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心楔子是“張頭師祈禳瘟疫,洪太尉誤走妖魔”,說的是大宋天災盛行,軍民涂炭,日夕不能聊生。所以天子御筆親書,并降御香一柱,飲差內外提點殿前太尉洪信為天使,前往江西信州龍虎山,宣請嗣漢天師張真人星夜來朝,祈禳瘟疫。
這是小說,現實是洪信不是太尉,而是江南西路,簡稱江西路,是個省部級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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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大宋年間,江南西路有位姓洪名信的官員,端是了得。此人并非《水滸傳》里那個誤走妖魔的洪太尉,卻比小說人物更精于“走關系”“辟蹊徑”。他從一州知縣做起,憑著左右逢源的功夫,竟一路做到江西路的省部級大員,權傾一方,好不威風。
洪大人為官,講究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有個根深蒂固的念頭:這官威權柄,若不能福澤家族,豈非錦衣夜行?于是乎,在他治下,漸漸織就一張以“洪”姓為脈絡的大網。
舉凡沾親帶故者,皆能分得一杯羹。兩個親侄子,文章粗淺,連個秀才功名也無,洪信眉頭不皺,筆鋒一轉,便先將他們安插進皇家字號的大商行里吃份皇糧。沒過幾年,商行“因需設崗”,兩個侄子便從伙計搖身一變,成了有品級的吏員。
這路子一開,那些堂侄、表親,乃至稍遠些的族人,但有求于他,或遞個話,或使個眼色,便能謀個衙門差事、商行肥缺。一時間,“洪家軍”的名號在江西路悄然傳開,雖無明令,卻自成體系,盤根錯節。
親戚中,尤以他的外甥與一個侄女最為“得力”。這二人借著洪信的勢,在省城做起了綢緞、藥材生意。官家采辦,每每優先;關卡稅銀,常常“酌情”;遇有糾紛,自有衙門“秉公”處置。
生意如滾雪球般,越做越大,金銀財貨如流水般涌來。這二人倒也“知恩圖報”,隔三差五,便有黃白之物、奇珍異玩送入洪府后門。
那侄女更是“孝心可嘉”,悄悄在洪信老家,花了上萬兩雪花銀,修起一座亭臺樓閣、假山池沼俱全的精致園子,美其名曰讓伯父養老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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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信坐擁這一切,起初尚知遮掩,后來便有些飄飄然,自覺手段高明,布局深遠。他曾私下對心腹言道:“這為官之道,如同下棋,子力要聯成一片,方能成勢。自家人,便是最可靠的棋子。”
他唯我獨尊的念頭日盛,只覺這江西一路,幾成洪家私產,聽不得逆耳之言,容不下不同之見。同僚側目,百姓私下怨聲,他只當清風過耳。
然而,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洪信這般肆無忌憚,終是驚動了朝廷。大宋御史臺風聞其事,派下干員明察暗訪,漸漸掌握了實據。一紙彈劾,直達天聽。洪信的“洪家軍”勢力,頃刻間土崩瓦解。
查辦之時,那送金送銀、修建園林的外甥與侄女首當其沖,鋃鐺入獄,家產抄沒。一眾靠他關系得官的親族,也紛紛落馬,樹倒猢猻散。洪信自身,自然難逃法網,被革去官職,查抄家產,定了“大搞全家腐”的罪名,押入牢中待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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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的洪信,寫下懺悔文字,倒也“鞭辟入里”。他自承:“我今日之敗,源在一個‘私’字,禍在一個‘貪’字,而終敗在一個‘狂’字。不知天高地厚,唯我獨尊,焉能不倒?”這話傳出,聞者皆嘆。
可奇就奇在,洪信雖倒,他那唯一的寶貝女兒洪芳芳,及其夫君,卻好似狂風中的兩株勁草,安然無恙。
女兒官居某州通判,女婿亦是某司副使,皆是從五品的副廳級官職,依舊穩穩當當做著他們的朝廷命官,未受株連。
這一下,引得朝野議論紛紛。有人說,定是這洪芳芳夫婦素來清廉,與其父劃清界限,故能幸免。也有人說,恐怕是洪信早在布局之時,便留了這最要緊的一著“后手”。
有那知曉內情的老吏,私下捻須道破“天機”:“洪大人這‘切割術’,端的是老謀深算。他那外甥、侄女,分明是擺在明處的‘白手套’,臟活累活他們干,錢財過手他們接,真出了事,這便是現成的罪證,砍了這些‘枝蔓’,或可保主干無虞。至于獨女芳芳,他怕是早早就嚴加約束,甚至刻意令其‘潔身自好’,不直接沾染那些烏糟事。一來,虎毒不食子,他總想給自家留條最干凈的血脈;二來,只要女兒、女婿這官身還在,洪家便不算徹底垮掉,門第不墜,將來或有再起之機。這心思,深著哩!”
此言一出,聽者恍然。原來這“全家腐”中,亦有親疏之別;這“一損俱損”時,竟能“損外保內”。洪信這番操作,雖未能保全自身富貴,卻似乎真的為至親留下了一方“凈土”,不至于落得子孫同陷囹圄、家族煙消云散的結局。
只是,那仍在官場的洪芳芳夫婦,每逢升堂理事,或同僚宴集,想起獄中的老父,想起那轟然倒塌的“洪家軍”,心中又是何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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