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德萊恩再遇不信任投票，她會被取代嗎？

繼去年10月的不信任投票后，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第二任期內將再次面臨不信任投票。歐洲極右翼政治團體“歐洲愛國者”（Patriots for Europe）本周將提出一項針對馮德萊恩的不信任動議，理由是反對簽署歐盟-南方共同市場（EU-Mercosur）貿易協定。這項協議引發了歐洲多國農民抗議。試圖推動不信任動議的“歐洲愛國者”宣稱，此舉是為了代表“憤怒的歐洲農民”。不過，有分析認為，針對馮德萊恩的不信任動議幾乎不可能通過，這類動議意在制造政治不穩定。

自貿協定引發的不信任投票

據Euronews報道，“歐洲愛國者”團體將最快于本周向歐洲議會提交這項不信任動議，目標是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所領導的委員會。團體內部人士對Euronews表示，該動議文本正在準備中，可能會在1月14日于布魯塞爾舉行的該團體主席團會議上最終敲定。“歐洲愛國者”稱，此舉是對成員國上周批準并預計將于1月17日在正式儀式上簽署的歐盟-南美共同市場貿易協定的報復性回應。該團體主席，同時也是法國國民聯盟（National Rally）代表團團長的喬丹·巴爾德拉（Jordan Bardella）指責布魯塞爾和巴黎“出賣歐洲農民利益”。

歐盟-南方共同市場貿易協定一度引發歐洲多國農民不滿。就在1月13日，法國農民還駕駛約350輛拖拉機在巴黎法國國民議會前抗議，擔憂歐盟-南方共同市場貿易協定會威脅自身的生存。這主要是因為簽訂協議的南美四國（巴西、巴拉圭、阿根廷和烏拉圭）均為農業大國。法國以及其他歐洲國家農民的憤怒，因一系列挑戰而不斷升級。領導1月13日抗議活動的農會表示，他們要求采取“具體而立即的行動”，以捍衛法國的糧食安全。

而巴爾德拉最早在上周即該貿易協定獲得歐盟成員國批準時，就提出了不信任投票的設想。歐洲議會的不信任投票將與國民聯盟在法國議會提交的另一項不信任動議同時進行。在“歐洲愛國者”于去年10月推動并提交的上一項動議中，該團體辯稱，歐盟委員會無視“來自多個國家議會、歐洲議會以及歐洲農民的強烈而反復的反對意見”，而歐盟-南美共同市場貿易協議在法國尤為不受歡迎。

預計本周的新文本中將包含類似措辭。目標是讓該動議趕在下一次于斯特拉斯堡舉行的全體會議期間進入表決階段，該會議定于1月19日至22日舉行。據稱，該文本還可能提及“馮德萊恩的執政風格”。一名“歐洲愛國者”的歐洲議會議員向Euronews表示，她被指控圍繞個人權力運行一個高度集中的委員會，不過具體表述仍在最終敲定中。

歐洲議會的不信任動議如何運作？

根據歐洲議會的規定，須有十分之一及以上的歐洲議會議員支持，便可以提交一項不信任動議。一旦這些簽名經過議會相關部門的核實與確認，議長必須立即通知全體議員。理論上，所有在動議上簽名的歐洲議會議員此后都可以撤回對該動議的支持；如果十分之一議員支持的門檻不再滿足，整個程序將被中止。據議會消息人士透露，時間安排十分緊張，該團體正試圖加快這一程序。要啟動投票，需要72名議員簽名，這一點不應構成問題，因為“歐洲愛國者”共有85名歐洲議會議員。不過，這些簽名必須經過議會內部服務部門的認證，不信任動議文本也需經過一套驗證程序，而該程序通常需要數天才能完成。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投票很可能會被推遲到下個月的下一次全體會議，即2月9日至12日舉行的會議。

不過，在歐洲議會通過一項不信任動議卻絕非易事。歐洲議會要求與會議員三分之二及以上投票贊成，且這一票數還要超過全部議員人數的二分之一，才可以通過一項不信任動議。這一門檻極高。也就是說，如果支持馮德萊恩的主要政治集團（例如歐洲人民黨，EPP）投反對票或選擇棄權，幾乎不可能達到。因此，這項新的不信任動議成功的可能性極低。“歐洲愛國者”在10月提出的不信任投票最終結果是：378票反對、179票贊成、37票棄權。中間派政治力量在投票中聯合起來支持馮德萊恩的委員會主席地位，而她也在這次投票后鞏固并強化了自身的政治地位。此外，投票將以點名表決的方式進行，這意味著每一名歐洲議會議員都將公開投票。

如果該動議獲得通過，在理論上將迫使整個歐盟委員會辭職。歷史上，歐洲議會議員曾9次試圖推翻歐盟委員會。不過，只有1次不信任動議最終導致歐盟委員會辭職——而且這一結果并非通過全體會議的正式表決產生。1999年3月，由盧森堡籍主席雅克·桑特（Jacques Santer）領導的歐盟委員會在欺詐指控和透明度問題的壓力下集體辭職，提前避免了歐洲議會的正式投票。只不過，如果馮德萊恩真的在不信任投票中落敗，她不會被某個副手自動接替。歐盟條約規定的是整屆歐盟委員會集體辭職，隨后開啟一輪新的政治博弈。

誰能接替馮德萊恩？

如果馮德萊恩未能挺過不信任投票，這意味著，一場頗為刺激的“猜人游戲”將在布魯塞爾上演：如果不是馮德萊恩，那么誰可能得到這份工作？根據Politico此前在選舉階段的分析，盡管選舉前，各黨團都會提名自己的“首席候選人（Spitzenkandidaten）”，但EPP仍然是布魯塞爾最大的政治力量，它不太可能放棄歐盟委員會主席這一職位。這意味著馮德萊恩的接班人幾乎只可能在EPP中產生，除非議會席位發生重大變化。

EPP內部的潛在接班人主要集中在少數具有跨國影響力和建制認可度的人物中。歐洲議會議長羅伯塔·梅措拉（Roberta Metsola）被視為最顯眼人選。她來自EPP、政治立場穩健，在外交議題上表現活躍，并成功維持議會內部的平衡形象。另一名常被提及的人選是歐盟委員會副主席馬加里蒂斯·希納斯（Margaritis Schinas），他長期深耕布魯塞爾體制，熟悉歐盟機構運作，在移民、價值觀與對外溝通領域具有經驗。克羅地亞總理安德烈·普連科維奇（Andrej Plenkovi?）則具備長期政府首腦經驗，象征歐盟向中東歐擴展的政治信號。此前，羅馬尼亞前總統克勞斯·約翰尼斯（Klaus Iohannis）也被視為可能的人選。他被視為親歐、親北約的“可靠東歐代表”。不過這些可能的“接班人”都未有正式的提名支持，只是在布魯塞爾圈層的討論中備受青睞。

然而，許多歐洲議員也認為，如果馮德萊恩被迫下臺，歐盟各國政府最終很可能會選出一個在他們看來“更糟糕”的人選。而這種不信任投票被認為是一種破壞性活動，旨在制造政治不穩定。“我們不會參與這種蓄意破壞穩定的政治游戲，”歐洲議會國防與安全委員會主席瑪麗-阿格妮絲·施特拉克-齊默曼（Marie-Agnes Strack-Zimmermann）對Politico表示：“盡管她犯下了諸多錯誤，盡管她持續推行誤入歧途的貿易和經濟政策，盡管她未能如承諾那樣減少官僚主義，但在當前形勢下，我們不會支持這種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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