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4日深夜,北京初雪未化,中國圍棋協會名譽主席聶衛平因病離世,享年7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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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消息一出來,直接戳中了幾代人的回憶:80年代胡同里黑白電視上的擂臺賽、北大講堂掛盤講解的擠擠挨挨的人潮、少年宮門口“讓子棋”攤前排起的長隊……
從9歲摸棋子到21歲踏進國家隊,從火遍中日的“聶旋風”到官方認證的唯一“棋圣”,他把自己的人生走成了一盤轟轟烈烈的大棋,更憑一己之力,改寫了中國圍棋的命運——
天才少年、擂臺英雄、金牌教頭、推廣“長跑者”,一步一個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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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9歲摸子:一把棋子點燃“天才火種”
1952年,北京什剎海一座老四合院,父親聶春榮擺好棋盤待客。
9歲的小聶衛平踮著腳圍觀,第一次伸手抓棋子,黑白子在指縫間嘩啦作響,就像命運遞來的一顆骰子。
沒有AI,沒有網課,他的“教練”就是父親書架上那本《玄玄棋經》。
別人放學去捉迷藏,他趴在炕沿上打譜;別人背唐詩宋詞,他嘴里念叨的全是“小雪崩定式”。
13歲拿下北京市少年冠軍,16歲就能跟職業二段讓先打得有來有回。
1973年國家集訓隊重啟,21歲的聶衛平以“非職業”身份破格入選,成了隊里年紀最小的“國字號”棋手。
“他算路跟手術刀一樣精準,下棋的節奏像鼓點似的,聽著聽著你就亂了陣腳。”
恩師過惕生這樣回憶。國家隊宿舍熄燈后,他常打著手電在被窩里復盤,硬是把“天才”的天賦,熬成了實打實的“系統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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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80年代:一個人干翻一條“日本圍棋生產線”
1976年,聶衛平隨團訪日,7戰6勝,擊敗了當時火得發燙的石田芳夫,日本媒體當場驚呼
但真正讓他成了全民偶像的,是1984-1989年的四屆中日圍棋擂臺賽。
賽制特別殘酷——雙方各出8人,輪流上陣廝殺,直到一方被“團滅”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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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屆比賽,中國隊都被逼到了主將獨撐大局的絕境:
第一屆,小林光一連斬中方6員大將,聶衛平背水一戰,中盤直接屠龍取勝;
第二屆,片岡聰、山城宏、酒井猛三人合圍過來,他又上演了一穿三的奇跡;
第三屆,日方“終身棋圣”藤澤秀行親自壓陣,他在決賽里半目險勝,把冠軍穩穩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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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連勝,讓日本那群“超一流”棋手集體低頭。
那時候北京街頭萬人空巷,都守著電視看直播;北大禮堂的掛盤講解現場擠得水泄不通,連過道都站滿了人。
國家體委連夜拍板:
“我們贏了,贏的不只是一盤棋,更是中國人的信心。”
1988年《人民日報》頭版的這句評論,說出了無數人的心聲。那時候的圍棋,跟女排一樣,成了提振國民士氣的精神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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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勝負師”到“總教頭”:把個人光環煉成“冠軍生產線”
1988年起,聶衛平慢慢淡出一線賽場,卻開啟了更漫長的“教練副本”。
他提出“國家隊總教練負責制”,手把手帶教常昊、周鶴洋、古力、孔杰、柯潔等一眾棋手——這群弟子后來在職業生涯里合計拿下了40余個世界冠軍(統計至2025年)。
他的訓練理念,帶著鮮明的“聶氏烙印”:
第一,重視“心理肌肉”的鍛煉——大賽前夜,他準帶弟子去登長城、跑800米,常說“棋盤外的呼吸節奏,決定了讀秒時能不能想出好棋”;
第二,推行“數據化訓練”——2003年就開始把對局輸入電腦做“勝率曲線”分析,比韓國棋院的相關舉措早了數年;
第三,堅持“集體拆棋”——每晚10點雷打不動的“全員復盤會”,硬生生把個人英雄的時代,推進到了“中國圍棋兵團”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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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常昊拿下應氏杯冠軍,終結了韓國“四大天王”的壟斷。
領獎臺上,常昊直接把獎杯塞到聶衛平懷里:“沒有聶老,就沒有這個冠軍。”
這一幕,被視作中國圍棋從“聶衛平時代”邁向“中國時代”的交接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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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要對圍棋有利,我都愿意做”:布道者永不退役
聶衛平的圍棋人生里,從來沒有“退役”這兩個字。
1998年,他自掏腰包在北京南城租了3間教室,創辦“聶衛平圍棋道場”。
首期只招到30個學生,他還笑著調侃“比擂臺賽的觀眾少多了”。
如今道場開到了全國16座城市,每年培訓少兒棋手5萬余人,向職業段位輸送了300多名苗子。
讓云南、貴州的上百所山區小學,都開起了圍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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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聶衛平確診直腸癌。
手術前一天,他還在病房里擺著棋盤,給常昊講解春蘭杯對手的最新棋譜。
術后第18天,他戴著引流袋出現在“百城千校”公益推廣的直播現場,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胡子刮干凈了,棋還沒剃,照樣能講。”
2020年起,他試水短視頻,賬號“聶衛平圍棋”粉絲很快突破200萬,一條“講透AlphaGo Master60手”的視頻,播放量直接飆到3000萬。
評論區里,不少00后留言“聶老講棋比追劇還上頭”——他這是又一次把圍棋,送到了年輕人的手機屏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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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如果沒有聶衛平,中國圍棋會怎樣?
歷史沒法假設,但我們可以掰扯掰扯:
要是擂臺賽連輸四屆,圍棋在國內的關注度大概率會像象棋一樣,維持小眾平穩的狀態,資本和政策的紅利至少得推遲十年;
要是沒有“棋圣”的偶像效應,80-90年代學棋的少兒基數可能得縮減一半,常昊、古力、柯潔這些頂尖棋手,說不定根本不會走上圍棋這條路;
要是國家隊教練體系還維持老一套的“松散合議制”,韓國“四大天王”的壟斷可能得延長到2010年之后,中國圍棋的世界冠軍數量,至少得少掉20個。
圍棋學者李星曾說過:“聶衛平把中國圍棋從‘冷兵器’時代帶進了‘熱兵器’時代,又親手把‘核武器’的按鈕,交到了下一代人的手里。”
這句話,刻在2021年中國圍棋協會為他頒發的“終身成就獎”獎杯上,現在讀來,更像一枚印刻著時代記憶的時光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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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告別,也是另一種“落子無悔”
1月15日凌晨,北京的初雪還沒化。
聶衛平圍棋道場門口,人們自發用黑白棋子擺出了一個“圣”字,雪花落在棋盤上,像一盤永遠下不完的棋。
聶老生前最愛說:“棋可以認輸,局可以結束,但圍棋的‘氣’不能斷。”今天,他個人的“氣”走到了盡頭,卻把更長的“氣”,留給了中國圍棋——
從9歲摸子到74歲謝幕,他讓圍棋成了一代中國人的精神念想;
從“聶旋風”到“聶老師”,他把個人英雄的身影,刻進了幾代人的集體記憶;
從“擂臺神話”到“冠軍流水線”,他把一座孤零零的高峰,變成了一片郁郁蔥蔥的圍棋高原。
棋圣已去,棋魂長在。
落子無悔,氣貫長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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