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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歲女兒毒死“模范父親”后自首:他做的事,比畜生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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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區公告欄還貼著“模范家庭”的表彰照片。

      照片里,董輝笑得溫文爾雅,手臂輕攬著妻子趙玉彤和女兒葉依晨。

      三天前,這個45歲的成功企業家死在家中書房。

      法醫初步鑒定為急性中毒。

      他21歲的女兒葉依晨,在案發后失蹤了。

      今天上午十點,女孩獨自走進派出所。

      她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我爸爸是我殺的。”她說。

      聲音很輕,卻像驚雷落在接待室。

      當被問及動機時,女孩一直克制的情緒突然崩塌。

      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滲出。

      “他這些年干的事……”她哽咽著,肩膀劇烈顫抖,“比畜生還不如。”

      值班民警愣住了。

      董輝在社區里口碑極好,是慈善企業家,是疼愛妻女的好丈夫好父親。

      這個內向安靜的女孩,為何會說這樣的話?

      她顫抖的聲音背后,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夜晚?

      那杯致命的水,究竟承載了多少年的沉默與絕望?



      01

      董輝的尸體是在周二上午九點被發現的。

      鐘點工周阿姨用備用鑰匙開門時,聞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她推開書房門,看見董輝癱在真皮轉椅里。

      咖啡杯倒在手邊,褐色液體浸濕了攤開的財務報表。

      “董先生?”

      周阿姨試探著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走近些,看見董輝的臉呈不自然的青紫色,嘴角有干涸的白沫。

      手指僵硬地蜷縮著,像要抓住什么。

      周阿姨尖叫著跑出書房,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十分鐘后,警車和救護車幾乎同時抵達錦繡花園小區。

      這是個高檔社區,綠樹成蔭,每棟別墅都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鄰居們站在自家窗前張望,竊竊私語。

      “12棟董家出事了?”

      “好像是,看見救護車了。”

      “董輝那個人平時身體挺好的呀……”

      現場被迅速封鎖。

      刑警趙子軒戴上鞋套走進書房時,法醫正在初步檢查。

      “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法醫抬頭,“有明顯的急性中毒癥狀,具體毒物要等化驗。”

      趙子軒環顧書房。

      紅木書柜整齊排列著精裝書籍,墻上掛著“厚德載物”的書法。

      辦公桌一塵不染,除了那攤潑灑的咖啡。

      一切都顯示主人是個嚴謹、有品位的人。

      “家屬呢?”趙子軒問。

      周阿姨臉色煞白地站在客廳:“董太太三年前去世了……家里只有董先生和他女兒依晨。”

      “女兒在哪?”

      “不知道。”周阿姨搖頭,“我昨天下午五點打掃完離開時,依晨在樓上自己房間。董先生晚上有應酬,說九點左右回來。”

      趙子軒上樓查看。

      葉依晨的房間很整潔,床鋪平整,書桌上擺著大學教材和筆記。

      衣柜里衣服都在,但書包不見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

      照片里是年輕的趙玉彤摟著大約十歲的葉依晨,母女倆笑得很燦爛。

      背景是游樂場的摩天輪。

      趙子軒拿起相框,發現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媽媽,我想你。”

      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滴暈染過。

      他放下相框,打開書桌抽屜。

      里面有幾本心理學書籍,《直面創傷》《走出陰影》。

      還有一盒開了封的安眠藥,只剩半板。

      趙子軒用證物袋裝起藥盒。

      他走到窗前,看見樓下花園里的秋千椅在微風里輕輕晃動。

      鄰居傅秀珍正在自家院子里晾衣服,不時朝這邊張望。

      當趙子軒的目光與她相遇時,她迅速低下頭,用力抖了抖手里的床單。

      “查一下葉依晨的下落。”趙子軒對助手說,“還有,調取小區昨晚的監控。”

      半個小時后,監控畫面顯示:昨晚八點四十七分,董輝的黑色轎車駛入小區。

      九點零三分,他提著公文包走進家門。

      之后整棟房子再無人進出。

      直到今天上午周阿姨到來。

      而葉依晨最后一次被拍到,是昨天下午四點二十分背著書包走出小區。

      她穿著淺藍色連衣裙,步伐很快,低著頭。

      像是要逃離什么。

      趙子軒放大畫面。

      女孩側臉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的手緊緊抓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通知所有交通樞紐,尋找葉依晨。”趙子軒說,“她可能是關鍵證人,也可能是……”

      他沒說完。

      但大家都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一個21歲的女大學生,在父親暴斃后失蹤。

      這太不尋常。

      下午三點,毒理初步報告出來了。

      董輝體內檢測出高濃度氰化物。

      致死量。

      “混在咖啡里的。”法醫說,“咖啡粉和糖罐都檢測出殘留。但奇怪的是,咖啡機和水壺里沒有。”

      趙子軒盯著報告:“意思是,毒是直接下在沖泡好的那杯咖啡里的?”

      “對。而且咖啡杯上只有董輝自己的指紋。”

      書房沒有闖入痕跡,貴重物品無一丟失。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趙子軒再次走進葉依晨的房間。

      黃昏的光線透過紗簾,在木地板上投下朦朧的格子。

      他打開衣柜最底層的抽屜。

      在一疊毛衣下面,摸到一個硬殼筆記本。

      深藍色封面,沒有花紋。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

      字跡工整中帶著稚氣:“今天爸爸又發脾氣了,媽媽躲在廚房哭。我恨自己太小,什么也做不了。”

      趙子軒快速翻閱。

      日記斷斷續續,時間跨度三年。

      最近的一篇是上周四:“他晚上喝醉了,踹我的門。說我長得越來越像媽媽,說我不聽話。我在書桌下躲到天亮。”

      門突然被敲響。

      助手探進頭:“趙隊,派出所來電話。葉依晨找到了。”

      “在哪?”

      “她自己去的。在城西派出所,說要自首。”

      趙子軒合上日記本。

      窗外的秋千椅還在晃,夕陽把它拖出長長的影子。

      像鐘擺,記錄著這個家庭不為人知的時間。

      02

      城西派出所的詢問室里,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鳴。

      葉依晨坐在塑料椅子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她穿著和監控里一樣的淺藍色連衣裙,洗得有些發白。

      書包擱在腳邊,拉鏈敞開著,露出里面的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像是準備好了要出遠門,卻又改變了目的地。

      “你說你殺了你父親董輝?”負責記錄的民警再次確認。

      “是。”葉依晨點頭。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陳述弒父罪行。

      “怎么殺的?”

      “我把氰化鉀混進他的水杯里。”她說,“昨晚九點多,他應酬回來,我給他泡了蜂蜜水。”

      “毒藥哪來的?”

      “網上買的。”葉依晨抬起眼睛,“用匿名賬號,比特幣付款。包裹寄到學校快遞柜。”

      民警對視了一眼。

      這回答太流暢,像排練過。

      “動機是什么?”年長的民警放緩語氣,“你父親……對你不好嗎?”

      葉依晨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盯著桌面上的木紋,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指腹。

      詢問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和隔壁辦公室隱約傳來的電話鈴。

      “他對我……”葉依晨開口,又停住。

      她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聳起,又落下。

      “他這些年干的事。”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比畜生還不如。”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帶著哽咽的尾音。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她捂住臉,瘦削的肩膀劇烈起伏,像被無形的重物壓垮了。

      哭聲很低,壓抑著,卻比嚎啕更讓人揪心。

      民警遞過紙巾,她沒接。

      只是蜷縮在椅子里,把自己抱成一團。

      那種崩潰不是表演,是堤壩徹底決堤后的洪流。

      “慢慢說。”民警把語氣放得更柔,“到底發生了什么?”

