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馬背上的風還沒停，賀嬌龍已經先摔下來。消息像草原上的野火，一夜間燒遍朋友圈。有人第一反應是“怎么又摔了”，第二反應才想起：原來她一直在摔。
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后一次——這句話聽著刺耳，卻像釘在木板上的舊釘子，拔出來連肉帶血。過去幾次墜馬，她拍拍土就上馬，鏡頭里連眉頭都不皺。工作人員說，她最怕的不是疼，是“這條再拍一次”。零下二十度，風把雪粒打成沙，她穿著單薄的古裝，一騎就是三小時。馬失前蹄，她滾進雪窩，攝像師嚇得關機，她卻先問：“剛才鏡頭晃沒晃？”
小傷沒斷過：尾骨裂了貼膏藥，手腕腫了戴護具，肋骨青了綁束帶。別人勸歇兩天，她回一句“草原不等人”。牧民知道，她比游客更怕耽誤花期——杏花一謝，這一年的宣傳就黃了。于是每次上馬，她先深吸一口冷氣，像給自己按下“忽略疼痛”的開關。
網友口中的“預兆”，其實是她一次次把危險活成了日常。馬鐙磨破的靴筒、頭盔里風干的汗堿、膝蓋上結痂又裂開的口子，都在偷偷報警，只是她假裝沒聽見。直到這次，馬踩進鼠洞，空中那一下翻身，連最老的騎手都曉得：完了，角度太兇。
搶救室的燈已經亮了十幾個小時。外面的人把祈禱寫進評論，像往夜空放孔明燈，一盞接一盞。有人說她“傻”，有人說“拼”，更多人心里其實明白：自己既做不到她那樣摔了還笑，也舍不得那片草原失去她。她要是真躺平了，誰來把伊犁的杏花吹成熱搜？
醫生沒說結果，大家也不敢問。只想起她上次直播里，扶著腰還開玩笑：“只要馬沒意見，我就繼續騎。”馬當然不會有意見，可大地會開口。這一回，大地咬得太重。
能做的只剩等。等她像從前一樣，一瘸一拐走出病房，先問工作人員“下個月那場雪還在不在”。如果杏花明年還開，她大概率還會上馬——不是不怕，是更怕家鄉被忘記。到那時，希望有人提前把鼠洞填平，把硬雪鏟松，把頭盔再檢查一遍。讓她摔得輕一點，讓草原繼續有她的笑聲當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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