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60年盛夏,太極宮甘露殿的青磚地透著刺骨的涼。76歲的唐玄宗李隆基枯坐在榻上,望著殿外被烈日烤得發白的宮墻,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幾天前,他被強行從興慶宮遷到這座冷宮,身邊相伴數十年的高力士、陳玄禮、玉真公主,全被一道圣旨驅逐干凈。
正當他以為自己會在孤獨中了此殘生時,兒子唐肅宗李亨派人送來了100名花枝招展的年輕宮女,說是專門伺候太上皇起居。那一刻,李隆基渾濁的眼里泛起一絲光亮:兒子總算還念著父子情分。
可他絕不會想到,這100名宮女,不是恩賜,而是一把淬了毒的軟刀子。兩年后,當他孤零零地咽氣在甘露殿的冷榻上,世人才徹底看清:這哪是什么孝順,分明是最陰狠的軟禁,最誅心的折磨!
天寶十四載的冬天,漁陽鼙鼓動地來,敲碎了長安城的霓裳羽衣夢。安祿山的15萬叛軍,如洪水猛獸般撲向京城,曾經歌舞升平的大唐帝都,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煉獄。71歲的李隆基,再也沒有了開元盛世時的意氣風發,他帶著楊貴妃、楊國忠,還有一眾皇子皇孫,倉皇逃出宮門,身后是沖天的火光和百姓的哭嚎。
鑾駕一路西逃,行至馬嵬驛時,禁軍嘩變了。士兵們將楊國忠團團圍住,刀光閃過,這個仗著楊貴妃撐腰作威作福的權臣,瞬間成了刀下亡魂。可殺了楊國忠,士兵們依舊不肯前行,矛頭直指楊貴妃——這個被他們視作“紅顏禍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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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軍不發,劍拔弩張,李隆基護不住心愛的女人,只能賜下白綾,看著楊貴妃香消玉殞。
隊伍行至扶風,太子李亨跪地請命,要北上靈武召集兵馬討伐叛軍。李隆基沉浸在喪妻之痛中,心亂如麻,揮手準了他的請求。他不會想到,這一別便是君臣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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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到了靈武,被宦官李輔國攛掇著登基稱帝,遙尊遠在成都的李隆基為“太上皇”。消息傳來,李隆基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下詔承認李亨的皇位,字里行間滿是憋屈與無奈。
公元757年底,郭子儀收復長安,李隆基終于踏上歸途。重回長安,百姓山呼“萬歲”,可這聲呼喊,早已不是為他這個過氣的太上皇。李亨將他安置在興慶宮,表面噓寒問暖,暗地里卻處處提防,生怕他有復辟之心。
宦官李輔國看透了李亨的猜忌,率先出招。李隆基一輩子愛騎馬打獵,興慶宮里養了300匹好馬。李輔國假傳圣旨,說馬匹耗費糧草,硬是牽走了290匹,只留下10匹老弱病殘。看著空蕩蕩的馬廄,李隆基的心,也跟著空了。奪馬只是開胃菜,真正的狠招還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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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0年7月,李輔國派人請李隆基移駕太極宮,謊稱那里更適合養老。李隆基不疑有詐,帶著內侍上路。走到半路,500名全副武裝的騎兵突然殺出,刀劍出鞘將他們團團圍住。李隆基嚇得幾次摔下馬來,多虧內侍扶住。危急關頭,高力士縱馬呵斥,鎮住了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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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輔國無奈,只能親自牽馬,將李隆基“護送”到甘露殿。可踏入殿門的那一刻,李隆基就知道,自己成了籠中之鳥。
甘露殿的大門緩緩關上,清算也隨之而來。高力士被扣上“潛通逆黨”的罪名,流放到瘴氣彌漫的巫州,臨走前跪求見太上皇一面,卻被李輔國無情拒絕。龍武大將軍陳玄禮被勒令退休,玉真公主被強行送去道觀,身邊的宮女內侍也被盡數趕走。
空蕩蕩的甘露殿里,只剩下李隆基一人。就在他快要被孤獨吞噬時,李亨派人送來了100名年輕貌美的宮女。76歲的李隆基苦笑不已,他哪里還需要什么伺候,可這是兒子的“孝心”,他只能收下。
很快,李隆基就發現了不對勁。這些宮女手腳勤快,卻個個眼神警惕,每天記錄他的飲食起居、言行舉止,偷偷匯報給李輔國。他想看看楊貴妃的畫像,只能趁宮女不注意偷偷拿出;他想念叨開元盛世的榮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白天,宮女們鶯鶯燕燕,熱鬧卻冰冷;晚上,甘露殿死寂一片,只有風聲如泣。
看著這些年輕面孔,李隆基想起自己當年的意氣風發,巨大的落差像鈍刀子割心,疼得喘不過氣。
漸漸的,李隆基開始迷上了“辟谷”。他不再吃五谷雜糧,每天只喝點清水、吃點野果。宮女們勸他吃飯,他擺擺手說在學道家養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求死。
楊貴妃死了,高力士走了,陳玄禮老了,玉真公主見不著了。這座甘露殿,就是一座墳墓,埋葬了他的愛情、親情和尊嚴。有時候,宮女會拿來楊貴妃生前戴過的香囊,李隆基把香囊揣進懷里,貼在心口,仿佛還能聞到愛人的香氣。他想起華清池的溫泉,想起驪山宮的月色,想起《霓裳羽衣舞》的曼妙,那些美好,終究成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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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想找李亨談談,說自己從沒想過復辟,只想安度余生。可每次派人去請,都被李輔國攔下,說皇上龍體欠安,不便見客。父子倆同處一城,卻隔著萬水千山。在權力面前,親情薄如蟬翼。
寶應元年四月初五,78歲的李隆基在甘露殿冷榻上咽了氣。他死時,身邊圍著100名宮女,卻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十三天后,李亨也病逝了。這對互相猜忌的父子,最終在同一年先后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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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下葬時,場面冷清,只有高力士的靈柩陪葬——高力士在巫州聽聞太上皇駕崩,當場吐血而亡。
李隆基的一生,是傳奇,也是悲劇。前半生,他開創開元盛世,將大唐推向巔峰;后半生,他沉迷酒色,寵信奸佞,引發安史之亂,將大唐拖入深淵。晚年被兒子軟禁,在孤獨絕望中死去,更是悲上加悲。
李亨送來的100名宮女,堪稱史上最陰狠的權謀手段。他沒有殺李隆基,沒有廢黜李隆基,反而用“孝順”做外衣,將父親牢牢困在甘露殿。這種折磨,比直接軟禁更誅心:它讓你活著,卻生不如死;它給你體面,卻剝光尊嚴;它讓你被熱鬧包圍,卻在孤獨中慢慢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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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贏了權力,卻輸了人心。他重用李輔國,開啟了唐朝宦官專權的潘多拉魔盒。從此以后,宦官把持朝政,廢立皇帝如同兒戲,大唐帝國一步步走向衰落,再也沒有了開元盛世的榮光。
李隆基的悲劇,是封建王朝權力斗爭的縮影。在至高無上的皇位面前,父子反目,兄弟相殘,親情不堪一擊。千年之后,站在泰陵前,看著那孤零零的封土,總會想起甘露殿里那個抱香囊流淚的老人。
最殘忍的刀,從來不是有形的利刃,而是無形的猜忌;最狠毒的折磨,從來不是肉體的痛苦,而是精神的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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