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在書里把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吹噓,說他在神秘的東方遭遇了一場“史詩級”的圍剿:為了消滅他們,那個古老的東方帝國竟然出動了整整十六萬大軍,戰船把海面都堵死了,那場面比諾曼底登陸還夸張。
在他的筆下,葡萄牙人簡直就是孤膽英雄,面對八十倍的敵人雖敗猶榮。
這故事把歐洲那幫沒見過世面的君主聽得一愣一愣的,嚇得腿都軟了。
可是,要是咱們現在去翻翻大明兵部的老檔案,你猜怎么著?
真相能讓人笑掉大牙。
那天負責指揮的浙江巡撫朱紈,簽發的出兵令上,白紙黑字寫著編制:兩千人。
兩千對十六萬,這哪是數字偏差,這分明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注水戰報”和“賣慘營銷”。
這場被西方吹上天的“雙嶼之戰”,在明朝這邊的記錄里,其實就是一次規模不大的治安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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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么葡萄牙人要撒這種彌天大謊?
這事兒吧,說來話長,背后藏著一段明朝不想提、西方人不敢提的尷尬往事。
咱們先得嘮嘮雙嶼港這個地方。
這地兒在當時的官方地圖上是個“黑戶”,但在當年的地下世界,它就是東方的“罪惡之城”。
就在浙江舟山群島里藏著,從1524年開始,這幫葡萄牙人硬是用二十年時間,在這兒建了個“國中之國”。
你想想那畫面,在大明朝的海疆里頭,這幫老外不僅蓋起了歐式別墅、修了教堂和醫院,甚至還搞出了市政廳和法庭,簡直就是把里斯本搬到了浙江。
這里成了當時全亞洲最大的走私CBD,日本的銀子、中國的絲綢、東南亞的香料,全在這兒瘋狂換手。
更要命的是,這地方魚龍混雜。
除了葡萄牙人,還有數不清的日本浪人和中國沿海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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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嘉靖皇帝來說,雙嶼港的存在,那就好比是有人騎在龍頭上拉屎,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是呢,在地方上情況就復雜了。
這幫葡萄牙人之所以能賴著二十年不走,是因為他們早就用白銀把浙江沿海的世家大族給喂飽了。
這幫大族,白天是滿口孔孟之道的士大夫,晚上搖身一變,就是走私集團的幕后大股東。
所以雖然雙嶼港就在眼皮子底下,歷任地方官都跟商量好了似的,集體選擇了“間歇性失明”。
直到朱紈這個“愣頭青”來了。
這老爺子是出了名的硬骨頭,上任浙江巡撫第一天就看透了本質:不打掉雙嶼,海防就是個笑話;要打雙嶼,就得先得罪這幫通敵的權貴。
1548年,朱紈決定不跟這幫人廢話,繞過那些盤根錯節的關系網,直接掀桌子。
他心里門兒清,葡萄牙人手里有當時最先進的火繩槍和佛郎機炮,要是正面硬剛,明軍雖然人多,但也得脫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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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所謂的“十六萬大軍”壓境壓根就不存在。
朱紈玩了一手漂亮的特種作戰。
他選了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趁著漲潮,直接封鎖了雙嶼港的出海口。
明軍那兩千精銳,壓根沒像平托吹的那樣搞人海戰術,而是玩起了火攻。
幾百艘裝滿易燃物的小船順風沖進港口,瞬間就把這座“罪惡之城”變成了火海。
那時候葡萄牙人估計正在被窩里數錢呢,哪見過這陣仗?
他們引以為傲的火炮在混亂中根本來不及調整角度,到處都是濃煙,先進的火槍在近身肉搏里還不如根燒火棍好使。
戰斗確實挺激烈,但絕不是平托說的“一萬人陣亡”。
實際上,當時常駐雙嶼的葡萄牙人加上家屬,撐死也就一千二百人,算上日本海盜和打雜的,總人口也就三千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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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除了少數頭目趁亂坐快船跑了,剩下的基本都被明軍“包了餃子”。
那么問題來了,平托這貨為啥要撒謊?
這其實是殖民者的慣用套路。
你想啊,如果他回國說自己被兩千明軍打得抱頭鼠竄,別說拉投資了,估計連臉都丟到大西洋去了。
但如果說是被“十六萬大軍”圍剿,那性質就變了:非戰之罪,實乃敵軍高達啊!
這種夸張的描述,一方面是為了掩蓋戰術上的無能,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在歐洲渲染“黃禍論”,博取同情和援助。
這招“甩鍋大法”,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戰斗結束后,朱紈做了一件更絕的事:他下令把雙嶼港徹底填平,房子全燒了,連港口的水道都用巨石給堵死了。
昔日繁華的“遠東第一走私港”,幾天之內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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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把火,不僅燒掉了葡萄牙人在浙江二十年的經營,也逼得他們不得不一路向南逃竄。
這群喪家之犬后來在廣東沿海流浪了好幾年,通過行賄才最終在澳門找到了一塊落腳地。
說白了,澳門歷史的起點,其實就是雙嶼之戰的終點。
但歷史往往比小說更荒誕。
雖然明軍在戰場上贏了,但朱紈在官場上卻輸了個精光。
因為他這一把火,不僅燒了葡萄牙人的窩,更燒斷了閩浙沿海權貴們的財路。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誰不心疼?
雙嶼之戰后沒多久,朝廷里彈劾朱紈的奏折就像雪花一樣飛向嘉靖皇帝的案頭。
那些通敵的官員給他扣上了“擅殺”、“濫權”的帽子,反正什么罪名大就往他頭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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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剛烈的巡撫,最后被逼得走投無路。
他在絕命詞里寫道:“縱天子不愛死,奈何全力為國,反以此殺人?”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我為了國家把命都豁出去了,結果反而因為這個要殺我?
寫完之后,他憤而自殺。
雙嶼之戰,乍一看是明朝對西方殖民勢力的一次完勝,實際上卻是一場慘勝。
它證明了在16世紀中葉,東方的巨龍依然擁有雷霆一擊碾碎外敵的軍事實力,只要明朝想打,沒有什么“堅船利炮”是搞不定的。
但同時,它也暴露了大明王朝肌體內部可怕的病變——當國家的利益與利益集團發生沖突時,贏的往往不是國家,而是那些躲在陰暗角落里的蛀蟲。
對于今天的我們來說,重讀這段歷史,不僅是為了戳穿那個“十六萬大軍”的西洋謊言,更是為了看清那個時代的暮氣。
葡萄牙人平托在他的書里雖然撒了謊,但他有一句話或許是無意中說對了:面對這樣一個龐大而復雜的帝國,任何外來的力量都很難真正征服它,除非它自己先從內部開始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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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火光中崩塌的雙嶼港,既是西方殖民者野心的墳墓,也是大明王朝海防政策最后的一抹余暉。
參考資料:
費爾南·平托,《遠游記》,商務印書館,2017年。
張廷玉等,《明史·朱紈傳》,中華書局,1974年。
龐尚鵬,《陳末議以保海隅萬世治安疏》,明代兵部檔案匯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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