      葉依晨擦了把臉,抬起頭。

      眼睛紅腫,但眼神里有種決絕的清明。

      “從我記事起,他就打媽媽。”她的聲音嘶啞,“一開始是扇耳光,后來用皮帶,用煙灰缸。”

      “媽媽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夏天也要穿長袖。”

      “他控制媽媽的一切:不準她工作,不準她和朋友聯系,手機隨時要檢查。”

      “媽媽想過離婚,但他說如果敢離,就殺了外婆,再把我賣到山里去。”

      葉依晨說這些時,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正常的平靜。

      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三年前媽媽死了。”她頓了頓,“他們說她是擦窗戶時失足墜樓。”

      “但我知道不是。”

      她的手指攥緊了裙擺,布料皺成一團。

      “那天下午,我提前放學回家。在門外就聽見他們在吵架。”

      “爸爸吼著說‘你以為那些賬本藏起來我就找不到?’”

      “媽媽哭著說‘那是救命錢,你不能動’。”

      “然后我聽見重物倒地的聲音,和媽媽的尖叫。”

      “我敲門,沒人開。打電話,爸爸說媽媽在洗澡。”

      “兩小時后,警察就來了。”

      葉依晨抬起通紅的眼睛。

      “媽媽的遺物里少了一本日記。她偷偷記了爸爸的事情。”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沒找到。”

      “爸爸在媽媽葬禮上哭得很傷心,所有人都安慰他。”

      “只有我知道,他在演戲。”

      她咬住下唇,直到滲出血絲。

      “這三年來,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殺他。”

      “我想過刀,想過安眠藥,想過制造車禍。”

      “最后選了毒藥。因為最快,他最痛苦。”

      詢問室再次安靜下來。

      民警記錄的手停了停:“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葉依晨從書包內側口袋掏出一個透明塑料袋。

      里面裝著幾頁撕碎的紙片,邊緣焦黑,像是從火里搶出來的。

      “這是媽媽日記的殘頁。我從垃圾桶里找到的,他燒了,但沒燒干凈。”

      紙片上只有零碎的字句:“……他又輸了三十萬……要拿房子抵押……”

      “……今天打我時說漏嘴,十年前那個女孩……”

      “……保險單受益人改了,金額好大,害怕……”

      字跡潦草顫抖,能看出書寫者當時的恐懼。

      “就這些?”民警問。

      “還有。”葉依晨說,“韓阿姨可能知道更多。媽媽生前最好的朋友。”

      “全名是?”

      “韓玉婧。和爸爸一個公司的。”

      記錄本上寫下這個名字。

      年長民警合上筆錄本,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孩。

      她才21歲,本該在大學里享受青春。

      現在卻坐在派出所,平靜地描述如何謀殺父親。

      “你先休息一下。”民警說,“等會兒刑警隊會來接你。”

      葉依晨點點頭,重新低下頭。

      日光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一團。

      像個迷路的孩子。

      只是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03

      趙子軒見到葉依晨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女孩被暫時安置在留置室,抱著膝蓋坐在長凳上。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眼神空洞。

      “我是刑警支隊的趙子軒。”他出示證件,“負責你父親的案子。”

      葉依晨點點頭,沒說話。

      趙子軒在她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張桌子。

      “你之前說,毒藥是網上買的。”他打開錄音筆,“具體哪個網站?”

      “暗網。”葉依晨說,“用洋蔥路由器登錄的。交易記錄我保存在一個加密U盤里,在我宿舍書架第三層《百年孤獨》的書脊里。”

      回答得太詳細,太精確。

      像在交出早就準備好的證據鏈。

      “為什么要殺你父親?”趙子軒換了個問題,“除了你剛才說的那些。”

      葉依晨沉默了一會兒。

      留置室的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溫熱。

      遠處傳來隱約的廣場舞音樂,歡快得有些刺耳。

      “他要對韓阿姨下手了。”她終于開口。

      趙子軒皺眉:“什么意思?”

      “上周四晚上,他喝醉了回家。”葉依晨的聲音很輕,“以為我睡著了,在書房打電話。”

      “我聽見他說‘玉婧那邊不能再拖了,她手里有東西’。”

      “還說‘玉彤的意外可以再來一次’。”

      她的手指又開始摳指甲旁的倒刺,那是焦慮的表現。

      “韓玉婧是媽媽最好的朋友。媽媽死后,她來看過我幾次。”

      “每次都說‘有什么困難就找我’,但眼神里總有種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知道些什么。”葉依晨抬起頭,“我不能讓他再害一個人。”

      “所以你先動手了?”

      “是。”她的聲音堅定起來,“我查過法律,精神病鑒定可以減刑。但我不要。”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清醒地殺了他。”

      “因為他不配活著。”

      趙子軒看著她。

      女孩的臉還很年輕,眼神里卻有種蒼老的決絕。

      那種眼神他見過,在一些走投無路的受害者臉上。

      只是通常出現在報案時,而不是自首時。

      “你說你母親不是意外死亡。”趙子軒說,“有證據嗎?”

      “日記殘頁你們拿到了。”葉依晨說,“還有,媽媽墜樓那天穿的不是居家服,是外出的連衣裙。”

      “她不會穿著連衣裙和高跟鞋擦窗戶。”

      這個細節讓趙子軒心里一動。

      他調看過三年前的卷宗,現場照片里趙玉彤確實穿著米色連衣裙和低跟皮鞋。

      當時辦案民警的記錄是“可能臨時起意清理窗戶”。

      但現在想來,確實牽強。

      “你父親的社交關系怎么樣?”趙子軒換了個方向。

      葉依晨扯了扯嘴角,那是個類似笑容的表情,卻毫無溫度。

      “在外面,他是模范丈夫、慈善企業家、好領導。”

      “社區的人都說,董輝真不容易,妻子去世了還這么堅強,把女兒照顧得這么好。”

      “公司下屬說他體貼下屬,經常自掏腰包幫人解決困難。”

      “慈善機構說他每年捐款幾十萬,還親自去福利院做義工。”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浸過冰水。

      “但我知道,他給福利院捐款,是因為院長是他老同學,能幫他開發票抵稅。”

      “他幫下屬,是為了讓人欠人情,好替他做假賬。”

      “他在外面越光鮮,回家就越變態。”

      “因為只有在家,他才能卸下偽裝,做真正的自己。”

      趙子軒記錄下這些。

      “你母親去世后,他對你怎么樣?”

      葉依晨的身體輕微顫抖了一下。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像感到冷。

      “一開始還好。后來就越來越像對媽媽那樣。”

      “控制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手機隨時檢查。”

      “心情不好就打我,用皮帶,或者抓著我的頭撞墻。”

      “但他很聰明,從不在顯眼的地方留傷痕。”

      “打完又會哭著道歉,說是因為太愛我了,怕我像媽媽一樣離開他。”

      她的聲音開始不穩。

      “我必須原諒他,必須表現得像個正常的女兒。”

      “否則他會更生氣,懲罰會更重。”

      “我試過報警。大一那年,他打斷了我一根肋骨。”

      “我跑去派出所,但他們說家庭糾紛最好調解。”

      “他來了,哭著說女兒青春期叛逆,編造謊言。”

      “警察看他穿著得體,說話誠懇,就信了。”

      葉依晨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從那以后我知道,沒人會信我。”

      “除非他死了。”

      留置室陷入長久的沉默。

      趙子軒關掉錄音筆:“今天先到這里。你好好休息。”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

      女孩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蜷縮在長凳上。

      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墻壁上。

      孤單得像另一個被囚禁的靈魂。

      “我會查清楚。”趙子軒說,“所有事情。”

      葉依晨沒有回應。

      只是把頭埋得更深,埋進自己的臂彎里。

      像要消失在黑暗中。

      04

      第二天一早,趙子軒去了錦繡花園小區。

      他沒有直接找葉依晨說的韓玉婧,而是先敲響了隔壁12棟的門。

      開門的是傅秀珍,五十出頭的女人,穿著家居服,手里還拿著澆花壺。

      “警察?”她看清證件后,臉色微變,“董家的事還沒完嗎?”

