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8月,北京總醫院病房內,七十七歲的成均呼吸微弱。他拉著長子手腕,小聲囑托:“記得孝順你們的媽媽。”這一幕讓在場的戰友想起三十四年前的春末,那段在軍界流傳已久的“兩女一婿”往事。
若將鏡頭倒回到1930年春,19歲的成均第一次披上紅軍灰布軍裝。貧寒出身、膽大敢拼,他五年間連升數級,到了贛南會師時已是團長。體內那股不服輸的狠勁,讓他后來在皖南突圍、蘇中會戰、渡江戰役里一次次賭命。九次負傷最險的一回發生在1935年龍南阻擊戰,政委余秋里擋住機槍火力,失去左臂才搶回他的小命。從那以后,成均逢人便說:命,是老余的一條胳膊換的。
戰功蓋身,卻直到1941年重編的新四軍第二師里,他才遇見感情歸宿。周月湘,出身書香,1938年離家參軍,聰明識字,被安排到機要科。皖南事變前夕她調江北暫避而幸存,之后被抽調到五旅醫護隊,與當時任旅長的成均漸生情意,兩人簡陋洞房就在皖南竹林里搭就,婚書以《解放日報》包裹,戰友起哄湊熱鬧,算是辦了喜事。
遺憾的是,1947年孟良崮前線偵查時,周月湘被敵軍捕獲。連日拷打令身體機能受損,雖在一位同情我黨的排長暗助下逃回,但腎臟傷勢埋下隱患。解放后她隨丈夫進京,本想好好休養,卻被繁重家務拖得一身病。1954年4月,她終于因腎衰竭住院,年僅三十一歲。
病榻之上,兩個幼子圍床哭鬧。周月湘心疼,叫來小妹周月茜,輕聲請求:“我要走了,幫我照顧他和孩子。”彼時二十二歲的周月茜剛從朝鮮戰場載譽歸國,正準備考大學,突然被推到人生十字路口。姐夫比自己整整大二十一歲,加上軍中流言,她猶豫。但看見姐姐骨瘦如柴卻目光懇切,她咬牙答應。
![]()
五月初,周月湘寫下最后一封家書,交給護士替她轉給成均。信里交代了妹妹的心意,也說明自己別無他求,只盼孩子有個完整之家。信送到華北防空司令部,正在開會的成均讀完沈默良久,隨后對副參謀長低聲道:“先把部隊事忙完,再說家里事。”
周月湘去世那天,醫院走廊哭聲壓不住。成均跪在靈前,兩鬢驟白。葬禮后的一年多,他幾乎把全部精力浸在訓練場,連夜宿營巡查,只為了躲開空蕩的家。
1955年授銜大會前,組織部門找他談話。考慮到烈士家屬與子女撫養問題,上級并未反對再婚,但提醒:影響要慎重。成均點頭。次年春,他與周月茜辦理登記。外界議論四起,個別干部把“老將軍娶小妹妹”當茶余飯后笑談。成均未辯,只把批評記錄摘抄下來壓在抽屜,直到去世也沒銷毀。
![]()
值得一提的是,岳父周孔祥的態度相當平和。接到女兒來信,他只是推開眼鏡說:“兩女一婿,我同意。月茜肯挑擔子,是好事。”這位高級知識分子曾在早稻田大學留學,思想開放,他更關心的是女兒能否扶持前線功臣、撫養好外孫。家中長輩聽完,也就沒再反對。
婚后,周月茜沒有做全職主婦。她先在空軍科研部管理資料,又調新華社軍事記者組跑口,常年出差。家里五個孩子教育、老人的贍養、成均的病痛,她像排兵布陣般安排得井井有條。當時軍內有句調侃:成將軍指揮營房,周大校指揮全家。
1988年病危那晚,成均再次提到“那封信”。他說信紙寫得太匆忙,字歪斜,卻是他一生收過最沉重的命令。孩子們聽懂后點頭沒出聲,只把信與勛章一起放進盒里。兩天后,這位1955年中將走完征程,享年七十七歲。
1990年底,周月茜以大校軍銜退休。整理丈夫遺稿時,她細心翻出那份發黃家書,夾入《成均將軍戰史研究》扉頁作為卷首,書出版后只在軍隊系統內部發行。從此,兩段交織的姐弟情、夫妻情、戰友情被更多后來人知曉。
回溯全程,大時代裹挾著個人抉擇:前線的槍聲停了,生活的后座力卻繼續震蕩。成均的軍旅狂瀾,與周氏姊妹的柔韌擔當,交織成建國初期軍營里一道獨特的背影。她們在最艱難的年代用行動回答了“家”與“國”如何兼顧的提問,而那個鼓掌贊成的岳父,則給了這個答案最后一枚穩妥的緘印。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