擔的需要，美蘇兩國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曾簽署《中導條約》等一系列旨在削減核武器數量的文件，但至蘇聯解體前夕，其仍擁有超過2.7萬枚的龐大核武庫。這些核武器的指揮控制中樞與發射密碼多由莫斯科掌控，但從地圖上看，多個前蘇聯加盟國境內仍部署著大量核武器及相關設施。

除俄羅斯外，烏克蘭、哈薩克斯坦及白俄羅斯均繼承了前蘇聯的核遺產。其中，烏克蘭境內有多達1900枚核彈頭、兩個戰略轟炸機基地以及多個洲際導彈發射裝置；哈薩克斯坦的核力量與烏克蘭差距不大，境內共有約1400枚戰略與戰術核武器，在塞米巴拉金斯克與巴爾喀什部署了大批RS-20洲際彈道導彈，其東北部的薩雷沙甘地區亦是前蘇聯時代最主要的核試驗場之一。

憑借前蘇聯遺產，烏克蘭與哈薩克斯坦在蘇聯解體后迅速成為全球第三與第四大擁核國。位列其后的白俄羅斯，境內雖僅部署部分機動核運載工具，核彈頭數量亦約80枚，但僅憑此力量，已足以躋身擁核國之列。

蘇聯的驟然解體，使烏、哈、白三國擁有了與其國力不相稱的戰略武器。無論是冷戰的勝利者美國，還是試圖在前蘇聯勢力范圍內確立霸權的俄羅斯，均不希望這些核武器成為阻礙。于是，蘇聯解體后，美俄當即聯手籌劃解除這些國家的核武裝。鮮有人因棄核問題指責哈薩克斯坦，因此在探討烏克蘭棄核之前，不妨先審視哈薩克斯坦如何處理這筆棘手遺產。

蘇聯解體前9天，哈薩克最高蘇維埃頒布《哈薩克斯坦共和國獨立法案》。當時已實際執政哈薩克斯坦7年的納扎爾巴耶夫，憑借自身政治威望當選為首任總統。彼時，納扎爾巴耶夫不僅擁有98.5%的超高支持率，更手握全球第四大核武庫。按常理，如此雄厚的資本足以使其迅速躋身全球一線政治強人之列。然而，納扎爾巴耶夫深知，即便能通過技術手段解除莫斯科對前蘇聯核武器的控制，無論從政治還是經濟層面，擁核皆為哈薩克斯坦難以承受之重。

首先，哈薩克斯坦地處亞歐大陸腹地，其主要鄰國中，俄羅斯控制著哈薩克斯坦的部分軍事力量，希望其盡快移交核武器；另一鄰國中國，曾飽受蘇聯核威脅，自然期望哈薩克斯坦在蘇聯解體后迅速實現無核化。若哈薩克斯坦棄核，可同時贏得雙方好感；若執意擁核，只會令自身地緣處境急劇惡化。

從經濟角度看，哈薩克斯坦亦無力保有這些核武器。該國地廣人稀，蘇聯時期經濟水平在15個加盟國中位居下游。蘇聯解體當年，其全國GDP僅249億美元，且受蘇聯解體引發的動蕩影響，經濟短期內難見起色。當時哈薩克斯坦年軍費總額僅約3億美元，若按前蘇聯標準維護核武器，僅此一項便將耗盡全部軍費。

正因無論政治還是經濟層面，擁核皆為一筆“爛賬”，納扎爾巴耶夫在正式就任哈薩克斯坦總統前，便已認定國家必須徹底棄核。哈薩克斯坦共和國成立僅半月，納扎爾巴耶夫即促成與中國建交，并在建交之初承諾實現無核化，獲得中國支持。4個月后，他響應美俄無核化倡議，先是通過《里斯本議定書》向美國承諾盡快棄核并加入《不擴散核武器條約》（NPT），隨后加入俄羅斯主導的獨聯體集體安全條約組織，在向俄羅斯移交全部核武器的同時，獲得了俄方的核保護承諾。

