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初的冀中平原,寒風卷著硝煙掠過破碎的田壟。自七七事變后,日軍鐵蹄一路南下,懷來、宣化、保定相繼淪陷,年底河北大部落入敵手。燒殺搶掠的日軍在雄縣境內肆虐,昔日晨鐘暮鼓的寧靜古縣,淪為人人自危的人間煉獄。沒人想到,打破這片死寂的,竟是一群從寺廟走出的和尚,而領頭的段克全,用一把刀、一聲槍響,在燕趙大地上寫下了一曲悲壯的抗日贊歌。
雄縣城郊的小廟曾是一方凈土,段克全與師弟們晨鐘暮鼓、誦經禮佛,靠周邊百姓的香火勉強維生。日軍初占縣城時,只在周邊劫掠,寺廟因看似無利可圖得以茍全。但貪婪的日軍很快將目光投向了廟里的鍍金佛像,幾名日軍士兵踹開廟門,翻箱倒柜搶走糧食,更用刺刀瘋狂刮削佛像上的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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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習武、性情剛烈的段克全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奮力阻攔,卻被日軍用槍托砸得頭破血流。看著被褻瀆的佛像和滿地狼藉,這位潛心禮佛的和尚心中升起滔天怒火。“佛不護亂世,唯有以武止戈!”當晚,段克全召集師弟們,做出了一個驚世決定:放下念珠,拿起刀槍,與鬼子拼了。
幾天后,當那幾名日軍再次上門劫掠時,早已埋伏好的和尚們驟然發難。段克全帶頭撲向日軍,憑借一身好武藝手刃兩名鬼子,其余人趁機奪下槍支彈藥,連夜撤出縣城,鉆進了雄縣周邊的深山。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四鄉,飽受日軍欺壓的百姓又驚又喜,紛紛稱他為“段和尚”,不少熱血青年、散兵游勇陸續投奔而來,隊伍很快壯大到三百多人。
這支特殊的抗日隊伍,沒有正規裝備,不懂戰術章法,卻憑著一腔熱血與對日軍的仇恨頑強抗爭。段克全深知硬拼必敗,便帶著隊伍專挑小股日軍和運輸隊下手,利用山地地形打游擊,劫武器、奪糧食,成為日軍眼中的“心頭刺”。但他也清楚,這支松散的隊伍缺指揮、少彈藥,長期單干遲早會被日軍圍剿,而此時的大清河兩岸,多支抗日武裝各自為戰,始終難成氣候。
就在段克全茫然無措之際,八路軍120師政委余秋里受賀龍委派,挺進大清河北建立抗日根據地,首要任務便是團結當地武裝力量。得知段克全隊伍的事跡后,余秋里不顧危險,只帶兩名警衛和一名干部,徑直走進了這支“和尚部隊”的營地。
段克全心中滿是顧慮,既盼著能有靠山,又怕被收編后失去自主權。為試探余秋里的底細,兩人剛寒暄完畢,段克全突然起身拔槍,朝天便是一擊,一只麻雀應聲落地。院子里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盯著余秋里,等著看他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是,余秋里面不改色,反而笑著鼓掌:“好槍法!有這般身手,打鬼子定是一把好手。”
這一槍試出了段克全的底氣,也測出了余秋里的胸襟。余秋里沒有急于談收編,反而邀請段克全前往八路軍駐地參觀。將信將疑的段克全帶著幾人前往,親眼見到八路軍紀律嚴明、訓練有序,與自己那支松散的隊伍截然不同。更巧的是,一行人剛到駐地,三百多名日軍便發動了突襲。
“留下來看看,咱們怎么打鬼子!”余秋里的鎮定讓段克全安下心來。戰斗中,八路軍雖人數不占優,但戰術靈活、分工明確,依托工事和護村河頑強阻擊,戰士們輕傷不下火線,重傷員仍咬著牙給機槍壓子彈。激戰至黃昏,日軍丟下八十多具尸體狼狽逃竄。這一戰,徹底讓段克全折服——他明白,單打獨斗難成大事,只有跟著八路軍,才能真正打出一片天地。
回去后,段克全當即決定帶領隊伍加入八路軍。消息傳開,附近的翟耀宗、江東升兩支武裝也紛紛投奔而來,這些“雜牌軍”被編入120師獨立第三支隊,段克全出任新固霸三縣游擊大隊長。這支由和尚、農民、散兵組成的隊伍,在八路軍的整訓下脫胎換骨,配備了正規裝備,學習了游擊戰術,很快成為一支能打硬仗的勁旅。
彼時的獨立第三支隊,由賀炳炎與余秋里這兩位“一把手”軍政主官帶領——賀炳炎缺右臂,余秋里失左臂,二人攜手締造了威震敵膽的“一把手部隊”。在他們的指揮下,段克全帶領隊伍轉戰大清河兩岸,伏擊日軍運輸隊、端偽軍據點,屢立戰功。賀龍在會議上特意表揚:“段和尚這股力量,可是插在鬼子肋巴骨上的刀子!”
段克全的覺醒,像一顆火種點燃了冀中大地的抗日熱情。原本在日軍暴行下忍氣吞聲的百姓,紛紛主動為八路軍提供情報、運送糧食,形成了“軍民同心抗敵寇”的壯闊景象。河北抗戰的形勢也隨之逆轉,從最初的散兵游勇各自為戰,逐漸凝聚成統一戰線的強大力量,讓日軍在敵后戰場處處碰壁。
從誦經禮佛的和尚,到浴血殺敵的戰士,段克全的轉變,是千千萬萬河北百姓在國難當頭時的縮影。當家園被毀、信仰受辱,他們放下鋤頭、念珠,用血肉之軀筑起長城。余秋里的包容與智慧,段克全的剛烈與覺醒,印證了中國抗戰勝利的真諦——不是靠孤軍奮戰,而是靠人心所向、眾志成城。
烽火散去,那段和尚揮刀向鬼子的傳奇,早已鐫刻在燕趙大地的記憶中。它告訴我們,沒有天生的勇士,只有被逼到絕境時,為守護家國挺身而出的普通人。而那聲穿透硝煙的槍響,不僅試出了彼此的真心,更奏響了中華民族不屈不撓、共赴國難的英雄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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