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6年6月,33歲的弗吉尼亞州代表托馬斯·杰斐遜撰寫了北美十三州脫離英國的《獨立宣言》,宣言中寫到:人人生而平等,并享受造物主賦予的不可剝奪的權力,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力。
不得不說,這段文字即便放在今天依舊十分具有鼓動性,能夠激起人們對于自由的向往,然而諷刺的是,寫下這段文字的杰斐遜本人的身份卻是種植園奴隸主,在他的種植園里有500多名黑奴無償為他勞作,顯然,這些黑奴與杰斐遜并不平等,沒有自由,不能追求權力,甚至連生命權,杰斐遜等奴隸主都隨意剝奪。
不止杰斐遜是奴隸主,美國開國元勛中,種植園奴隸主占到一大半,首任總統,大陸軍總司令喬治華盛頓的種植園里有大量黑奴,第四任總統,美國“憲法之父”麥迪遜也是個大奴隸主。
問:這些事實說明了什么?
答:美國人十分虛偽,歷來說一套做一套。
這樣的回答當然也沒有問題,但如果再往深層次挖掘,我們可以在尊重人權和奴隸制這件矛盾的事實身上看到關于美國的更本質的東西。
一切要從美國建立之初,發生在兩位美國國父身上的令人費解的性丑聞案說起。
針鋒相對
在建國之初,陷入性丑聞案的兩人分別是:杰斐遜和漢密爾頓。
在美國建國的過程中,這兩位都堪稱重量級人物。
杰斐遜是弗吉尼亞有名的種植園主,在美國尚未脫離英國而獨立時,就游走于各方宣傳美國獨立的諸多益處,因為文筆好,被大陸會議賦予了撰寫《獨立宣言》的重任。
杰斐遜不負眾望,他所撰寫的《獨立宣言》鼓動性極強,直接幫助北美十三州占據了脫離英國統治的道德制高點。
美國獨立后,這些重量級人物關于如何建設這個新生國家的問題進行了激烈討論,觀點大致分為兩派:
杰斐遜堅定地站在各州權力的一派,他提出:既然北美十三州已經趕走了英國女王,就不應該再設立一個類似于女王強權,要充分將權力給到各州自己手中,只有這樣美國獨立才有意義。
杰斐遜與他的支持者后來建立了民主共和黨,這是個活躍于美國建國初期政壇的關鍵黨派。
但杰斐遜的觀點并未獲得所有人的支持,有些人對于杰斐遜的觀點嗤之以鼻,他們認為:如果繼續維持這種十三州各自為戰的狀態,美國不會有任何前途,當前的美國應該趕緊廢除軟弱無力的邦聯制,建立一個強有力的能夠領導各州的聯邦政府,聯邦政府的權力要凌駕于各州政府之上,并要充分調集美國的社會資源,以實現美國的快速工業化。
這群人便是日后的聯邦黨,他們言必稱聯邦,他們的領袖是美國首任財政部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亂世奇才
上文提到,美國開國元勛中,只有少數幾個不是種植園奴隸主,漢密爾頓就是這少數幾個里的一個。
漢密爾頓生于西印度群島的尼維斯島,是一名私生子,從小就被父親遺棄。
與母親相依為命的漢密爾頓的童年在困苦中度過,但是正是童年的窮苦潦倒讓漢密爾頓有了極為強烈的想干出一番事業的欲望,他在學校讀書時十分刻苦且成績優異,村里人因此湊錢讓他到紐約深造。
來到紐約的漢密爾頓很快就發現了北美十三州的居民們正醞釀中獨立風波,野心勃勃的漢密爾頓一頭扎了進去,他奔走演講,積累了不少的人望,漢密爾頓曾在私下里跟朋友說:他希望發生戰爭,因為只有這樣他這種窮苦出身的人才有機會翻身。
漢密爾頓的期望很快成為了現實:美國獨立戰爭爆發,年輕的漢密爾頓毫不猶豫地參加了華盛頓為總司令的大陸軍。
