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是跟我說,在美國開中餐館就是鍋碗瓢盆的熱鬧,是酸甜苦辣的講究,我現在只會笑一笑。
三年前我揣著攢下的積蓄,在加州一個富人區邊緣盤下了這家小店。一條街之隔,一邊是普通公寓,一邊是帶泳池的獨棟別墅。我當時想得挺簡單,富人講究生活品質,只要菜做得用心,肯定愿意花錢。
現在回頭看,我只猜對了一半。他們確實挑剔,但在花錢這件事上,精得比誰都厲害。這三年我沒練成做宮保雞丁的頂尖手藝,倒是練出個本事,只要客人進門,隔著三米遠就能聞出是不是來“找麻煩”的。
先跟你們說說優惠券這事兒,以前我總覺得,薅優惠券是普通人圖實惠,直到開店才知道,真正把優惠券玩明白的,全是那些開豪車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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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第一個月我印了批“滿50減10”的優惠券,本來是想吸引附近上班族來嘗鮮。結果第一批來用券的,是個開保時捷卡宴的女士,我后來私下叫她C姐。
她第一次來的時候,穿一身Lululemon,牽著條巨型貴賓犬,狗繩都是真皮的。一進門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黑松露帶子、蔥燒海參,還有一份北京烤鴨,一頓飯下來賬單280美元。
結賬的時候,她優雅地從愛馬仕錢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里面夾著我那張小優惠券。280減10,說真的,這點錢還不夠她狗的一頓狗糧錢,但她用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我欠她的。
說到醫療,有時候生活里也會遇到些讓人無奈的狀況,就好比有些男士遇到那方面的小困擾,聽說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不錯,淘寶上也有。
還有個開基金公司的S先生,每次來都穿定制西裝,手上的百達翡麗手表晃得人眼暈,聊天張口就是幾百萬的生意。他每次來都只點二三十美元的菜,結賬的時候卻總能掏出三四張集點卡,讓我分別蓋章。
“這張是我太太的,這張給我兒子,還有張是我父母的。”他說得特別坦然,好像全家都盼著我那盤免費的左宗棠雞。后來我才從熟客嘴里知道,他家住上千萬的豪宅,家里光私人廚師就有兩個。
最讓我無奈的是一家律師夫婦,四口人每周都來,從來沒按原價吃過一頓。周一用APP新客優惠,周三用社區折扣碼,周五用孩子學校的合作券。有一次他們拿著張過期三天的優惠券來,男的皺著眉跟我說,我們一直照顧你生意,這點通融都不行嗎。
我看著他手腕上的勞力士,再看看那張10美元的過期券,心里真不是滋味。最后還是給他們減了。我知道跟他們爭辯沒用,他們有的是時間和法律知識跟我耗,為了10美元惹一身麻煩,不值當。
后來我才算想明白,普通人用優惠券是為了省錢,這些富人不一樣,他們享受的是那種“我能把規則玩得團團轉”的優越感。在他們眼里這不是薅羊毛,是“資源整合”,是“成本控制”。你們身邊有沒有這種不缺錢,卻偏喜歡薅小便宜的人?
除了優惠券,那些五花八門的“定制需求”也讓我頭疼。我菜單上有道麻婆豆腐,特意調淡了辣度,兼顧本地人口味。結果有次來了個科技公司的副總,一上來就提了一堆要求。
他說豆腐要嫩的,但不能是內酯豆腐,得是日本手工鹽鹵的;肉末要用和牛,三分肥七分瘦,必須手工剁;花椒要四川漢源的大紅袍,還得現磨;豆瓣醬不要郫縣的,要我自己炒的蠶豆醬。最后還補充,不要味精,鹽用喜馬拉雅粉鹽,油得是牛油果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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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當時站在那兒都懵了,我這就是個社區小餐館,不是米其林三星。按他的要求,這盤豆腐的成本比我最貴的海鮮菜都高。我委婉地跟他說這些食材店里沒有,做不了。
他聽完眉毛一挑,那表情就跟我讓他失望了似的,擺擺手說那就隨便來一份吧。整頓飯他吃得有氣無力,好像吃下去的不是菜,是對我們這種“平庸”的妥協。
后來這種定制要求見多了,我才慢慢明白,他們要的根本不是多好吃的味道,是那種“我跟別人不一樣”的特權感。提出這些刁鉆要求,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品味高級,你們滿足不了,就顯得他們與眾不同。
再遇到這種客人,我就拿個小本子假裝認真記,然后跟他們說,這些特殊食材需要提前三天預訂,還要付50%定金,就像那盤麻婆豆腐,算下來大概120美元。基本上這時候,對方都會擺擺手說太麻煩,就按正常的做。你們說這是真品味,還是單純的虛榮?
