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的清晨還帶著初秋的涼意,金慧珍小心翼翼地翻開那本磨了邊的筆記本,目光停留在最新一頁的那行中文字上。她輕聲念著:“中國游客特點:愛喧嘩,喜炫耀,不守時,購物狂”
筆記本里這樣的記錄不止一條,是五年導(dǎo)游生涯中慢慢積累的。金慧珍合上本子,望向窗外——今天又將迎來一批新的中國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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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jī)場接機(jī)大廳里,還沒見到人,聲音已經(jīng)先抵達(dá)。一群穿著鮮艷的中年游客正推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興奮地討論著即將開始的旅程。金慧珍微笑著舉起接機(jī)牌,領(lǐng)隊王叔快步走來:“哎呀,金導(dǎo)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那邊安檢耽誤了一會兒,大伙兒都急著買東西去了......”
金慧珍看了看表——比預(yù)定時間晚了四十五分鐘。她想起筆記本里的“不守時”,輕輕笑了笑。
大巴車上,氣氛熱烈得像一鍋煮沸的水。張阿姨在展示她新買的金表:“這可是瑞士品牌,限量版!”李叔則大聲分享著他上次在歐洲旅行的經(jīng)歷。金慧珍拿起話筒介紹行程時,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壓過車廂里的喧嘩。她想起了“愛喧嘩,喜炫耀”。
第一站是萬景臺,游客們紛紛拍照留念。金慧珍細(xì)心地講解著每一處歷史遺跡,卻發(fā)現(xiàn)不少人的注意力早已被紀(jì)念品商店吸引。“金導(dǎo),這個多少錢?”“這個能買嗎?”購物問題一個接一個。金慧珍耐心地回答著,心里卻惦記著后面的行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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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間,餐廳里格外熱鬧。游客們對每道菜都拍照,然后開始比較朝鮮菜和中國菜的不同。“這個不如我們四川的辣”“這個味道有點淡啊”。金慧珍安靜地吃著工作餐——簡單的米飯和幾樣泡菜,與游客桌上豐盛的八菜一湯形成鮮明對比。
下午參觀主體思想塔時,發(fā)生了意外。團(tuán)里年紀(jì)最大的陳奶奶在臺階上不小心扭到了腳,疼得直冒冷汗。大家一下子慌了神。“怎么辦啊?”“這里離醫(yī)院遠(yuǎn)嗎?”
金慧珍沒有絲毫猶豫,蹲下身檢查陳奶奶的腳踝,輕聲說:“別擔(dān)心,我來處理。”她迅速從隨身包里拿出應(yīng)急藥品,仔細(xì)為陳奶奶處理傷處。隨后,她背起陳奶奶,一步步走下長長的臺階。身材嬌小的金慧珍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汗珠,卻始終保持著溫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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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導(dǎo),讓我來吧!”幾個男游客想要幫忙,卻被金慧珍婉拒:“我對路更熟,很快就能到停車場。”其實,停車場還要走十多分鐘的路。
到了車上,金慧珍又仔細(xì)檢查了一遍傷口,確定無大礙后,才松了一口氣。她從包里拿出一個蘋果,切成小塊遞給陳奶奶:“吃點水果會舒服些。”
那一瞬間,車廂里異常安靜。之前還在喧嘩炫耀的游客們,此刻都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的朝鮮姑娘。
晚飯時,游客們發(fā)現(xiàn)金慧珍沒有一起用餐。王叔找到餐廳廚房,看見金慧珍正就著熱水吃冷飯團(tuán)。“金導(dǎo),你怎么不跟我們一起吃?”
金慧珍連忙收起飯團(tuán),微笑道:“這是我們的工作餐,很方便的。”
王叔沒說什么,回到座位后卻和團(tuán)友們低聲交談起來。
第二天參觀板門店時,天空突然下起大雨。金慧珍將唯一的雨衣給了陳奶奶,自己卻淋著雨繼續(xù)講解。雨水打濕了她的制服和頭發(fā),她的聲音卻依然清晰有力。
“金導(dǎo),你這樣會感冒的!”幾位阿姨心疼地拉著她往傘下躲。
“沒事,我習(xí)慣了。”金慧珍的笑容在雨中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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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酒店,游客們聚在一起商量著什么。第三天是行程的最后一天,金慧珍注意到游客們的喧嘩聲小了許多,炫耀的話語也少了。更讓她意外的是,早上集合時,所有人竟然提前十分鐘就到齊了。
“金導(dǎo),今天我們都聽你安排!”王叔代表大家說道。
那天參觀錦繡山太陽宮時,游客們格外安靜認(rèn)真地聽著講解,購物時間也自覺縮短。午餐時,當(dāng)金慧珍照例準(zhǔn)備去吃工作餐時,卻被游客們拉著坐到了主桌。
“今天我們請金導(dǎo)一起吃!”張阿姨笑著說。
桌上擺滿了菜肴,中間還有一個簡單的小蛋糕。王叔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金導(dǎo),這幾天我們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們知道自己有時聲音大、愛買東西、還不守時......但你總是那么耐心、那么善良。我們看到你吃的比我們簡單,休息時間也少,昨天還淋雨給我們講解......”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們這些老家伙,在國外經(jīng)常被說是‘中國大媽’‘中國大叔’,有時候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但在你這里,我們感受到了真正的尊重和理解。”
陳奶奶握著金慧珍的手,眼圈泛紅:“孩子,你背我下臺階的那天,讓我想起了我女兒。你比她還能吃苦,比她還會照顧人。”
金慧珍愣住了,看著眼前這群曾經(jīng)讓她頭疼的游客,此刻他們的眼中滿是真誠和感激。
“我們準(zhǔn)備了一點小禮物。”李叔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金慧珍打開一看,是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精致的鋼筆。筆記本的扉頁上,所有游客都簽了名,下面寫著一行中文字:“致最美麗的導(dǎo)游金慧珍:謝謝你讓我們看到了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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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慧珍的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下。五年導(dǎo)游生涯,她接待過無數(shù)中國游客,記錄過他們的各種特點,卻從未真正被這樣感動過。
回程的大巴上格外安靜。金慧珍翻開舊筆記本,在最新的記錄下面加了一行字:“他們最終用自己真誠善良的行為感動了我。不是我在照顧他們,而是他們在治愈我。”
機(jī)場送別時,每一位游客都給了金慧珍一個溫暖的擁抱。陳奶奶拉著她的手久久不放:“孩子,有機(jī)會一定要來中國,讓我們也當(dāng)一次你的導(dǎo)游。”
飛機(jī)起飛后,金慧珍回到辦公室,翻開新筆記本,在第一頁鄭重寫下:“中國游客的另一面:喧嘩中有熱情,炫耀中有分享,不守時中有隨性,購物狂中有慷慨。最終,他們教會我:真正的善良不分國界,人性的美好在相遇中綻放。”
窗外,平壤的燈火漸次亮起。金慧珍知道,明天又將有新的航班抵達(dá),新的故事等待書寫。而這一次,她會帶著不同的眼光,去發(fā)現(xiàn)那些喧囂背后溫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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