      “有些情況想了解一下。”趙子軒出示了葉依晨的照片,“這是董輝的女兒,您熟悉嗎?”

      傅秀珍把趙子軒讓進客廳,倒了茶,動作有些局促。

      客廳窗明幾凈,墻上掛著十字繡的“家和萬事興”。

      “依晨那孩子……”傅秀珍在圍裙上擦著手,“挺安靜的,見人總是低著頭問好。”

      “她和父親關系怎么樣?”

      傅秀珍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起身去關窗,雖然外面并沒有人。

      “表面上看挺好的。”她坐回來,壓低聲音,“董輝經常牽著她的手在小區散步,逢人就說女兒多懂事。”

      “但實際上呢?”

      “但實際上……”傅秀珍猶豫著,“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放心,我們會保密。”

      傅秀珍端起茶杯,手有些抖。

      “三年前,玉彤去世前那個月。”她聲音更低了,“有天深夜,我起來關窗,聽見隔壁有哭聲。”

      “女人的哭聲,很壓抑的那種。”

      “然后我聽見董輝在吼,具體內容聽不清,但有砸東西的聲音。”

      “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鐘,突然安靜了。”

      “第二天我看見玉彤,她戴著墨鏡,說是眼睛發炎。”

      “但大夏天的,在屋里戴什么墨鏡呢?”

      傅秀珍嘆了口氣。

      “還有一次,依晨高三那年。晚上十點多,我聽見她在院子里哭。”

      “我假裝倒垃圾出去看,看見她坐在秋千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問她怎么了,她說考試沒考好,被爸爸罵了。”

      “但我看見她手臂上有紅印子,像是被什么抽的。”

      趙子軒記錄著:“您當時沒報警?”

      “報警?”傅秀珍苦笑,“董輝在社區里名聲多好啊。每年中秋都給鄰居送月餅,誰家有事他都幫忙。”

      “我說他家暴,誰信?”

      “再說了,清官難斷家務事。萬一報警沒用,反而害了依晨呢?”

      她說到這里,眼圈紅了。

      “玉彤走的那天,我在陽臺晾衣服。”

      “看見董輝急匆匆開車出去,說是公司有急事。”

      “一個小時后,救護車就來了。”

      “警察來調查,問我們有沒有聽見什么異常。”

      “大家都說什么都沒聽見。”

      傅秀珍握緊了茶杯。

      “其實我聽見了。下午三點多,有重物落地的悶響。”

      “但我不敢說。董輝那時候就在旁邊看著,眼神……很嚇人。”

      “后來尸檢說是意外,這事就過去了。”

      “但我總覺得,玉彤不是那種粗心的人。”

      趙子軒抬起頭:“怎么說?”

      “她是護士出身,做事特別細致。”傅秀珍說,“以前我們一起去爬山,她連礦泉水瓶都要放回背包,說不亂扔垃圾。”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失足墜樓?”

      “而且那天她穿的是連衣裙和高跟鞋。”

      “哪個女人會穿著高跟鞋擦窗戶?”

      和葉依晨說的一模一樣。

      “董輝對妻子的死,表現得怎么樣?”

      “傷心極了。”傅秀珍語氣復雜,“葬禮上哭得站不穩,好幾個鄰居扶著他。”

      “之后半年,他整個人都憔悴了,說想念妻子,經常去墓地一坐就是半天。”

      “大家都說,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遇上這種事了。”

      “只有一次……”

      她突然停住,像在回憶什么。

      “玉彤頭七那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

      “看見董輝家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

      “窗簾沒拉嚴,我看見他在里面……在笑。”

      “對著電腦屏幕笑,還開了瓶紅酒。”

      “當時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可能是燈光陰影。”

      “但現在想來……”

      傅秀珍沒有說下去。

      但趙子軒明白她的意思。

      “葉依晨呢?母親去世后她怎么樣?”

      “更安靜了。”傅秀珍說,“以前還會和鄰居打招呼,后來就總是低著頭快步走。”

      “董輝說她學習壓力大,要準備高考。”

      “高考她考得很好,上了本地一所重點大學。”

      “大家都說董輝不容易,又當爹又當媽,把女兒培養得這么優秀。”

      “只有我知道,依晨考上大學那天,在院子里抱著媽媽的相片哭了一晚上。”

      “我隔著柵欄聽見了,不敢過去。”

      傅秀珍擦擦眼角。

      “警察同志,依晨那孩子……她現在怎么樣了?”

      “她在接受調查。”趙子軒沒有多說,“謝謝您提供的線索。”

      起身離開時,傅秀珍送到門口。

      她突然抓住趙子軒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玉彤去世前一周,來我家借過螺絲刀。”

      “我說家里沒有,要出去買。她說不用了。”

      “然后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

      傅秀珍的臉色發白。

      “她說:‘家里的防盜窗螺絲松了,該緊緊了。’”

      “但警察后來的調查報告說,玉彤是從沒裝防盜窗的客臥窗戶墜樓的。”

      “主臥和客臥的窗戶她都擦,為什么偏偏去擦沒裝防盜窗的那扇?”

      趙子軒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細節,三年前的卷宗里根本沒有記錄。

      “您當時沒跟警察說?”

      “沒人問我這個啊。”傅秀珍說,“他們只問有沒有聽見異常聲音。”

      “而且當時大家都默認是意外,我說這些,不是給人添亂嗎?”

      趙子軒點點頭,記下了這個關鍵信息。

      走到小區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傅秀珍還站在門口,望著12棟的方向。

      陽光很好,草坪上的灑水器在旋轉,噴出彩虹般的水霧。

      孩子們在游樂區嬉笑打鬧。

      這個高檔社區看起來如此安寧美好。

      但有些房子的墻壁,會吸收夜晚的哭聲。

      有些窗戶,見證過無聲的墜落。

      趙子軒坐進車里,打開三年前那起“意外墜樓”的電子卷宗。

      現場照片重新加載出來。

      趙玉彤躺在花園的杜鵑花叢中,米色連衣裙被血染紅了一片。

      她的眼睛半睜著,望著天空。

      像在質問什么。



      05

      看守所的會面室里,葉依晨穿著統一的藍色馬甲。

      她瘦了很多,手腕上的骨頭凸出來。

      但眼神比前幾天清明了一些。

      “我見到了傅阿姨。”趙子軒說,“她告訴了我一些事。”

      葉依晨點點頭,似乎并不意外。

      “你母親墜樓那天,客臥的窗戶本來應該裝有防盜窗?”

