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早春,北京城仍透著寒意。李淑賢把一封信揣在兜里,在國務(wù)院傳達室前來回踱步,猶豫半晌后,她把信遞給了值班員。
信很快送到周恩來總理的辦公桌上。信紙帶著消毒水味,字跡小心而緊湊,寥寥數(shù)行卻句句沉重:生活拮據(jù),疾病纏身,請求政府幫忙。周總理看完,合上卷宗,抬頭吩咐工作人員:“立即調(diào)查,盡力照顧,不過她第一條要求,我不能同意。”
要理解這句話,得把時鐘撥回到1962年4月30日。那天,南河沿的政協(xié)文化俱樂部彩燈高掛,末代皇帝溥儀與護士李淑賢在此成婚。賓客二三百人,既有鄭洞國,也有杜聿明,場面不算奢華,卻頗為熱鬧。
牽線的是人民出版社編輯沙曾熙。春節(jié)拜年時,他一句“帶你見見前皇帝”把李淑賢勾到相親現(xiàn)場。彼時溥儀五十六歲,眼神溫和;李淑賢三十八歲,衣著樸素。短短幾次交談,兩顆顛簸許久的心找到了依靠。
婚后生活沒有御膳,也沒有龍椅。東單那套舊屋頂多五十來平方米,溥儀每月工資一百零八元,李淑賢在醫(yī)院值夜班,工資僅及丈夫一半。一次溥儀興致上來,想用整月薪水買滿滿幾大包點心水果,李淑賢一番數(shù)落后,他才意識到柴米油鹽才是日子。自那晚起,他把工資全數(shù)交給妻子保管。
1967年10月17日,溥儀因腎癌去世,終年六十一歲。病榻前,他握住李淑賢的手:“我不放心你,往后好好活。”話音未落,人已離世。此后很長一段時間,李淑賢不開收音機,不看報紙,每天步行去八寶山,摸一摸丈夫的骨灰盒才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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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創(chuàng)傷之外,現(xiàn)實壓力更棘手。醫(yī)院以她“體弱多病”為由,讓她停薪留職;稿費花光后,她靠典當(dāng)首飾度日。為了省租金,她把原本有客廳臥室的宿舍交回,搬入杜聿明家院子里一間由舊衛(wèi)生間改造的陰冷小屋。縣級糧油票需要托人四處求人,一咳嗽就沒錢抓藥。
1969年,她第一次寫信給周總理,文件在傳遞中被退至醫(yī)院,問題仍無著落。直到1971年,她鼓足勇氣再度求助。信中提出兩件事:一要恢復(fù)工作,哪怕是輕活;二要改善住房,免受潮濕。
批件返回很快。周總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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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每月由政協(xié)發(fā)給李淑賢六十元生活費,直至身體允許工作;
二、即刻為其調(diào)換較為干燥明亮的住房;
三、暫緩她復(fù)職申請,“身體為重”。
“總理關(guān)懷到這份上,咱還有什么可說。”工作人員把結(jié)果告訴她時,李淑賢紅了眼眶,連連道謝。沒幾天,她搬進了朝內(nèi)大街一套朝陽小房,鄰居多是文史老同志,彼此照應(yīng)甚好;生活費則按月打入郵局,不曾拖欠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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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屋子,她第一件事便是去八寶山。撫著骨灰盒,她低聲呢喃:“你走時放心不下的事,總理替你管了。”說罷,靜靜坐了許久。
日子漸漸回到正軌。李淑賢依醫(yī)囑休養(yǎng),偶爾出席清史或滿洲史座談,把溥儀生前口述整理成稿,微薄稿酬補貼家用。1972年,她拿出攢下的兩百元,捐給北京兒童醫(yī)院休息室。同事問緣由,她淡淡一句:“有人幫我,我也得幫別人。”
李淑賢的人生幾經(jīng)跌宕:童年被繼母虐待,青年逃婚北上,中年成了“前皇帝”妻子,老年又靠國家補貼生活。那封1971年的求助信,成為她命運的轉(zhuǎn)折。一紙朱批,映出一位總理的體恤與分寸,也讓一位孤苦女子重拾尊嚴(yán)與底氣。至今,那份批示靜靜保存在國家檔案館,微黃的紙頁見證了一段塵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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