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4日,棋圣聶衛(wèi)平的女兒在社交媒體發(fā)布布告:中國圍棋協(xié)會名譽主席聶衛(wèi)平因病逝世,享年74歲。為何他沒拿過世界冠軍,卻被稱為棋圣?他對于中國圍棋的意義有多大?
頂級天賦,一輩子只干了一件事,還真是打心眼里熱愛。
如果不是這樣的人,早就躺平過日子了,不可能硬是靠著一盤盤棋,把自己下成一個時代的縮影。
今天再提棋圣聶衛(wèi)平,已經(jīng)不是在評一個棋手,而是在告別一段國人共同擁有的記憶。
很多人會問:他一生沒拿過世界冠軍,為什么卻被叫做棋圣,甚至說比世界冠軍還高一檔?
聶老的棋圣,不是民間喊出來的外號,而是官方授予的最高榮譽。
1988年,國務(wù)院副總理、時任中國圍棋協(xié)會名譽主席方毅,親手給他頒發(fā)中國圍棋協(xié)會棋圣稱號證書。
這是新中國圍棋史上唯一一次正式封圣,至今沒有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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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年開始,棋圣這個詞在中國,徹底從江湖尊稱變成了國家級頭銜,比某一項世界大賽的冠軍,更像是對一生貢獻的定論。
要知道,圍棋歷史上最早的棋圣,本來只是個外號。
東吳的嚴子卿、清朝的黃龍士、范西屏,日本的道策、丈和、秀策,到近代的吳清源,這些人都被尊為棋圣,可那只是后人捧出來的名號。
日本后來搞職業(yè)頭銜戰(zhàn),本因坊、名人、棋圣三大頂級稱號,都是靠打比賽贏來的商業(yè)化頭銜。
中國這邊,則是反其道而行之,把棋圣做成了一個象征意義遠大于競技成績的國家榮譽。
那么問題來了,沒有世界冠軍,憑什么是他?
答案很簡單:
因為在最需要有人站出來的年代,是他一個人扛住了整個時代的棋盤。
回看上世紀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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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中國,剛剛改革開放不久,經(jīng)濟還在起步,國際上各種偏見、蔑視聲不絕于耳。
體育領(lǐng)域,女排剛剛打出一片天,但大多數(shù)項目還遠遠落后于世界一流。
圍棋更慘,日本一家獨大,中國只能算追趕者,韓國還沒真正崛起。
那時的中日圍棋擂臺賽,被賦予的意義,絕不僅是一場體育比賽,某種程度上,它被看成國運之爭。
就在這種背景下,聶衛(wèi)平登場了。
1985年第一屆中日擂臺賽,中國隊前七位隊員接連敗北,日本主將小林光一已經(jīng)六連勝,氣勢如虹。
按當時的實力對比,正常發(fā)展下去,這屆擂臺賽大概率以中國慘敗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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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壓陣的最后一人聶衛(wèi)平出場,硬是連下三城,依次干掉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澤秀行。
要給你個更直觀的比喻,這大概相當于一名日本乒乓球選手,在和中國隊的團體賽中,連贏樊振東、馬龍、張繼科,最后幫自家隊拿下冠軍。
你很難用單純的競技語言,去概括那種震撼。
更關(guān)鍵的是,他不僅干了一次,還把這個奇跡重復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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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第二屆擂臺賽,他一挑五,連勝五名日本頂級棋手,再次把原本岌岌可危的形勢拉回中國一邊。
1987年第三屆擂臺賽,他再次以主將身份坐鎮(zhèn),在壓力最大的時候贏下日本主將加藤正夫,中國隊實現(xiàn)三連勝。
1984到1988這三屆關(guān)鍵擂臺賽里,他以主將身份連勝日本11名超一流棋手,硬生生打破了日本圍棋不可戰(zhàn)勝的神話。
那是怎樣一種現(xiàn)象?