      葉依晨的身體僵了一下。

      “是。”她聲音很輕,“媽媽有恐高癥,我們家所有窗戶都裝了防盜窗。”

      “但那天,客臥的防盜窗不見了。”

      “爸爸說是螺絲松了,拆下來送去加固。已經拆了一周了。”

      “媽媽平時根本不會去那個房間,更不會去擦那里的窗戶。”

      她停頓了一下,像在積攢勇氣。

      “那天下午,爸爸出門前,讓我去圖書館自習。”

      “我說想在家陪媽媽,他堅持要我去,還給了我兩百塊錢,讓我在外面吃飯。”

      “后來我想,他是故意支開我。”

      趙子軒記錄著:“你什么時候回家的?”

      “六點左右。”葉依晨說,“到家時警察已經來了,花園里圍著很多人。”

      “爸爸抱著我哭,說媽媽出事了。”

      “我沖上樓,客臥窗戶大開著,窗簾被風吹得亂飄。”

      “窗臺下放著水桶和抹布,像是媽媽正在擦玻璃。”

      “但我摸了一下,抹布是干的。”

      她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

      “警察沒有查這個細節嗎?”

      “當時的結論是意外。”趙子軒沒有隱瞞,“現場沒有打斗痕跡,尸檢也沒有他殺跡象。”

      “當然沒有。”葉依晨苦笑,“他那么聰明,怎么會留下痕跡。”

      “媽媽說,他年輕時差點考上警校,后來因為體檢不合格才沒去。”

      “他懂得怎么制造意外。”

      會面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梧桐樹上,知了在聲嘶力竭地鳴叫。

      夏天真的來了,帶著不容置疑的熱度。

      “你母親的日記里提到‘十年前那個女孩’。”趙子軒換了個話題,“你知道指的是誰嗎?”

      葉依晨的眼神突然變得警惕。

      她坐直身體,雙手握在一起。

      “我查過。”她聲音更低了,“用媽媽的舊電腦,恢復了一些搜索記錄。”

      “她死前一個月,經常搜索一個名字:林曉薇。”

      “還有‘失蹤案’、‘北山區’、‘2008年’這些關鍵詞。”

      趙子軒心頭一震。

      林曉薇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那是十年前一樁懸案,一個十九歲的女孩深夜下班后失蹤。

      尸體一直沒找到,案子成了冷案。

      “你父親和林曉薇有什么關系?”

      “我不確定。”葉依晨說,“但媽媽日記里寫,爸爸酒后說過胡話。”

      “說什么‘那個女孩太貪心’、‘給她錢不要,非要報警’。”

      “還說‘郊區水庫的水很冷’。”

      趙子軒的筆停了。

      北山區確實有個水庫,十年前曾作為林曉薇失蹤案的疑似拋尸地點搜查過。

      但一無所獲。

      “你母親還發現了什么?”

      “賬本。”葉依晨說,“爸爸公司的秘密賬本。媽媽是會計出身,雖然婚后沒工作,但懂這些。”

      “她發現爸爸在做假賬,挪用公款去賭博。”

      “輸了很多錢,欠了高利貸。”

      “所以他改了保險單的受益人,把保額提高到三百萬。”

      “媽媽死后的賠償金,正好夠他還債。”

      每一個細節都嚴絲合縫。

      像拼圖,漸漸拼出完整的畫面。

      “這些你為什么現在才說?”

      葉依晨笑了,那笑容很苦。

      “說給誰聽呢?一個賭徒、家暴者,和殺人兇手之間,還隔著證據的距離。”

      “我沒有證據。媽媽的日記被燒了,賬本肯定也被銷毀了。”

      “連唯一可能知情的韓阿姨,我也不能去聯系,怕打草驚蛇。”

      她看著趙子軒,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疲憊。

      “趙警官,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

      “是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好人。”

      “連我有時候都會懷疑,是不是我瘋了,是不是我把一切想象得太糟。”

      “但媽媽身上的淤青是真的。”

      “深夜的哭聲是真的。”

      “防盜窗被拆掉是真的。”

      “他對著電腦笑,慶祝妻子死亡,也是真的。”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

      “夢見媽媽從窗戶掉下去,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到。”

      “我跑過去想拉住她,但總是慢一步。”

      “然后我就醒了,聽見隔壁爸爸的鼾聲。”

      “他睡得很香,像個無辜的人。”

      葉依晨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必須殺了他。”

      “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媽媽。”

      “也為了可能成為下一個的林曉薇,或者韓阿姨。”

      “他不能再害任何人了。”

      會面時間到了。

      獄警進來帶人。

      葉依晨站起來,藍色馬甲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

      “趙警官,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你說。”

      “如果我被判刑,能把我和媽媽葬得近一些嗎?”

      “我不想離她太遠。”

      趙子軒喉頭發緊,點了點頭。

      鐵門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坐在會面室里很久沒動。

      窗外的知了還在叫,不知疲倦地。

      仿佛夏天永遠不會結束。

      但有些人的夏天,在三年前那個下午就戛然而止了。

      帶著未解的疑問,和未說出口的呼救。

      06

      回到支隊,趙子軒立刻調取了林曉薇失蹤案的卷宗。

      泛黃的紙張上記錄著:林曉薇,19歲,百貨公司售貨員。

      2008年11月3日晚十點下班后失蹤。

      最后監控拍到她走進一條小巷,之后再無蹤影。

      家屬報案稱,女孩失蹤前曾提到“公司里有人騷擾她”。

      但當時調查未能鎖定嫌疑人。

      卷宗里有一張照片。

      林曉薇扎著馬尾,笑得很甜,臉頰上有酒窩。

      才十九歲,人生剛剛開始。

      趙子軒注意到一個細節:林曉薇工作的百貨公司,當時正是董輝所在企業的供應商。

      而董輝時任采購部副經理。

      他有充分的機會接觸林曉薇。

      趙子軒翻開工作筆記,找到傅秀珍提到的關鍵點:趙玉彤墜樓前,客臥防盜窗被拆除。

      而董輝的解釋是“螺絲松動,送去加固”。

      他打電話給當年的辦案民警老陳,對方已經退休。

      “老陳,我是小趙。想問一下三年前錦繡花園那起墜樓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董輝那案子?不是結案了嗎,意外事故。”

      “當時有沒有查過防盜窗的問題?”

      “防盜窗?”老陳回憶著,“好像是有這么回事。董輝說拆了送去修了,我們還去維修店核實過。”

      “維修店怎么說?”

      “說確實接過這單活,但工期排得滿,還沒修好就出事了。”

      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太過合理,反而顯得刻意。

      “維修店名字您還記得嗎?”

      “這么久了……等等,我找找記錄。”

      電話里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找到了,‘誠信門窗維修’。老板姓王。”

      趙子軒記下信息,道謝后掛了電話。

      他打開電腦搜索這家店,發現已經注銷了。

      工商登記顯示,注銷時間就在趙玉彤死亡后三個月。

      理由是“經營不善”。

      一個開了十年的老店,突然就經營不善了?

      趙子軒查了老板王德發的個人信息。

      四十七歲,本地人,目前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裝卸工。

      他按照地址找過去,是在城郊的出租屋區。

      王德發剛下班,滿身是汗,看見警察有些緊張。

      “董輝家的防盜窗,是你拆的?”

      “是、是我。”王德發搓著手,“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為什么拆?”

      “董先生說螺絲松了,怕掉下去砸到人,讓我拆下來加固。”

      “你拆的時候,螺絲真的松了嗎?”

      王德發眼神閃爍:“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趙子軒盯著他:“王師傅,現在牽扯到命案。做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王德發的額頭滲出汗水。

      他轉身從冰箱里拿了瓶水,手在抖。

      “警察同志,我就是個干活的。”

      “董先生讓我拆,我就拆了。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你的店為什么關了?”

