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對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

在當代中央銀行體系的百年歷史中，美聯儲的獨立性一向被視為支撐全球信用的“定海神針”。然而，隨著2026年伊始，華盛頓特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正式對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這根神針正面臨前所未有的銹蝕與彎曲。

在當代中央銀行體系的百年歷史中，美聯儲的獨立性一向被視為支撐全球信用的“定海神針”。然而，隨著2026年伊始，華盛頓特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正式對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這根神針正面臨前所未有的銹蝕與彎曲。

這不僅是一場關于建筑翻修費用的審計糾紛，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美國貨幣政策制高點的司法圍獵。其核心目的只有一個：通過法律武器的“恐怖主義”，徹底馴服不聽話的中央銀行。

司法顯微鏡下的“大理石”

此次調查的切入點極具諷刺意味。特朗普的長期盟友、新任檢察官、美國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負責人珍妮·皮羅將目光鎖定在了美聯儲總部那耗資25億美元的翻修工程上。調查指控鮑威爾在去年6月的國會聽證會上涉嫌“偽證”，焦點在于他否認了項目中存在所謂的“貴賓餐廳”和“奢華大理石裝飾”。司法部對外僅表示，調查是為了優先厘清是否存在納稅人資金遭濫用的情形，未對案件細節發表進一步評論。

特朗普在周日晚間接受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新聞采訪時，否認自己與這起調查存在任何關聯。“我對此事一無所知，但鮑威爾在執掌美聯儲這件事上確實做得很糟糕，他在大樓修建方面也很不擅長。”他稱。

值得一提的是，政府方面的施壓發展為對中央銀行負責人展開刑事調查，這在美國實屬罕見。

重要的是，此舉引發市場、國會與投資界對美國貨幣政策未來走向的高度憂慮。

在法律實務中，針對此類基建預算超支和細節描述的差異，通常屬于行政審計或民事問責的范疇。然而，司法部直接動用大陪審團傳票并提起“刑事調查”，這在性質上發生了質變。這正應了中國那句古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當權者不再滿足于政策上的博弈，而是試圖通過刑事指控來剝奪一名技術官僚的道德合法性。

特朗普的“私人賬本”與鮑威爾的“硬骨頭”

特朗普對鮑威爾的仇恨并非一日之寒。從他的第一任期開始，這位總統就表現出對廉價貨幣的近乎偏執的狂熱。在特朗普看來，美聯儲不應該是經濟的“剎車片”，而應該是他個人政績的“助推器”。

特朗普一直敦促美聯儲降息，希望借此提振經濟，降低政府借貸成本。因不滿美聯儲未能積極降息，特朗普多次要求鮑威爾辭職。

此外，特朗普還多次威脅起訴鮑威爾。

特朗普在去年8月份已對鮑威爾發出類似威脅：“由于他在美聯儲大樓建設管理中表現糟糕透頂、極其無能，我正考慮對他提起重大訴訟。”

去年12月28日，特朗普提及據稱耗資數十億美元的美聯儲大樓翻修工程，稱鮑威爾“嚴重無能”，還稱“我們可能對他提起訴訟”。

過去一年中，特朗普多次在公開場合抨擊鮑威爾“無能”、“反應遲鈍”，甚至直接人身攻擊。究其根本，是因為鮑威爾拒絕在通脹壓力尚存的情況下，盲目順應白宮的要求大幅降息。鮑威爾堅持的是基于數據的經濟理性，而特朗普需要的是基于選舉周期的政治紅利。

當行政指令無法動搖美聯儲的決策委員會時，司法調查就成了那根用來“挑骨頭”的毒刺。通過指控鮑威爾在翻修細節上撒謊，白宮實際上是在向全美釋放一個信號：這位守衛美國錢袋子的人，在誠信上存在瑕疵。

鮑威爾的悲壯回應：為獨立性“站崗”

面對這場披著司法外衣的政治清算，鮑威爾的選擇堪稱悲壯。他在11日晚間那段非同尋常的視頻聲明中，直接戳穿了溫文爾雅的政治假象，他形容此次調查是“借口”，并將其與白宮長期就利率政策對美聯儲施加的壓力直接掛鉤。他指出，所謂刑事威脅，實質上是因美聯儲拒絕迎合總統偏好、堅持依據經濟數據制定利率政策所付出的代價。鮑威爾在聲明中強調，這起事件的核心不僅是個人問題，而是關乎美聯儲是否仍能在不受政治干預的情況下，依照證據與經濟條件來設定利率。他警告稱，若貨幣政策因政治施壓或恐嚇而被左右，將對美國經濟造成長遠影響。