戰爭之初,大陸軍明顯不敵英國遠征軍,這也不算奇怪,畢竟相比于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英軍,大陸軍這幫臨時拉起來的民兵無論是武器還是戰斗素養都差的太多。
但是,即便在全面劣勢的情況下,漢密爾頓竟一眼便看出了英軍的弱點所在,他曾這樣建議華盛頓:英國剛剛打完了與法國的七年戰爭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在北美十三州加稅,這說明英國政府的財政狀況很糟糕,急于在北美殖民地征稅來彌補財政虧空,而一個財政狀況極為糟糕的國家,是不可能去打一場持久戰的。
于是,漢密爾頓建議:大陸軍不應與英軍硬拼,而應該以游擊戰的方式拖住英軍,讓英軍陷入戰爭泥潭,待英國財政承受不住,大陸軍自然能夠勝出。
底層出身的漢密爾頓在經歷了幾場戰斗后便洞悉了戰爭背后的經濟邏輯,不得不說,這個窮小子是個亂世奇才。
華盛頓看出了漢密爾頓的才能,對他委以重任,戰爭結束后,漢密爾頓在美國國內已經有了相當的聲望。
確立憲法的費城制憲會議上,漢密爾頓主張擴大聯邦權力,他的期望部分得以實現,美國由松散的邦聯制變為了緊密的聯邦制度,但各州仍舊保有相當大的權力。
華盛頓知道漢密爾頓是個難得的人才,在當選為美國第一任總統后,任命漢密爾頓為財政部長,作為美國首任財政部長,漢密爾頓的頭像被印在10美元紙幣上。
美國開國元勛中,很多都在后來擔任美國總統,如首任總統華盛頓,第二任總統亞當斯,起草《獨立宣言》的杰斐遜成為了第三任總統,主張召開費城制憲會議的麥迪遜則成為第四任總統。
與這些人相比,漢密爾頓的才能和威望絲毫不差,底層出身的他同樣野心勃勃,但為何漢密爾頓終其一生只是一名財政部長,按理來說,他是有問鼎白宮的能力的。
漢密爾頓無法成為美國總統的原因要從美國建國之初的那次政敵互相攻擊的性丑聞說起。
匪夷所思
支持各州權力的杰斐遜和民主共和黨,與支持聯邦權力的漢密爾頓和聯邦黨之間的政治斗爭很快就陷入白熱化。
翻譯一下什么叫白熱化:白熱化的含義就是只要能攻擊對手,無所不用其極。如果在對方的政策主張方面找不到破綻,就要想方設法在私德方面上找到突破口,而私德方面的問題中,性是最重要的一個方面。
于是,聯邦黨和民主共和黨都在想方設法挖對方重要人物的性丑聞,功夫不負有心人,兩黨分別找到了對方核心人物的重大性丑聞:
首先發難的是聯邦黨,他們發現對方領袖杰斐遜的性丑聞可謂毀三觀:
杰斐遜長期性侵自己的一名女黑奴,并讓這名女黑奴給他生下了孩子。
這還沒完,被杰斐遜性侵的這名女黑奴身份也十分特殊,他是杰斐遜的岳父與另一名女黑奴生下,并送給杰斐遜的,所以從生物學角度講,這名女黑奴應該算是杰斐遜妻子的妹妹,也就是杰斐遜的小姨子。
堂堂《獨立宣言》起草者竟性侵自己女黑奴,而且他的岳父也有相似的癖好,這對于一個政治人物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得到杰斐遜與女黑奴性丑聞的聯邦黨人如獲至寶,他們立刻拿這件事去向民主共和黨發難,希望對方知難而退,在選舉時也別掙扎了,畢竟核心人物身上的猛料都在自己手中,聯邦黨認為自己志在必得。
但令聯邦黨萬萬沒想到的是,拿杰斐遜性丑聞說事的計劃非但沒能成功,還演變成一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鬧劇,原因無他,民主共和黨手中,也有聯邦黨核心人物漢密爾頓的黑料。