      “生意不好唄,這年頭實體店難做。”王德發眼神飄忽。

      “是嗎?”趙子軒逼近一步,“可我查了,你關門的時間點很巧。正好在趙玉彤死后三個月。”

      “而且你兒子當時正要出國留學,急需一筆錢。”

      “董輝給了你多少錢?”

      王德發的臉唰地白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捂住臉。

      “二十萬。”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他給了我二十萬,讓我關店離開。”

      “還說如果警察問起,就說防盜窗確實松動了。”

      “我兒子的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我沒辦法……”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但趙女士的死真的跟我沒關系!我就是拆了個防盜窗!”

      “什么時候拆的?”

      “她死前一周。董先生特別交代,要等她在家的時間拆,讓她看見。”

      “為什么?”

      “他說……說這樣妻子才會相信防盜窗真的有問題,不會起疑心。”

      趙子軒感到一股寒意。

      預謀。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拆防盜窗不是臨時起意,是為了讓趙玉彤習慣客臥窗戶沒有防護。

      讓她潛意識里覺得,那扇窗本來就是開敞的。

      所以當她“意外”墜樓時,所有人都不會懷疑防盜窗的缺失。

      因為那是“正在維修中”的正常狀態。

      “董輝還讓你做了什么?”

      “沒了,真的沒了。”王德發拼命搖頭,“我就是拿錢辦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曉薇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王德發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加慘白。

      “沒、沒聽過。”

      但他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子軒沒有追問,留下名片離開了。

      有些真相需要慢慢撬開,急不得。

      回到車上,他接到助手電話。

      “趙隊,查到董輝的保險記錄了。”

      “三年前,趙玉彤死亡前兩個月,董輝將一份人身意外險的保額提高到三百萬。”

      “受益人是董輝本人。”

      “而趙玉彤死亡后的理賠款,確實在到賬后一周內,被用于償還一筆高利貸。”

      “放貸的人叫劉三,已經因為其他案子進去了。”

      “我們提審了劉三,他說董輝欠了他兩百八十萬,還款期限正好是趙玉彤死后一周。”

      “當時他還奇怪,董輝怎么突然有錢了。”

      趙子軒握緊方向盤。

      動機、手段、時機,全都對上了。

      但這還不夠。

      董輝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現有的證據大多是間接證據,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除非找到更直接的證據。

      或者,找到其他受害者。

      比如林曉薇。

      比如韓玉婧。

      趙子軒調轉車頭,朝董輝生前的公司駛去。

      他要見見那位韓玉婧。

      這位趙玉彤生前最好的朋友,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

      以至于董輝在殺害妻子三年后,又對她動了殺心。

      而葉依晨,這個21歲的女孩。

      她是在保護韓玉婧,還是在為母親復仇?

      或者兩者都是。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夕陽把城市染成血紅色。

      趙子軒看著后視鏡里漸漸遠去的看守所方向。

      那里關著一個殺了父親的女兒。

      但有時候,弒父者不是惡魔。

      而是絕望到只能用血來結束輪回的受害者。



      07

      輝騰實業有限公司位于市中心寫字樓的十二層。

      趙子軒在前臺表明身份后,被領到會客室。

      “韓總監在開會,請稍等。”秘書倒了茶。

      會客室的墻上掛滿獎狀和合影。

      其中一張是董輝接受“年度慈善企業家”表彰的照片。

      他笑容得體,握手姿勢標準。

      任誰也想不到,這張臉背后藏著多少黑暗。

      大約等了二十分鐘,一個穿淺灰色套裝的女人推門進來。

      韓玉婧,四十八歲,財務總監。

      她保養得很好,但眼角有細密的皺紋,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趙警官?”她伸出手,“抱歉久等了。”

      握手時,趙子軒感覺到她手心冰涼,有薄汗。

      “關于董輝的案子,想向您了解一些情況。”

      韓玉婧在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姿態優雅,但指節微微發白。

      “董總的事……我們都很難過。”她說,“他是個好領導。”

      標準的客套話。

      但趙子軒注意到,她說這話時,眼睛沒有看他。

      而是盯著桌上的茶杯。

      “您和董輝共事多久了?”

      “十五年。”韓玉婧說,“公司創立時我就在了。”

      “那您和他妻子趙玉彤也很熟?”

      韓玉婧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是。”她聲音低下去,“玉彤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去世前,和您說過什么嗎?”

      會客室突然安靜下來。

      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玻璃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

      韓玉婧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手在抖,茶水蕩起細微的漣漪。

      “她死前一個月,來找過我。”

      終于,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她說發現了董輝的秘密賬本。公司賬目有問題,他挪用了大筆公款。”

      “去干什么?”趙子軒問。

      “賭博。”韓玉婧吐出這兩個字,帶著厭惡,“他在澳門欠了巨債,被高利貸追債。”

      “玉彤勸他自首,他說如果敢舉報,就殺了她全家。”

      “后來玉彤偷偷復印了賬本,藏在一個地方。”

      “她說如果她出事了,讓我一定要把賬本交給警察。”

      趙子軒心跳加速:“賬本現在在哪?”

      韓玉婧搖搖頭,眼神痛苦。

      “她沒告訴我具體位置。只說在‘老地方’。”

      “我以為她是太緊張了,還安慰她說不會有事。”

      “沒想到……”

      她捂住嘴,眼淚涌出來。

      從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葬禮后,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她娘家、她常去的咖啡館、健身房儲物柜……都沒找到。”

      “后來董輝找到我,暗示我不要再查。”

      “他說玉彤是意外死亡,讓我尊重逝者。”

      “但眼神里的威脅,我看得懂。”

      韓玉婧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情緒。

      “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暗中調查。”

      “我發現董輝的賭博不是偶然,他已經上癮很多年了。”

      “而且他賭的不是錢,是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贏了,他會獎勵自己,買名表,換車。”

      “輸了,他就回家發泄,打玉彤,打依晨。”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

      “還有一件事,玉彤死前一周跟我說過。”

      “她說發現了董輝更大的秘密。”

      “和十年前一個失蹤的女孩有關。”

      趙子軒坐直身體:“林曉薇?”

      韓玉婧驚訝地抬頭:“您知道?”

      “葉依晨提到了這個名字。具體是什么關聯?”

      “玉彤說,她在董輝的舊電腦里恢復了刪除的文件。”

      “有一封郵件,是林曉薇發來的。”

      “內容是什么?”

      “女孩說懷孕了,是董輝的。要求他負責,否則就告他強奸。”

      韓玉婧的臉色發白。

      “董輝當時已經結婚,玉彤正懷著依晨。”

      “這丑聞如果爆出去,他的事業就完了。”

      “所以林曉薇失蹤了。”

      “官方說法是遇到壞人,但玉彤懷疑……”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了。

      “趙玉彤有證據嗎?”

      “她沒有明說,但暗示有實物證據。”

      “和賬本藏在一起?”

      “可能。”韓玉婧點頭,“她說那是能置董輝于死地的東西。”

      會客室再次陷入沉默。

      趙子軒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動機、證據鏈、關聯案件……一切逐漸清晰。

      “董輝最近有沒有對您有什么異常舉動?”

      韓玉婧苦笑了。

      “上周他約我吃飯,說想談談玉彤的事。”

      “但我沒去。直覺告訴我不對勁。”

      “后來我聽公司司機說,董輝私下打聽我平時的行程路線。”

      “還問我晚上是不是一個人在家。”

      她握緊了手帕。

      “我換了門鎖,裝了監控,晚上盡量不出門。”

      “但我知道,他遲早會動手。”

      “只是沒想到,先動手的是依晨。”

      提到葉依晨,她的眼淚又涌出來。

      “那孩子……她是為了保護我,對嗎?”

