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2月的撫順,積雪沒過腳面,管理所外的寒風卻抵不過人群的熱鬧——黃維被特赦出獄。許多人好奇,他走出大門后先做的不是抬頭看天,而是四下尋找妻子蔡若曙。兩人緊緊握手的那一幕,被在場的戰友稱作“最遲來的短暫團圓”。然而,一年后,她卻投河殞命,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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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生于1904年,黃埔一期,抗戰八年間屢升要職。1948年淮海戰役末期,第十二兵團突圍失敗,他在陳官莊被俘,隨后被送往戰犯管理所。那一年,他44歲,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三歲。蔡若曙帶著五個孩子輾轉上海、臺北、香港,最后在1950年春回到大陸,理由只有一句:“國共交鋒是丈夫的事,子女的歸宿得自己守。”
回到上海后,她進入圖書館編目室,每月薪水不足百元,卻要維持六口人的吃穿。經濟拮據已夠艱難,更磨人的還有漫長的等待。1956年,蔡若曙獲準探監。隔著鐵門,她勸黃維“順勢而為”,可黃維高舉手里的草圖,說他正設計“永動機”,要靠“正大光明的技術成果”走出高墻。那份執拗,被管理所同志戲稱“戰犯中的工程狂人”。
時間來到1959年12月4日,第一批特赦名單公布,沒有黃維。上海圖書館的一間書庫里,蔡若曙吞下了安眠藥。值班員發現及時,她被搶救過來,卻從此留下嚴重的神經衰弱。人們后來回憶,這位沉靜的女士一夜之間頭發花白。
60年代,黃維的“永動機”遭中國科學院否定。管理所安排家屬再度做工作,蔡若曙數次北上:每回見面前,她寫好提綱,準備溫和推進;可黃維一句“荒謬”,所有耐心瞬間歸零。有人調侃他“聊學術比談感情熱情多”。這一幕,被看守悄悄記在日記里。
1975年特赦令下達前,黃維總算同意摘掉“政治抵觸”的胡子,態度轉折讓老所長直呼“見證頑石點頭”。他出獄時71歲,蔡若曙已60歲。27年的等待,讓她對未來抱有幾乎童話式的渴望:一家圍坐吃頓熱湯面,丈夫偶爾陪她逛淮海路。黃維也想彌補,但很快接連被任命為全國政協常委、國防科委顧問,會議、調研、座談排得滿滿。家里電話常在深夜響起,蔡若曙每一次驚醒都會下意識摸一摸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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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3月29日凌晨,她再次吞藥自盡,劑量不大,被及時送醫。黃維守在病房外,第一次流淚,嘴里卻只反復說“會議請假了,耽誤工作”。那句機械的自責,被醫院護士聽得心酸。兩個月后,她選擇跳入永定河,終了此生。現場留下一只合頁破損的手提包,包里除身份證外,只有幾頁參會日程和丈夫需攜帶的講稿修改意見。
為何走到絕路?熟悉她的人總結了三點。第一,長期焦慮。丈夫一句失當言論,可能影響全家,她不敢放松。第二,精神衰弱愈演愈烈。藥物副作用讓她失眠、幻聽,越發敏感。第三,心理落差巨大。等來的并非攜手游湖,而是不斷的禮節場合、政治事務,婚姻仿佛再次被時代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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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維隨后因心臟病入院。那時他反復向友人提及“永動機計劃”,顯然仍未悟出妻子真正的需求是一句簡單的“謝謝你”。1985年,82歲的他重訪撫順,在留言本寫下“第二故鄉”五字。四年后,準備赴臺探親的喜悅過度,心梗猝至,終年85歲。
蔡若曙的故事常被提起。有人惋惜她的遲來的幸福僅一年,有人指責黃維不懂柔情。難以否認的事實是,這一對老夫妻都在宏大時代的激流里各守執念:一個堅守等待,一個執迷事業。等待耗盡了柔韌,執念錯過了理解,兩條平行線終究沒在晚年交匯。歷史書里只會寫下特赦與職務,卻寫不盡一個圖書館女職員夜深人靜時悄悄數過的日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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