上文已經提到,漢密爾頓與華盛頓、杰斐遜等人不同,他出身貧寒,雖然靠著戰功獲得了一定人望,但是讓他徹底躋身上流社會的還有另一件事:1780年,漢密爾頓與紐約望族斯凱勒將軍的女兒伊莉莎白結婚。
但是婚后的漢密爾頓似乎并不專一,美國獨立戰爭結束后,邦聯政府對一些曾效忠于大英帝國的人士進行清算,方式為允許支持美國的獨立的人士拿回被效忠英國者非法搶走的財產,經歷戰爭的洗禮,到底哪些財產是效忠英國人士原來就擁有的,哪些則是他們搶來的已經是一筆爛賬,邦聯政府出臺這項法令實際上幾乎等于支持獨立派去搶劫效忠英國派。
在紐約,有一名效忠英國派人士的妻子(此時其丈夫已經去世,她事實上是一名寡婦)是被清算對象之一,但漢密爾頓卻認為,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原則絕不能被打破,于是他主動提出為這名寡婦辯護,在這個過程中,兩人暗生情愫,鬧出了一段緋聞。
漢密爾頓的婚外情最終被民主共和黨獲悉,此刻,聯邦黨與民主共和黨都掌握了對方核心人物的關鍵性丑聞,且看兩黨如何較量。
拿出漢密爾頓出軌丑聞的民主共和黨馬上反客為主:要求聯邦不能派出漢密爾頓參加總統大選,否則就將丑聞放出。
注意,這不是一次對等的反擊,先前是聯邦黨人以杰斐遜性侵女黑奴一事作為威脅,要求杰斐遜不得競選美國總統,這次民主共和黨手握漢密爾頓的出軌緋聞,他們的提出的要求不是雙方都不公布對方核心人物的丑聞,而是直接升了一級:要漢密爾頓不得競選總統。
那么這是民主共和黨的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嗎?并不是,因為兩黨就雙方核心人物的性丑聞達成的協議是:民主共和黨核心人物杰斐遜可以參加總統競選,而聯邦黨核心人物漢密爾頓不可以參加總統競選。
這個結果說明了什么?說明在兩黨眼中都認同一個事實:漢密爾頓出軌,比杰斐遜性侵女黑奴更加惡劣。
是不是感覺很奇怪,美國人為何會有如此奇怪的價值判斷,其實這一切只關乎一個問題:在美國人眼里,誰才能算“人”。
“五分之三”個人
制定美國憲法的費城制憲會議上,各州代表曾就這樣一個奇怪問題爭論不休:
當時,美國的眾議院席位,是各州按人口比例確定,但這樣一來,南方各州立刻表示出不滿,他們不滿的原因在于:北美工業州的“人”都是有美國公民身份的自由民,而南方種植園里的奴隸沒有美國公民身份,所以不能算“人”,南方各州代表認為,按人口比例分配眾議院席位時,他們吃了大虧。
南方各州以退出聯邦為威脅,最終給出的妥協方案是:南方種植園里的奴隸,在確立眾議院席位時算五分之三個“人”,當然,種植園中的黑奴是沒有權力投票的,他們五分之三個人的投票權,由他們的奴隸主代勞。
如果不是因為確立眾議院席位這個問題觸犯了美國南方種植園奴隸主的核心利益,他們恐怕不會費力去思考黑人算不算“人”這個問題。
在眾議院席位這個問題出現前,黑人的身份問題在美國社會精英眼中是一致的,黑人不算“人”,美國憲法所規定的一切公民權力都與他們無關,他們只是奴隸主的私人財產,與土地牲畜是一樣的。
讓我們再回顧一下那個被杰斐遜性侵的女黑奴的身份:這個女黑奴是杰斐遜的岳父送給杰斐遜的,杰斐遜的岳父也是種植園奴隸主,而這個被他送給女婿杰斐遜的女黑奴是他與他的種植園里的女黑奴生下的,是他的女兒,所以從生物學上講,這個被杰斐遜岳父送給杰斐遜的女黑奴,是杰斐遜妻子的妹妹,即杰斐遜的小姨子。
只有理解了當時在美國人眼中黑奴的身份才能明白這一系列狗血無厘頭劇情的背后邏輯:黑奴不是“人”,是財產。