      趙子軒沒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韓玉婧捂住臉,肩膀顫抖。

      “我應該早點站出來,我應該在三年前就報警……”

      “可我怕啊。董輝在本地關系網很深,我怕報警沒用,反而害了自己。”

      “現在想想,玉彤的死,我也有責任。”

      “如果當時我勇敢一點……”

      她的哭聲壓抑而破碎。

      那是一個幸存者的愧疚,也是一個知情者的自責。

      趙子軒等她情緒稍緩,才繼續問:“您知道葉依晨在母親去世后的生活嗎?”

      韓玉婧擦干眼淚,點點頭。

      “我偷偷去看過她幾次。每次她都更瘦,更沉默。”

      “我問她過得好不好,她總是說‘很好’。”

      “但有一次,她送我出門時,突然抓住我的手。”

      “小聲說:‘韓阿姨,如果哪天我也不見了,請您一定要報警。’”

      “我當時心都碎了,說要帶她走。”

      “她說不行,爸爸會找到她,會傷害我。”

      韓玉婧的眼淚又掉下來。

      “她才21歲,本該是最美好的年紀。”

      “卻活在隨時可能被殺死的恐懼里。”

      “最后她選擇自己動手,結束這一切。”

      “趙警官,她會被判死刑嗎?”

      這個問題很沉重。

      趙子軒沉默了幾秒:“這要看法院怎么認定。她有自首情節,而且……有防衛性質。”

      “可她殺了人啊。”

      “有時候,法律保護不了該保護的人。”趙子軒說得很慢,“受害者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

      “哪怕代價是毀掉自己。”

      離開公司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韓玉婧送他到電梯口。

      “趙警官,能拜托您一件事嗎?”

      “如果找到玉彤藏的證據,請一定讓真相大白。”

      “不是為了懲罰誰,而是為了讓玉彤和依晨的犧牲……不要白費。”

      電梯門緩緩關上。

      韓玉婧站在走廊里的身影漸漸被隔絕。

      但她的眼神,那種混合著悲傷、愧疚和決絕的眼神,印在趙子軒腦海里。

      回到車上,他打開手機,重新看葉依晨的審訊錄像。

      女孩平靜地說出弒父的經過。

      沒有激動,沒有后悔。

      只有一種徹底解脫后的疲憊。

      現在他明白了。

      那杯毒藥,不只是復仇。

      更是一個女兒,在失去母親后,用僅有的方式保護母親的朋友。

      阻止另一場謀殺。

      她殺死的不是父親。

      而是一個早就該被阻止的惡魔。

      哪怕代價是,她也要變成惡魔眼中的惡魔。

      08

      第三次會面,葉依晨帶來了更多細節。

      “我想起媽媽藏東西的地方了。”她說。

      眼睛里有種奇異的光亮,像終于解開了某個謎題。

      “小時候,媽媽常帶我去兒童公園玩。”

      “那里有個廢棄的兔子園,鐵籠子下面有塊松動的磚。”

      “媽媽總是把零錢藏在那里,讓我玩尋寶游戲。”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柔軟。

      “那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連爸爸都不知道。”

      “媽媽去世后,我去過幾次,磚下面是空的。”

      “我以為她不再玩這個游戲了。”

      “但現在想起來,她死前一個月,突然又帶我去了一次公園。”

      “那時我都十八歲了,覺得有點幼稚,但還是陪她去了。”

      “她讓我背過身數十下,說要藏個‘大寶貝’。”

      “我數完,她拉著我的手跑開,笑得像個小女孩。”

      葉依晨的眼淚掉下來。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

      “如果她出事,證據就在那里。”

      趙子軒立刻通知助手去兒童公園。

      同時繼續詢問:“你母親的日記里,還提到什么?”

      “提到爸爸年輕時的初戀。”葉依晨說,“一個叫蘇梅的女人。”

      “爸爸差點和她結婚,但因為外婆反對,分手了。”

      “媽媽寫,爸爸醉酒后說過,蘇梅后來嫁給了他的競爭對手。”

      “幾年后,蘇梅的丈夫破產自殺,蘇梅也精神失常進了療養院。”

      “媽媽懷疑,那場破產和爸爸有關。”

      線索越來越多,像藤蔓交織。

      趙子軒感到這個案子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暗。

      “還有林曉薇。”葉依晨繼續說,“媽媽寫,林曉薇失蹤前,曾打電話到家里。”

      “是媽媽接的。女孩在哭,說懷了爸爸的孩子。”

      “媽媽氣得發抖,質問爸爸。”

      “爸爸先是哄騙,后來惱羞成怒,打了媽媽一巴掌。”

      “那是他第一次動手。”

      “媽媽說,就是從那天起,她看清了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會面室的燈光有些昏暗。

      葉依晨的臉在陰影里顯得格外蒼白。

      “媽媽想過離婚,但當時我已經三歲了。”

      “爸爸跪下求她,說會改,說最愛的人是她。”

      “媽媽心軟了,原諒了他。”

      “但林曉薇再也沒出現過。”

      “爸爸說女孩拿了錢去打胎,去了外地。”

      “可媽媽不信。她偷偷查過,女孩的身份證再也沒用過,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趙子軒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這些碎片最終會拼湊出真相。

      “你母親從什么時候開始記日記的?”

      “從發現爸爸賭博開始。”葉依晨說,“她說要留下證據,以防萬一。”

      “但她太天真了,以為證據能保護她。”

      “實際上,證據只會讓她更危險。”

      說到這里,葉依晨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帶著嘲諷。

      “趙警官,您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

      “爸爸每次打完媽媽,都會哭著道歉,送她禮物。”

      “然后帶她去更新保險單。”

      “他說這是愛的保障,萬一他出意外,媽媽和我也能生活無憂。”

      “媽媽居然信了。”

      “直到發現保險單受益人只有他自己,保額越來越高。”

      “她才明白,那不是愛的保障。”

      “是她死亡的價碼。”

      葉依晨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

      積壓了二十一年的憤怒。

      “我下毒的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回來。”

      “心情很好,說又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我問他是不是又要害人。”

      “他愣住了,然后大笑,說我越來越像媽媽,神經兮兮的。”

      “我說我知道林曉薇的事。”

      “他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葉依晨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墻上。”

      “說如果我敢亂說,就讓我去陪媽媽。”

      “然后他松開手,拍拍我的臉,又恢復了溫柔的語氣。”

      “說我是他唯一的女兒,他會好好對我。”

      “只要我聽話。”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他很快就要對韓阿姨下手,然后可能是我。”

      “我必須在他害死更多人之前,阻止他。”

      “所以我去泡了蜂蜜水,加了三倍劑量的毒。”

      “看著他喝下去,看著他痛苦地倒下。”

      “我坐在他對面,一直看著。”

      “直到他不動了。”

      葉依晨睜開眼睛,眼神清澈得可怕。

      “我沒有哭,也沒有害怕。”

      “只覺得……終于結束了。”

      “媽媽可以安息了。”

      會面時間又要到了。

      趙子軒最后問了一個問題:“你后悔嗎?”

      葉依晨想了想,搖頭。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么做。”

      “但我會更早動手。”

      “在媽媽還活著的時候。”

      葉依晨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

      “趙警官,公園里的東西,如果找到了……”

      “請幫我燒給媽媽。”

      “那是她用命換來的證據。”

      “應該陪著她。”

      鐵門再次關上。

      趙子軒坐在會面室里,很久沒有動。

      手機響了,是助手打來的。

      “趙隊,找到了!”