開餐館最怕的就是差評,尤其是在Yelp上,一條差評能讓幾周的生意都受影響。我以前總覺得,只要菜好服務好,就不會有差評。直到遇到那對投行夫婦,我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那天他們點了一桌子菜,吃得差不多了,男的招手叫我過去,指著剩下一半的辣子雞說,老板,你這雞肉好像沒熟。我心里一沉,趕緊道歉,說要么重做要么免單。
他擺擺手說不用了,我們已經吃飽了,就是提醒你一下,食品安全是大事。話說得挺客氣,我卻渾身發緊。千恩萬謝把他們送出門,結果當天晚上,Yelp上就多了條一星差評。
評論里說我們雞肉沒做熟,有嚴重食品安全隱患,還配了那張吃剩的辣子雞照片。下面一堆他的粉絲跟風評論,說太可怕了,還好沒去。我看著那條評論百口莫辯,那批雞肉我當天自己也吃了,廚房流程也檢查過,根本不可能沒熟。
后來我才想明白,他就是想找個茬。對他來說,寫條差評成本為零,卻能享受那種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用食品安全這種“正義”的理由,既不用擔責,還顯得自己是在為民除害,多體面啊。
還有個退休外科醫生的老伴,每周都來打包外賣,卻每次都打電話投訴。今天說春卷炸硬了,明天說炒飯太咸了,后天又說湯不夠熱。每次我都得道歉,然后給她賬戶存10美元代金券。
她每次都欣然接受,就這樣持續了半年。后來我才反應過來,她根本不是真的挑剔,就是享受這種拿捏人的感覺。我朋友也是開餐館的,他跟我說,對有些人來說,挑不出毛病比挑出毛病更難受,因為那樣就沒機會指點江山了。你們遇到過這種為了投訴而投訴的人嗎?
要說最讓我崩潰的,還是那些放縱孩子的富人家庭。美國確實講究釋放孩子天性,但在餐館里,這種天性就變成了災難。
以前店里有張圓桌專門給家庭聚餐用,自從接待過幾次富人家庭,我直接換成了小方桌。有次來了個律師家庭,帶著三個孩子,從進門那一刻起,我的餐館就成了他們的游樂場。
四歲的小兒子把醬油醋倒在碗里攪拌,然后猛地一甩,半面白墻都被濺上了醬油印。孩子媽媽看見了,笑著說親愛的,那不是用來畫畫的,語氣溫柔得像在夸他有創意。
七歲的女兒穿著亮片公主裙,在過道里跑來跑去練芭蕾,服務員端著滾燙的湯經過,差點被她撞翻。孩子爸爸就喊了句小心點甜心,然后繼續跟朋友打電話聊高爾夫。十歲的大兒子拿著手機外放游戲,整個餐廳都是槍戰聲和他的叫喊聲,父母全程假裝沒聽見。
他們走后,我看著店里的狼藉都快氣哭了。桌子地板上全是飯菜,椅子被叉子劃出好幾道印子,我新換的布藝沙發上,還有一大塊暗紅色的污漬。我追出去想讓他們承擔清潔費,孩子媽媽一臉無辜地說,孩子們只是在玩,又不是故意的。你們作為餐廳,難道不該考慮到這種情況嗎,是不是沙發材質太不耐臟了。
幾句話就把責任全推給了我。我能怎么辦,跟律師爭論責任劃分?我嫌自己命長。最后花了200美元請專業公司清潔沙發,然后趕緊把那張圓桌換了。在他們眼里,孩子的天性比別人的財產和體驗都重要,我們這些服務人員和餐館設施,都只是他們生活里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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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說說小費的事兒。以前我以為,富人出手大方,給小費肯定也痛快。事實證明,我又錯了。我見過開法拉利來吃飯,消費300美元,最后一分小費都不給的。反而那些穿得樸素的藍領工人,吃20美元的午市套餐,會留下5美元現金。
有個醫生印象特別深,每次來都西裝革履,說話溫文爾雅,但給小費的方式特別讓人不舒服。他會把服務員叫到身邊,像老師批改作業一樣點評服務。你剛才加水不及時,上菜沒介紹菜名,笑得不夠真誠。最后根據這些“評分”給小費,有時候10%,有時候8%,最低一次只給了5%。
他根本不是在給小費,是在享受那種高高在上審判別人的感覺。每次被他點評完,服務員都得沮喪好幾天。還有旁邊私立高中的學生,非富即貴,聚餐快結束的時候,會大聲說這家店不錯,待會兒去Yelp給五星好評。
結賬的時候,一群人盯著你看,意思很明顯,我們要給你好評了,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所謂的表示,就是打折或者免幾個菜的錢。你要是不表示,之后Yelp上就會出現一堆莫名其妙的差評,說上菜慢、服務員態度差、廁所不干凈。他們把好評當成了勒索的籌碼,這都是從父母那兒學來的生存智慧吧。
現在我的餐館早就不走什么“消費升級”路線了。我把昂貴的桌椅換了,撤掉了那些復雜的大菜,增加了更多出餐快的標準化菜品。目標客戶也從山頂別墅的富人,變成了山下公寓的上班族和學生。
生意沒以前光鮮,客單價也低了,但我睡得踏實了。不用再應付那些五花八門的定制要求,不用為了一條莫名其妙的差評徹夜難眠,也不用再看那些體面人的臉色。
這三年我算是看明白了,開餐館終究是門生意,而生意的本質,就是直面赤裸裸的人性。我見過的那些無恥,不是聲嘶力竭的爭吵,也不是面紅耳赤的貪婪,是穿著體面外衣的自私。
他們用財富和地位包裝自己,把自私說成是合理利用規則,把刁難說成是追求品質。看透了這些,心里反而沒那么多期待了。
你們身邊有沒有這種“體面的自私”的人?遇到這種人,你們會選擇忍氣吞聲,還是直接硬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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