鮑威爾很清楚，他保護的不再僅僅是自己的聲譽，而是美聯儲作為獨立決策機構的最后一點尊嚴。如果一位美聯儲主席因為不配合總統的降息要求，就要面臨關于“大理石”的刑事指控，那么未來的每一任主席都將淪為白宮的“提線木偶”。這種恐嚇效應一旦形成，全球金融市場對美元的信任將土崩瓦解。

值得一提的是，蓋洛普公司（Gallup）民意調查顯示，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在十多位美國領導人中最受歡迎。去年12月22日，蓋洛普公布的數據顯示，44%受訪者表示認可鮑威爾的工作表現。相比之下，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支持率為36%，遠低于鮑威爾的44%。盡管特朗普重返白宮的第一年中與鮑威爾沖突不斷，但鮑威爾的支持率仍然高居第一位。

主流勢力一致并強烈的反對

當地時間周一，格林斯潘、伯南克、耶倫等多位前美聯儲主席，聯同保爾森、蓋特納等前財長及知名經濟學家發表聲明，集體力挺鮑威爾，為鮑威爾以及美聯儲不受政治影響制定貨幣政策的能力辯護，稱這項調查是“一次利用檢方攻擊來破壞這種獨立性的前所未有的企圖。這種操作常見于制度薄弱的新興市場國家的貨幣政策制定過程中，會對本國通脹水平及整體經濟運行造成嚴重負面影響。而美國的核心優勢在于法治，這也是美國經濟成就的根基所在，此類行徑絕不應在美國有立足之地。”

媒體爆料稱，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周日晚直接向總統特朗普表示不滿，警告該調查“制造混亂”、可能擾動金融市場，且妨礙接替鮑威爾的計劃。

特朗普政府對鮑威爾的刑事調查周一在華爾街引發了不安，招致一些投資者的強烈抗議。

美股在周一早盤下跌后回穩，表明投資者雖然感到震驚，但仍然相信特朗普主導美聯儲政策的努力很可能不會成功。

邏輯崩塌：權力對專業主義的傲慢

從邏輯上看，這項調查站不住腳。將這種動態的項目調整定性為“蓄意欺詐國會”，顯然是邏輯上的強行跨越。

針對此次爭議中的美聯儲大樓翻修項目，2025年7月10日，白宮管理和預算辦公室主任拉塞爾·沃特曾通過社交平臺致信鮑威爾，指稱美聯儲大樓翻修工程是一次“招搖的大修”，項目包括屋頂露臺花園、VIP餐廳、水景等。沃特稱，類似聯邦建筑的改造成本比這一翻修工程“低很多個數量級”。鮑威爾當日復信沃特，否認白宮方面指稱這項工程“鋪張浪費”的說法。白宮管理和預算辦公室介入此事，本身就顯示了權力對一般事件及專業主義的濫用。

特朗普政府試圖建立一個邏輯：只要你違背了行政首腦的意志，你的任何行政支出、任何公開證詞，都將面臨顯微鏡下的刑事審視。這是一種典型的“選擇性執法”，旨在建立一套基于忠誠而非基于法律的治理邏輯。

最終預判：政治騷亂終將無疾而終

盡管皮羅辦公室目前聲勢奪人，但我預測，這場調查最終極有可能在鮑威爾5月卸任后“無疾而終”。

其一，法律門檻無法逾越：要證明鮑威爾在國會聽證會上具有“主觀欺詐意圖”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任何職業律師都能輕易擊碎這種指控；其二，政治使命已經達成：特朗普啟動調查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把鮑威爾送進監獄，而在于抹黑他、羞辱他，并逼迫他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閉嘴，既“殺雞儆猴”，也為凱文·哈塞特等親信的接班掃清障礙。

然而，即便調查最終撤銷，它留下的傷痕也難以愈合。當美聯儲的決策會議室籠罩在刑事起訴的陰影下，美國的金融信譽已經在這場“雞蛋里挑骨頭”的政治鬧劇中，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財富中文網）

作者王衍行為財富中文網專欄作家，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中國銀行業協會前副秘書長、財政部內部控制標準委員會咨詢專家

本文轉自1月13日財富網，歡迎關注“人大重陽”平臺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