      聲音激動得發顫。

      “在兔子園磚頭下面,有個防水袋!”

      “里面有賬本復印件,還有一封信!”

      “上面寫著……‘致我的女兒依晨’。”

      趙子軒猛地站起來。

      “保護好現場,我馬上到!”

      他沖出看守所,車子駛向兒童公園。

      夜色濃重,路燈像一串發光的珍珠。

      這個城市依然在運轉,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沒有人知道,一個塵封十年的秘密即將被揭開。

      也沒有人知道,一個21歲女孩的人生,早已在三年前的那個下午被徹底改變。

      她用最極端的方式,斬斷了暴力的輪回。

      也把自己永遠困在了那個夏天。

      那個母親墜落的夏天。

      那個她決定殺死父親的夏天。



      09

      兒童公園已經閉園,但側門為警方打開。

      兔子園在公園最偏僻的角落,鐵籠子銹跡斑斑。

      助手用手電照著那塊松動的磚。

      趙子軒戴上手套,輕輕撬開磚塊。

      下面是個空洞,塞著黑色防水袋。

      袋子很厚,封口用膠帶纏了好幾層。

      剪開膠帶,里面的東西保存完好。

      首先是一個硬殼筆記本,深褐色封面。

      翻開,是趙玉彤的字跡。

      記錄著董輝挪用公款的每一筆明細,時間、金額、經手人。

      總額超過八百萬。

      還有一些賭博的借條復印件,高利貸的合同。

      足以讓董輝坐牢二十年。

      但更關鍵的是第二樣東西: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致我的女兒依晨”。

      趙子軒小心翼翼地打開。

      信紙已經有些泛黃,但字跡清晰。

      “依晨,我的寶貝: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了。

      不要哭,媽媽是自愿選擇離開的。

      但不是自殺,是被迫的。

      你爸爸董輝,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賭博,欠了巨債,要用我的死亡賠償金來還債。

      他改了保險單,受益人只有他自己。

      保額三百萬,正好夠他還債。

      我發現了他的秘密賬本,藏在書房地板下面。

      還有更可怕的——十年前,一個叫林曉薇的女孩懷了他的孩子。

      他騙女孩去打胎,但女孩要告他強奸。

      然后女孩就失蹤了。

      我懷疑,是他做的。

      但我沒有證據,只有女孩發給他的郵件截圖。

      在電腦硬盤里,我拷貝了一份U盤。

      和賬本藏在一起。

      依晨,媽媽很害怕。

      但更怕的是,他會傷害你。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離開他。

      去找韓阿姨,或者傅阿姨。

      不要相信他的眼淚,那是鱷魚的眼淚。

      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對不起,不能陪你長大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連媽媽的份一起。

      ——永遠愛你的媽媽”

      信的最后幾行字跡有些凌亂,像是匆匆寫就。

      “他又在催我簽新的保險單了。”

      “保額提高到五百萬,說是公司高管福利。”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依晨,記住:兔子園,我們的秘密基地。

      媽媽在那里給你留了勇氣。”

      趙子軒讀完信,久久無言。

      夜風吹過廢棄的兔子籠,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像母親的低語,穿過三年的時光,終于傳到女兒耳邊。

      可惜太遲了。

      葉依晨用最慘烈的方式收到了這封信。

      用弒父,來回應母親的囑托。

      “U盤呢?”趙子軒問。

      助手遞過來一個小巧的銀色U盤。

      “在防水袋最里面。”

      回到局里,技術科連夜恢復了U盤數據。

      里面有三個文件夾。

      第一個是賬本掃描件,和紙質版一致。

      第二個是林曉薇郵件的截圖。

      女孩寫道:“董經理,我懷孕了,是你的。如果你不負責,我就去公司鬧,告訴你老婆。”

      發送時間是2008年10月28日。

      五天后,林曉薇失蹤。

      第三個文件夾,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那是一段行車記錄儀視頻。

      時間戳是2019年5月17日,下午三點二十分。

      畫面里是董輝的車,停在郊區水庫旁。

      副駕駛坐著趙玉彤。

      兩人在爭吵。

      “你把曉薇怎么了?”趙玉彤的聲音在顫抖。

      “她能怎么樣?拿錢走人了唄。”董輝不耐煩。

      “你騙人!她媽媽找我,說女兒三年沒音訊了!”

      “那是她自己的事。”

      “董輝,你是不是……殺了她?”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只有發動機怠速的聲音。

      然后董輝笑了,笑聲很冷。

      “玉彤,有時候知道太多,會短命的。”

      “你威脅我?”

      “我是提醒你。”董輝轉過臉,畫面里出現他半張側臉,“我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如果你敢亂說……”

      他沒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

      趙玉彤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要離婚。”

      “離婚?”董輝冷笑,“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我手上還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可是你的命根子。”

      “如果你敢離,我就舉報你挪用公款,讓你坐牢!”

      視頻在這里戛然而止。

      可能是趙玉彤偷偷錄的,只錄了這一小段。

      但足夠了。

      足夠證明董輝有殺害林曉薇的動機。

      也有殺害趙玉彤的動機。

      趙子軒立刻申請重啟林曉薇失蹤案的調查。

      同時,將董輝謀殺妻子、企圖謀殺韓玉婧的證據鏈完善。

      法醫那邊也傳來新發現。

      在董輝書房一個隱蔽的保險柜里,找到了氰化鉀的購買記錄。

      令人震驚的是,購買時間是一個月前。

      而購買理由是“實驗室研究用”。

      董輝的公司根本沒有實驗室。

      更詭異的是,購買量足夠毒死十個人。

      “他買這么多毒藥干什么?”助手不解。

      趙子軒看著購買記錄,突然想起葉依晨的話:“他要對韓阿姨下手了。”

      但韓玉婧一個人,不需要這么多毒藥。

      除非……

      “查一下董輝最近的商業對手。”趙子軒說,“特別是正在競標同一個項目的。”

      調查結果讓人不寒而栗。

      董輝的公司正在競標一個政府項目,競爭對手有三家。

      其中兩家公司的負責人,最近都收到過匿名威脅信。

      而第三家公司的老板,上周食物中毒住院。

      所幸搶救及時,撿回一條命。

      “他是在清除障礙。”趙子軒明白了,“就像對林曉薇,對趙玉彤那樣。”

      “任何阻礙他成功的人,都會被除掉。”

      “韓玉婧只是下一個目標,但不是最后一個。”

      “如果葉依晨沒有動手……”

      他沒說下去。

      但大家都懂了。

      這個21歲的女孩,不只殺了自己的父親。

      更阻止了一系列即將發生的謀殺。

      她是在用犯罪,來終止更大的犯罪。

      用自己的人生,換取更多人的安全。

      真相大白的那天,趙子軒去了墓地。

      趙玉彤的墓碑很簡潔,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旁邊空著一塊地,據說是董輝為自己預留的。

      但現在,他不會被葬在這里了。

      殺害妻子的人,不配與她同眠。

      趙子軒放下一束白菊。

      墓碑照片里,趙玉彤溫婉地笑著。

      眼睛里有著對未來的憧憬。

      她不會知道,那個承諾愛她一生的男人,最終會為了錢要她的命。

      她也不會知道,女兒為了給她報仇,會走上怎樣的絕路。

      風吹過墓園的松柏,發出沙沙的響聲。

      像嘆息,像低語。

      趙子軒站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

      離開時,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韓玉婧抱著一束花走來,眼睛紅腫。

      “趙警官。”她輕聲打招呼。

      兩人并肩站在墓前。

      “依晨的案子,什么時候開庭?”韓玉婧問。

      “下個月。”趙子軒說,“律師在申請精神鑒定,說有長期受虐導致的創傷應激障礙。”

      “她會判多少年?”

