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195年的那個深夜，大概是呂布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時刻。
帳外的風刮得死勁，那一面面代表著溫侯威嚴的旌旗被吹得噼里啪啦亂響，聽著就讓人心煩。
就在這時候，一個壞消息像是長了腿一樣鉆進了大帳。
探馬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報了一個信：“袁紹派了大將顏良，帶著五萬精兵，來幫曹操了?！?/p>
這消息一出，原著里只用了兩個字形容呂布的反應：“大驚”。
這事兒吧，乍一聽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
現在的年輕人讀《三國演義》，讀到這兒估計都要樂了：你呂布是誰??？
那是手里攥著方天畫戟、胯下騎著赤兔馬的三國戰力天花板。
虎牢關前，十八路諸侯你看都不看一眼；濮陽城下，曹操被你打得捂著腦袋亂竄。
怎么這會兒聽到一個“顏良”的名字，腿肚子就開始轉筋了？
難不成這河北名將真長了三頭六臂？
其實這根本不是誰能不能打過誰的問題。
如果我們把時間條拉回到那個讓人絕望的晚上，你會發現，那一刻呂布的恐懼，是一個成年人即將破產前最真實的崩潰。
咱們得先把濾鏡關了，看看當時呂布混得有多慘。
別被他那“天下第一”的名頭給忽悠了，那時候的呂布，根本不是什么威震華夏的戰神，純粹就是一條被各路老板嫌棄的“流浪狗”。
自從在長安殺了董卓跑路之后，他的人生就像是坐上了跳樓機，一路往下掉。
最開始去投奔袁術，結果手底下那幫兵痞習慣了搶劫，袁術一看這哪是來幫忙的，簡直是來拆家的，直接把他們轟了出去。
沒辦法，呂布又厚著臉皮去投奔袁紹。
雖然幫著袁紹狠狠揍了黑山軍張燕，但他那點不知道收斂的臭毛病又犯了。
袁紹那心眼比針鼻兒還小，哪能慣著他？
甚至動了殺心，派了三十個頂級殺手趁夜去摸呂布的營帳。
要不是呂布這人機靈，讓人在帳篷里彈琴，自己玩了個金蟬脫殼，恐怕早在河北就變成一堆肥料了。
所以說，當探馬嘴里蹦出“顏良”這兩個字的時候，呂布腦子里閃過的絕不是跟誰單挑的畫面，而是袁紹那個龐大的、隨時想要他命的戰爭機器。
這時候的呂布是個什么處境？
手里的地盤連城墻都不結實，糧草也沒多少，手底下的人心更是散得跟沙子一樣。
而他對面站著的是誰？
是曹操。
這會兒的曹操剛把漢獻帝搶到手，挾天子以令諸侯，那是妥妥的績優股，正處在事業狂飆期。
曹操手底下那幫人，許褚、典韋、夏侯惇、夏侯淵、李典、樂進，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狠人。
就在這個要命的節骨眼上，袁紹的五萬精兵和頭號打手顏良到了。
這簡直就是一道無解的送命題。
曹操的主力集團軍加上袁紹的王牌突擊隊，兩家合流，這就是要把呂布往死里捏。
呂布的“大驚”，驚的不是顏良能不能砍過他，而是驚自己這點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馬上就要在這兩大巨頭的夾擊下灰飛煙滅。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剛擺好地攤的小販，一抬頭看見城管開著裝甲車來了，你說他慌不慌？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咱們非得較真，單聊聊顏良這個人的威懾力，呂布的忌憚其實一點都不丟人。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顏良就是那個被關二爺“插標賣首”、一刀秒殺的倒霉蛋。
但這其實是羅貫中為了給關羽加戲，特意把顏良當成了墊腳石。
咱們把關羽出場前的顏良單拎出來看，這絕對是個恐怖的存在。
拿徐晃做個參照物就明白了。
徐晃是什么段位？
那是曹操陣營里的“五子良將”之一，能跟許褚硬剛五十回合不分勝負的猛男。
可是在后來的白馬之戰里，顏良是怎么收拾徐晃的？
只用了二十個回合，徐晃就敗下陣來，灰溜溜地回去了。
這一戰，把曹操手下那幫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將領全給打閉氣了。
原著里寫得明明白白：“諸將栗然”。
連許褚這種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看著顏良那刀法都縮了頭，死活不敢上前。
呂布是在北方混過的老油條，他太清楚“河北四庭柱”的含金量了。
顏良作為袁紹手下的頭牌，那是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人機器。
雖然在《三國演義》第十三回的時候兩人還沒真正交過手，但名聲這東西，在亂世就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呂布心里跟明鏡似的：顏良或許單挑打不過自己，但絕對不是宋憲、魏續那種三兩下就能打發的雜魚。
咱們不妨腦補一下，如果那天晚上真打起來了，場面會是什么樣？
呂布騎著赤兔馬，方天畫戟掄圓了，顏良挺刀躍馬沖上來。
前五十回合，顏良憑著那股子爆發力和不要命的狠勁，大概率能跟呂布硬碰硬，甚至不落下風。
但高手過招，拼到最后拼的是綜合素質。
呂布的赤兔馬那是“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機動性太強了；再加上方天畫戟這種重兵器，攻守兼備，又是長兵器。
顏良最大的弱點——后來被關羽斬殺時也暴露了——就是應變能力差，容易被打個措手不及。
只要戰線拉長到一百回合開外，顏良體力一下降，呂布憑著赤兔馬的速度優勢繞側擊背，顏良必敗無疑。
可問題是，這特么是在打仗，不是在打擂臺啊。
呂布贏了顏良又怎么樣？
旁邊曹操手下的許褚、夏侯惇、典韋會搬個小板凳在旁邊喊“666”嗎？
不可能的。
一旦顏良纏住呂布，哪怕只是纏住一會兒，曹軍那幫如狼似虎的猛將肯定一擁而上。
到時候，呂布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得被剁成肉泥。
呂布這人雖然人品不咋地，但腦子絕對夠用。
他不僅是個武夫，更是一個在夾縫中求生存的老江湖。
他知道，只要被顏良拖住哪怕半個時辰，這就是個必死之局。
所以，那個夜晚呂布的選擇，實際上是極其理智的，甚至可以說有點“慫”得可愛。
他沒有像年輕時在虎牢關那樣逞英雄，而是直接選擇了認慫——跑路。
他放棄了跟曹操、袁紹聯軍硬碰硬的機會，轉頭去投奔那個同樣沒啥實力的張楊。
這一跑，雖然面子丟光了，但里子保住了，讓他又在亂世中多茍延殘喘了幾年。
我們現在回頭看這段歷史，往往容易被“三英戰呂布”那種熱血上頭的劇情遮住了眼，覺得呂布就該永遠是那個立馬橫戟、誰都不服的戰神。
但第十三回里的這個細節，恰恰把呂布還原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會害怕、會算計的“人”。
他的“大驚”，不是因為膽小，而是因為他太懂這亂世的游戲規則了。
當時的呂布，已經不再是那個只知道殺戮的工具人了，他開始有了地盤意識，有了作為一方軍閥的患得患失。
他手下那點兵，是他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錢，經不起任何一次豪賭。
顏良的到來，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這個巨大的權力棋盤上，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那一夜，呂布沒有揮動方天畫戟，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在亂世中掙扎求存的普通人。
他害怕的，從來不是某一個具體的武將，而是那個無論他怎么勇猛，都無法對抗的、滾滾而來的時代大勢。
當五萬大軍壓境，當昔日的盟友變成死敵，當所有的路都被堵死，所謂的“天下第一”，也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這或許才是那個英雄輩出的年代里，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注腳。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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