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28日清晨,廣州地鐵一號線開通的隊伍在公元前站蜿蜒數(shù)百米,一個身材瘦削的老人悄悄排在第六十幾位。有人認出他,小聲驚呼:“那是黎子流!”這位已經(jīng)卸任的市長堅持購票,與普通市民一起體驗首班車,他說:“地鐵通了,廣州才算邁進國際化大都市的門檻。”短短一句,埋下了日后人們深深懷念的種子。
![]()
黎子流出生于1931年,南雄珠璣巷后裔,童年顛沛,青年入伍,1952年被選送到廣東財經(jīng)干部學校學習。務(wù)實與節(jié)儉在那時已見端倪,同寢室同學回憶:“半夜肚子餓,他只泡一碗清水面,毫不聲張。”這種樸素作風貫穿一生。
1975年調(diào)任順德縣委書記,正值廣東準備破冰改革。為了讓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敢闖”,黎子流提出“先試先行、誰冒頭誰獎勵”,外資被請進廠房,技術(shù)人員被送到香港觀摩。順德GDP三年翻番,小家電產(chǎn)業(yè)從此揚帆。改革當然伴隨顧慮,上級怕“資本腐蝕”,他只遞上一紙說明:“不試,沒有路;試了,才知路多寬。”文件字數(shù)不足千字,卻扭轉(zhuǎn)了審批。
龍舟競渡的復蘇成為另一段佳話。1983年,順德代表隊接到香港邀請函卻卡在批文關(guān)口,黎子流站出來擔保:“隊員若不歸,處分算我。”那句略帶廣東口音的擔保讓審批人釋懷。六月比賽,隊伍奪雙冠如約返鄉(xiāng),“言出必行”四個字隨浪花傳遍珠三角。
同年秋天,他調(diào)往江門,面對遍布海外的華僑資源,他強調(diào)“知僑、愛僑、用僑”。五邑大學在1985年落成,首批教學樓中,有六成資金來自港澳臺同胞的匯款。大會剪彩時,黎子流只站在隊尾,他把前排位置讓給捐資僑領(lǐng),理由很簡單:“錢是他們出的,功勞也該他們先領(lǐng)。”
1991年春,他走馬上任廣州市長。彼時廣州市GDP不足1000億元,他定下“年增一成五”的底線。1995年10月的深夜,天河北一路因施工攪拌機連軸轉(zhuǎn),多戶居民投訴失眠。黎子流趕到現(xiàn)場,敲門問詢,用手電筒照著民宅裂縫。十一點,他把市建委、城管、環(huán)保負責人集合在路邊開會,第一句話就是:“法規(guī)和百姓,兩手都要硬。”施工單位當場停工,三日內(nèi)完成降噪整改。這一夜,被媒體稱為“馬路邊的市長辦公會”。
珠江新城規(guī)劃會上,他注意到方案展示仍用手繪圖紙,當場提醒:“外資談判靠的是視覺沖擊,投影儀比筆記本更值錢。”會后,項目組連夜把彩色沙盤、雙語說明同步上線。1996年,新城迎來首批外資地塊拍賣,溢價率高達30%,不少參與者事后感慨那場會“價值億元”。
卸任后,黎子流拒絕住機關(guān)分配的公寓,選擇回到舊居。家人想陪他外出,總得提前約時間。粵劇基金會、紅線女藝術(shù)中心、南越王宮墻體修繕,他一件不落。有人問緣由,他笑著回答:“廣府文化是一條根,連著過千萬鄉(xiāng)親。”
2022年12月25日,黎子流因病在廣州逝世,享年九十一歲。消息傳出,當晚越秀公園地鐵站的電子屏自發(fā)滾動播放悼念標語,花城廣場則出現(xiàn)市民自發(fā)擺放的菊花束。喪事從簡,卻擋不住人潮。追思會上,老城管隊員提起夜間查噪音的往事,幾度哽咽:“他管事嚴,但從來不拿架子。”
卸任整整二十六年,仍能引發(fā)如此規(guī)模的集體悼念,原因并不復雜。兩袖清風,賬本干凈,待人以誠,是最直白的注腳;敢闖敢試,事事以民為本,是更深層的信任;而那份對廣府血脈的執(zhí)著,又讓海外華僑感到親近。對一座城市而言,這些品質(zhì)組合起來,就足以讓名字被長期銘記,哪怕時光走遠。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