      “不知道。”趙子軒實話實說,“但輿論壓力很大。很多人認為弒父不可原諒,無論什么理由。”

      “他們不懂。”韓玉婧的聲音哽咽,“不懂那種每天活在恐懼里的滋味。”

      “不懂為了保護別人,不得不變成惡魔的絕望。”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輕輕撫摸照片。

      “玉彤,對不起。”

      “我沒能保護你,也沒能保護依晨。”

      “但我會用余生,為你討回公道。”

      “為你,為依晨,也為那些你們救下的人。”

      她深深鞠躬,淚水滴在墓碑上。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長得像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痕。

      10

      三個月后,庭審開始。

      葉依晨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被法警帶上被告席。

      她瘦得幾乎脫形,但眼神平靜。

      旁聽席坐滿了人。

      有記者,有市民,也有心理學專家。

      韓玉婧和傅秀珍坐在第一排,緊緊握著手。

      公訴人陳述案情,聲音冷峻。

      “被告人葉依晨,蓄意購買劇毒物質,投毒殺害親生父親。”

      “手段殘忍,性質惡劣,社會影響極壞。”

      “應以故意殺人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輪到辯護律師發言。

      “我的當事人,是一個長期遭受家暴的受害者。”

      “她的母親被父親謀殺,她本人長期受到生命威脅。”

      “案發當晚,董輝再次對她施暴,并威脅要殺害知情人韓玉婧。”

      “葉依晨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采取了極端手段。”

      律師出示了證據。

      趙玉彤的信,行車記錄儀視頻,賬本,林曉薇的郵件。

      還有心理醫生的鑒定報告:“被告患有嚴重的創傷后應激障礙和抑郁障礙。”

      “長期處于恐懼和絕望中,認知能力受損。”

      旁聽席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搖頭,有人嘆息。

      法官敲槌維持秩序。

      輪到葉依晨最后陳述。

      她站起來,手銬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法官,各位。”

      聲音很輕,但法庭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我知道我殺了人,犯了罪。”

      “我不請求原諒,也不奢求輕判。”

      “我只想說,我做了一個女兒唯一能做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旁聽席的韓玉婧。

      “保護媽媽想保護的人。”

      “阻止更多人受到傷害。”

      “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這么做。”

      “但我希望,永遠不會再有女孩需要這么做。”

      “希望家庭暴力能被正視,希望證據能被采信。”

      “希望下一個‘葉依晨’,能在悲劇發生前就得救。”

      “而不是像我一樣,只能用殺人來結束一切。”

      她深深鞠躬。

      眼淚終于落下,滴在被告席的桌面上。

      庭審持續了三天。

      最終,法院認定葉依晨犯故意殺人罪。

      但有防衛性質,且長期遭受嚴重家暴,有自首情節。

      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聽到判決時,葉依晨閉上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

      像是終于卸下了重擔。

      韓玉婧在旁聽席上泣不成聲。

      傅秀珍摟著她的肩膀,默默流淚。

      記者們涌出法庭,爭相報道這起轟動全國的案子。

      網絡上的輿論兩極分化。

      有人認為判輕了,弒父不可饒恕。

      有人認為判重了,她是受害者也是英雄。

      但無論怎樣爭論,葉依晨都要在監獄里度過十年青春。

      她人生最好的十年。

      退庭時,趙子軒在走廊里遇見她。

      戴著手銬,被兩名女警押送。

      “趙警官。”她主動打招呼。

      “葉依晨。”趙子軒頓了頓,“保重。”

      “您也是。”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實。

      “對了,林曉薇的案子有進展嗎?”

      “找到了。”趙子軒說,“在水庫打撈出了遺骸,DNA比對確認是她。”

      “董輝的另一個同事供述,當年是他幫忙拋尸的。”

      “現在那個同事已經被捕了。”

      葉依晨點點頭,眼神里有種釋然。

      “媽媽可以真正安息了。”

      “韓阿姨呢?”

      “她辭了職,成立了反家暴公益組織。”趙子軒說,“用董輝的一部分遺產作為啟動資金。”

      “她說這是你和趙玉彤用命換來的,要用在正確的地方。”

      葉依晨的眼圈紅了,但忍住了眼淚。

      “真好。”

      “還有,”趙子軒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書,“這是你落在宿舍的,《百年孤獨》。”

      “謝謝。”葉依晨接過書,手指撫過封面。

      “里面有你媽媽的照片。”趙子軒低聲說,“夾在最后一頁。”

      葉依晨愣住了。

      她翻開書,果然看到那張母女在游樂場的合影。

      背面新寫了一行字:“依晨,媽媽永遠愛你。要好好活著。”

      字跡是趙玉彤的。

      應該是很多年前就寫好的。

      葉依晨終于哭了出來。

      不是壓抑的哽咽,是放聲痛哭。

      像要把二十一年的委屈、恐懼、悲傷,全部哭出來。

      女警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地等著。

      走廊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腳步。

      看著這個瘦弱的女孩,抱著書,哭得像個孩子。

      許久,她才漸漸平靜。

      擦干眼淚,把書緊緊抱在懷里。

      “趙警官,能再拜托您一件事嗎?”

      “等我出獄那天,能帶我去看媽媽嗎?”

      “我想親口告訴她,我做到了。”

      “我保護了韓阿姨,也阻止了更多人受害。”

      趙子軒喉頭發緊,用力點頭。

      “好。我答應你。”

      葉依晨笑了,那笑容純凈如初雪。

      然后轉身,跟著女警走向囚車。

      背影挺直,腳步堅定。

      像是走向的不是監獄,而是新生。

      趙子軒站在法院門口,看著囚車遠去。

      秋天的落葉紛紛揚揚,鋪滿了街道。

      這個案子結束了。

      但關于家庭暴力、關于證據采信、關于受害者自救的討論,才剛剛開始。

      韓玉婧的公益組織接到了無數求助電話。

      傅秀珍成了社區反家暴宣傳員。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那些“完美家庭”背后的陰影。

      而葉依晨,將在監獄里度過十年。

      但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有媽媽的信念,有韓阿姨的承諾,有趙警官的約定。

      還有無數陌生人的祝福。

      她知道,這十年不是懲罰。

      是贖罪,也是新生。

      是給過去的終結,也是給未來的開始。

      就像媽媽在信里寫的:“你要好好活下去,連媽媽的份一起。”

      她會做到的。

      用剩下的生命,去見證更多陽光照進黑暗的角落。

      去幫助更多女孩,不用像她一樣,用殺人來換取安全。

      這也許,就是她和媽媽的故事,唯一的意義。

      囚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落葉繼續飄落,覆蓋了車輪的痕跡。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有些改變,已經在這個城市的角落里悄悄發生。

      有些真相,終于被說出口。

      有些沉默,終于被打破。

      而那個在法庭上哭泣的女孩,將帶著媽媽的愛,走向漫長的救贖之路。

      路的盡頭,也許不是自由。

      但至少,不再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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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4 19: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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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1:2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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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23: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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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14: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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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07:0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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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12:4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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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14: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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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8 15:4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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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8 18:3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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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都市報
      2026-01-23 09: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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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2-10 00:10:05
      2026-01-25 20: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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