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鄒如微沒有回來。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拼命給她打電話,哭著發誓不會再為難楊朝。
兒子也沒有問起過媽媽,只是在我收拾行李的時候默默拿走了他和鄒如微的合照。
我和鄒如微就這樣陷入了冷戰,直到一周后,安安的幼兒園要簽一份家長同意書,需要人臉識別。
我給鄒如微打電話,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無奈,只好帶上同意書去公司找她。
剛等沒多久,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進了鄒如微的辦公室。
一旁倒水的助理有些心虛:
嫂子,鄒總吩咐過,楊朝哥可以隨意進出她的辦公室。
楊朝這個特權,說起來,還是我造成的。
那時候我還總給鄒如微送飯,兩個人邊吃飯邊聊天,一聊就是一個小時。
有一次,楊朝剛好來找她,卻被助理攔住。
鄒如微吃完飯送我出來的時候,楊朝和文萌萌已經凍得嘴唇發白了。
那是鄒如微第一次對我甩臉子,她發了好大的火,說我天天送飯很浪費她時間。
攔住楊朝的助理也被開除了。
從那以后,人人都知道,楊朝是鄒如微的心尖上的人。
我也再沒來過公司。
笑著沖助理點了點頭,我起身徑直向辦公室走去。
鄒如微確實在開會,看見我,有些意外:
你怎么來了?
楊朝坐在她椅子邊的扶手上,兩個人近得幾乎要貼在一起。
注意到我的視線,她欲言又止:
常宴,你別誤會,這個項目楊朝剛好了解一點,所以……
我點了點頭,把平板遞給她:
安安要去研學活動,需要家長簽字。
你來就為了這個?
不然呢?
女人周身的氣壓低下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憑著我對鄒如微的了解,她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楊朝輕嗤:
什么簽名這么麻煩,如微,常先生就是想跟你和好罷了。
這幾天你一直住在我那,也該回去看看安安了。
鄒如微的眉頭舒展開來,把平板丟在茶幾上,勾起一個玩味的笑:
常宴,你現在還學會用孩子當借口了。
和楊朝道歉,不然這字,我是不會簽的。
從前聽到這樣的話,我會很生氣,氣鄒如微不關心自己的兒子,更氣她這樣做是為了楊朝。
可是現在,我沒有生任何人的氣,我只是在想,沒有家長簽字的話,安安就去不了研學活動了,他一定會失望的。
我看著鄒如微,還有依舊坐在她椅子扶手上的楊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大不了就告訴老師,安安沒有媽媽。
剛走出沒幾步,一個清冽的女聲響起:
常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話,不如就由我代勞。
正是剛剛鄒如微辦公室里的女人:
畢竟也看了這么久常先生的家事。
我這才仔細打量起她來,一身純黑色的女式西裝干練感十足,眉眼冷情,看起來非富即貴。
我直接將平板遞了過去,認證很快就通過了,屏幕上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郭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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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協議書已經擬好了,我單方面結束了這次冷戰,讓鄒如微晚上回家一趟。
去幼兒園接安安的時候,她的邁巴赫已經在接送區等著了,車窗搖下來,露出副駕駛上楊朝得意的笑臉:
常先生,你也來接孩子啊?
這可是貴族幼兒園,你怎么還穿去年的大衣?
也不怕孩子讓人笑話。
我懶得搭理他,往稍遠的方向挪了挪。
楊朝看向駕駛座上的女人,滿臉委屈:
如微,我是不是又說錯什么了,常先生好像生氣了。
鄒如微卻罕見地沒有回答,一動不動看著我單薄的大衣,語氣生硬:
常宴,外面風大,先上車吧。
我挪得更遠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越來越生疏,生疏到她連說一句關心的話,都顯得這么勉強。
快到門口的時候,隊伍里有兩個小孩扭打在了一起,皺眉看去,其中一個,正是安安!
我飛快地跑過去把人拉開,這才發現,另一個打架的孩子,是文萌萌。
她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后立馬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哇哇哇,叔叔打我,好痛好痛!
鄒如微和楊朝也趕了過來,楊朝一把抱起女兒,滿臉憤懣:
常宴,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能朝小孩子撒火啊。
兩個孩子打鬧而已,你有必要這么激動嗎。
鄒如微也不滿地看著我,渾然忘記了安安才是她的親生兒子。
老師一臉為難:
安安爸爸,萌萌爸爸,兩個孩子剛剛看見鄒小姐,都說她是自己媽媽,吵著吵著,就打了起來。
現在是放學時間,周圍全是來接孩子的家長。
這叫什么事啊,怎么還有爭媽媽的,該不會是原配和小三吧。
這女的看起來就有錢,有可能是小孩虛榮,瞎講的,誰知道正好被人家孩子撞上了。
這么小就拜金啊,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
文萌萌還在大哭,摟著鄒如微脖子,不停喊著媽媽。
而安安,他只是緊緊牽著我的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鄒如微。
小朋友們也好奇:
阿姨,你到底是誰的媽媽,快說呀,亂認媽媽的人,可要道歉哦。
鄒如微張了張嘴:
我是安……就在這個時候,楊朝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幾乎是一瞬間,我就明白,鄒如微動搖了,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只要楊朝開口,我和兒子就成了她的第二選擇。
我咬著牙,冷聲提醒:
鄒如微,你現在的回答,會影響安安一輩子,想好了再開口。
女人的身體微微僵住,低垂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用不大卻能讓在場所有人聽見的聲音說道:
我是萌萌的媽媽。
小朋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心一緊,像是被沖錘狠狠敲打過,疼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是我們的兒子啊。
圍觀的家長開始指責安安:
小孩子怎么亂認媽媽,還打人家親女兒。
是啊,都真相大白了還不道歉,一點素質都沒有。
妒忌人家有錢,想做有錢人家的兒子唄。
他那個媽看起來也不像好人,妖里妖氣,說不定是做那個的,故意教兒子亂喊媽媽,好傍大款。
鄒如微,你還是不是人……話音未落,掌心傳來一陣痛感。
安安咬著下唇,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眼神迅速灰敗下去:
爸爸,算了吧。
隨后木然地對著鄒如微鞠了一躬:
阿姨,對不起,我認錯人了。5
甜品店里,我心疼地摟著兒子。
安安,她是你的媽媽,爸爸不強求你能愛她,但是也不希望你帶著恨意長大。
回答我的是一道平淡的童聲:
爸爸,我沒有媽媽,她自己都承認了,她是文萌萌的媽媽。
我摸著包里的離婚協議書,訂了今晚去港城的機票。
手機上,是鄒如微十分鐘前發來的道歉信息:
阿宴,對不起,但是萌萌是單親家庭,剛剛那樣的情況,我只能撒謊,明天我會去向老師解釋清楚的,絕不讓我們的兒子受委屈。
這是她第一次為了楊朝的事情和我道歉,但可惜,我早就不需要了,安安也不需要。
再回去最后一趟,拿上證件和換洗衣物,我們就能徹底和這個城市告別。
原本以為家里沒人的,沒想到不僅有人,還不少。
客廳里,文萌萌拿著安安最喜歡的玩具,坐在安安的專屬小沙發上看著電視。
鄒如微和楊朝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我和安安,皆是一愣。
我皺眉,還沒離婚呢,就把人帶家里來了。
鄒如微解釋道:
今天的事情,楊朝覺得要向你道歉,怕你覺得沒誠意,就想著親自下廚做幾道菜,都是你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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