央視直播,全國萬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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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穿印著中國字樣的運動服坐在棋盤前,每落下一子,都像是在整整一代人心里重重敲了一下。
比賽結(jié)束那天,人們自發(fā)涌向天安門廣場,高喊中國,高喊勝利,也高喊一個名字——聶衛(wèi)平。
同一天,中國女排在東京戰(zhàn)勝日本隊再奪世界冠軍,中日擂臺賽的勝利和女排的連冠,一起匯成了那個時代最響亮的振興中華。
所以你會發(fā)現(xiàn),聶衛(wèi)平的對手,從來不只是盤面上的那個人,而是日本圍棋長達數(shù)十年的統(tǒng)治地位,是國人積壓多年的自卑與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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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圍棋擂臺賽的背后,是國家體委、贊助商、日本棋界合力設(shè)局,希望用最強陣容穩(wěn)穩(wěn)壓住中國。
結(jié)果,日本集合全棋壇的力量研究他,像當年全國圍攻吳清源一樣,依舊連輸十年。
在單一領(lǐng)域內(nèi),這幾乎等于一人滅一國。
你再回頭看棋圣這兩個字,就完全不是一個單純的技術(shù)評價了。
它是對那種在最艱難時刻仍能臨危不亂、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最高褒獎。
如果說中日擂臺賽,把他封成了擂臺上的民族英雄;
那他后半生做的事,則把他變成了中國圍棋真正的奠基人之一。
五次全國冠軍,奠定了他的個人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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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中后期連續(xù)統(tǒng)治圍棋國內(nèi)賽場,開創(chuàng)了屬于自己的時代。
退役后,他沒有選擇隱身,而是出任國家隊總教練,親手培養(yǎng)出常昊、古力、周鶴洋、檀嘯等一批世界冠軍級弟子,還深刻影響了后來成長為世界頂尖高手的柯潔。
1999年,他創(chuàng)辦聶衛(wèi)平圍棋道場,堅持多年呼吁讓圍棋走進校園,希望把這門古老技藝,從中老年茶余飯后的消遣,變成青少年成長中的一門必修課。
換句話說,中國圍棋從全面追趕,到后來與日韓三足鼎立,再到多個世界冠軍接連誕生,背后都有他那雙看似不再在一線提子,卻始終在推著時代前進的手。
更別忘了他早年的那段插隊經(jīng)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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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時期被下放到黑龍江山河農(nóng)場,在艱苦環(huán)境中磨煉心性。
他自己后來回憶,那段歲月既開闊了視野,也讓他對圍棋的理解,超出了勝負本身。
這也是為什么,他總愛說棋如人生。
因為他確實用一生,把這四個字解釋得明明白白。
所以,當有人拿世界冠軍來質(zhì)疑棋圣兩個字時,往往是沒看懂一個時代是怎么運轉(zhuǎn)的。
世界冠軍,是某項賽事的最高名次,是天賦、狀態(tài)與運氣的綜合產(chǎn)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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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圣,是一個國家在特定歷史階段,對一個人棋藝、貢獻、人格、精神的總體授勛。
在中國語境下,它本來就不是單純比誰奪冠更多,而是看誰真正改寫了棋史。
你可以說,后來中國圍棋出了更多世界冠軍,棋力上不見得弱于甚至在巔峰對局上可能超過老聶。
但將來再有多少冠軍,想要再出現(xiàn)一個在國家整體氣質(zhì)最需要被提振的時候,憑一己之力,把全國人的頭從低處一點點抬起來的人,幾乎沒有可能。
時代只會選一次。
而那一次,選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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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終有終局,傳奇也會謝幕。
聶衛(wèi)平走了,留在我們這代人心里的,卻不是某一道定式,某一盤名局,而是那個在黑白世界里一子一子硬拼,把中國二字擺上世界棋盤正中央的背影。
作為棋手,他輸贏分明,一步一子從不含糊。
作為中國圍棋的象征,他更像是一塊活棋,連接著過去與未來。
如果巔峰終將遠去,那就讓故事一直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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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后人再問起,中國圍棋為什么能從追趕者變成領(lǐng)跑者;
當有孩子第一次拿起黑白棋子,問誰是棋圣時;
我們大可以很篤定地告訴他——
有一位叫聶衛(wèi)平的人,曾經(jīng)在一個國家最需要勝利的時候,替我們下過幾盤永遠不會被復盤完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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