1995年，哈薩克斯坦將最后一枚核彈頭移交俄羅斯。通過棄核，納扎爾巴耶夫不僅為哈薩克斯坦爭取到俄羅斯的債務減免，還獲得了美國“納恩-盧格計劃”提供的1.8億美元經濟援助，更為國家贏得了平穩的外部發展環境。2003年起，哈薩克斯坦經濟企穩回升并步入快速增長軌道，如今不僅是中亞五國中最富裕的國家，在前蘇聯加盟國中，其人均GDP亦僅次于波羅的海三國與俄羅斯。亮眼的經濟表現，令哈薩克斯坦民眾不再糾結于喪失核武器；而在了解其棄核歷程的人看來，納扎爾巴耶夫的選擇為國家贏得了充分的補償。

為何條件優于哈薩克斯坦的烏克蘭，卻將棄核走成了一招“錯棋”？哈薩克斯坦棄核態度果決，源于其確不具備成為擁核國的條件；而烏克蘭在棄核問題上瞻前顧后，反而因其自認為實力強于哈薩克斯坦。讓我們回溯至1991年12月蘇聯解體，短短5個月后，美俄便召集烏、哈、白三國領導人，要求它們盡快履行無核化承諾，拿出切實可行的核武器移交方案。

1992年5月簽署的《里斯本議定書》中，三國雖承諾盡快以無核國身份加入《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但當條約文本傳至烏克蘭后，部分政客卻動起了“小算盤”。從紙面數據看，烏克蘭擁有的核彈頭數量與哈薩克斯坦相差無幾，但兩國核能力的實際差距甚巨。

前蘇聯時期，哈薩克斯坦主要作為核試驗場，科教與工業基礎薄弱，若執意擁核，需從零開始構建核武器配套工業體系、培養工程師團隊，這對解體初期經濟困窘的哈薩克斯坦而言，實乃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烏克蘭的情況截然不同：如今哈薩克斯坦GDP約為烏克蘭的兩倍，但在解體之初，哈薩克斯坦GDP僅為烏克蘭的三分之一。且工業基礎雄厚的烏克蘭，在前蘇聯時期便承擔著核武器生產任務，中部的南方機械制造廠是前蘇聯洲際導彈的主要總裝廠，相當比例的RS-20洲際彈道導彈皆在此完成組裝。

豐富的核武器生產經驗，令烏克蘭不僅自認有資格成為擁核國，更堅信能突破莫斯科的控制，徹底掌控蘇聯遺留在烏境內的核武器。因此，當首份旨在推動無核化的《里斯本議定書》傳至烏克蘭國內時，不少民眾與政客表示反對，這甚至導致烏克蘭獨立后的首任國防部長莫洛佐夫引咎辭職。

然而，日益惡化的經濟環境，迫使烏克蘭人重新審視能否承擔保有核武器的代價。尤其是1993年，一批前蘇聯生產的核武器達到服役年限，不得不返廠封存，烏克蘭人終于意識到，繼續維持擁核國地位將成為經濟的沉重負擔。1993年12月，烏克蘭再次與美俄代表會晤，表態愿在兩國提供經濟補償與安全保障的前提下，放棄全部核武器。

一年后，烏克蘭、哈薩克斯坦與白俄羅斯三國在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分別簽署了內容基本一致的《布達佩斯安全保障備忘錄》。這份文件表面上是三國以裁軍換取安全，本質上是為換取和平發展之機。哈薩克斯坦認清了安全保證的局限性，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這一和平發展契機；而烏克蘭在獲得美俄經濟援助后，僅用這筆資金滋養出一批寡頭。隨著經濟徹底陷入困境，2014年的烏克蘭政府已無力維持簽約時的國家秩序，這最終給了另一位簽約方俄羅斯打破秩序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