在當時的美國種植園中,奴隸主與女奴隸生下小黑奴的事時有發生,知道奴隸主如何看待他們與女黑奴生下孩子這件事的嗎?他們視與女黑奴生下小黑奴為資產增值。
是的,盡管從生物學上講,這些生下的小黑奴是他們的孩子,但是在當時的美國奴隸主眼中,這只是財產增值,這些生下的小黑奴,雖然他們身上的一半基因來自一個美國公民,但是他們卻與他們的黑奴母親一樣,不享受任何美國公民權力,只能被算為他們的奴隸主父親的財產。
這就是當時美國人的價值觀,扭曲嗎?我們今天看來肯定認為非常扭曲,但是在當時的美國看來,這一切非常合理。
理解了這些,就明白了為何在當時的美國眼中,漢密爾頓的丑聞比杰斐遜更嚴重了。
漢密爾頓最終死于決斗
漢密爾頓與伊麗莎白結婚,即便拋開伊麗莎白紐約望族的身份不談,漢密爾頓與伊麗莎白都是美國公民,根據美國憲法精神,兩人在人格和權力上是平等的,婚姻是一種契約,漢密爾頓出軌等同于撕毀與美國公民伊麗莎白之間的契約,這種行為被美國人不齒。
而杰斐遜性侵女黑奴,只不過是杰斐遜與自己“財產”之間發生的事情,杰斐遜如何處置自己的財產,在當時的美國人看來,這是他的自由。
“我們”和“他們”
美國人這種在我們今天看來匪夷所思的價值觀判斷,來自他們對于“我們”和“他們”的明確區分。
“我們”之間可以訂立契約,而且這種契約還要盡力去遵守,但是一旦遇上“他們”,不要說遵守契約,“他們”連算不算人都是一件可以討論的事,如果有必要可以以任何方式去對待“他們”,包括不把他們算“人”,并將其趕盡殺絕。
除黑人外,印第安人也被美國人排除在“我們”之外,美國建國之初的總統們幾乎都下達過對印第安人的屠殺令,原因無他,印第安人不是“我們”,所以屬于“我們”之間的一切契約,都不適用于印第安人,如果“我們”需要,他們就得交出土地,如果他們抵抗,就要被屠殺。
美國自建國,奉行的就是這套價值觀,區分“我們”和“他們”,對待“我們”與“他們”之間的方式天差地別。
當初日本人就是因為沒能弄懂美國人的價值判斷體系,才錯誤地認為美國人會因為利益而不能與其全面開戰,但是日本人錯了,一旦被美國人認定為“他們”,美國人下手非常狠,也非常重,“東京燒烤”與兩顆原子彈就是明證。
那么美國人對“我們”和“他們”的認定標準是不是一成不變的呢?顯然也不是,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美國對國內的日裔美國人進行了大規模拘禁,這些日裔美國人都有美國國籍,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出生于美國,根本就沒有踏上過日本的土地,但是那也沒用,因為他們日裔的身份,他們必須在其他美國人可以自由活動的情況下被關進集中營。
和平時期的日裔美國人,因為擁有美國國籍,對于美國人來說,他們無疑是“我們”,但是當美國與日本開戰后,他們的身份就變成了介于“我們”與“他們”之間,這些日裔美國人應該慶幸戰爭的局勢很快朝著美國碾壓日本的方向發展,如果前方戰事不順利,這些可憐的日裔美國人很可能就要變成“他們”而遭到更嚴重的迫害。
美國的行為邏輯從建國起就沒有太大改變,所以在美國人拿著自由、人權等幌子冠冕堂皇地說教時,其他國家的人首先應該確定一件事:在美國人眼中,他們在美國人眼中到底是“我們”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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