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鄧小平探望王盛榮，談及10年牢獄生活，靠主席的話活到百歲

1978年8月18日傍晚的武漢，雨后的江風帶著潮氣。鄧小平剛結束在光谷的一場調研，車子沒有駛向賓館，而是悄悄折向梨園醫院。同行的醫務人員提醒他：“王老剛出院，身子還虛弱。”鄧小平點點頭：“見一面，說幾句話，他心里就踏實。”

病房里，王盛榮靠在床頭，左褲管空蕩蕩卻熨得筆直。他抬頭看見鄧小平進門，立刻兩手支撐想要坐直。鄧小平擺手：“別逞強，老朋友之間不興這套。”短短一句口語化開場，讓氣氛瞬間松弛。對話并不多，真正觸動在場醫護的，是兩人沉默對視時的眼神：相識五十年，戰火硝煙、宦海沉浮，都濃縮進這一刻。

鄧小平問：“那十年，怎么熬下來的？”王盛榮笑著倒茶，輕輕一句，“靠主席的一句話，活著總有盼頭。”輕描淡寫，卻像刀刻。病房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刮得嘩嘩作響，仿佛在替他補完后半句——“好死不如賴活著”。

場景切換回1932年10月的贛南。那一次中央急電催毛澤東赴瑞金參加會議，護送任務落到年僅25歲的王盛榮頭上。敵情緊迫，他帶一個排夜行百里，摸進毛澤東暫住的村子。剛踏進巷口，一聲槍響撕破夜色。王盛榮甚至來不及分辨槍口方向，便撲進院內高喊：“警戒，掩護主席！”隨后一記急促的點射，將沖向屋門的民團打散。混戰中，他左肩中彈，血濕棉衣，卻仍扛著毛澤東坐上臨時拼出的擔架。那夜的月色被硝煙遮住，只有擔架木桿吱呀作響。兩人從此結下性命之交。

時間快進到1946年12月。齊齊哈爾市內戰火翻飛。王盛榮在告別會上被誤槍擊中，大腿粉碎性骨折。臨時手術臺上，醫生苦著臉：“消炎藥缺得厲害，保不住。”他咬牙笑：“能撿條命，就賺。”鋸腿時，他讓護士把棉被塞進嘴里，硬是一聲不吭。之后的日子，他拄拐巡視軍工廠，工人們背地里叫他“一條腿的旋風”。

1949年6月南下，林彪要他在武漢組建軍工體系。百萬大軍彈藥要緊，他沒日沒夜躥工棚、踩礦山。幾年間，中南七省的軍工產能被他硬生生提了上來。可人情賬卻沒算明白：李先念缺輛車，他一句“拿去用”，便讓自己攤上擅自調撥的處分。脫下軍裝，被貶副部長，他自嘲：“將功補過嘛，干活就是了。”

1950年，周恩來布置“湊一萬噸鎢砂”出口換設備。全國庫存分散、交通梗阻、外貿渠道尚未理順，任務聽上去像天方夜譚。王盛榮跑遍贛閩湘粵礦區，又撬動香港滯留的蔣介石舊貨。一艘艘商船從九龍碼頭駛出，他守在報務室等電報，直到“鎢砂全部裝船”那行代碼打印出來才抖落煙灰。這一把“倒賣”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1952年3月7日，他以“經濟大案”名義被捕，黨籍、職務一夜歸零。

湖北看守所的冬天陰冷，他常用獨腿站在墻角活動血液。獄友嘲他：“副部長怎的混成這樣？”他只搖頭：“命還在，帳總有算清那天。”對外，他什么都不解釋；對內，他反復回想周恩來批準鎢砂的場景，確信自己問心無愧。

同年年底，一封密件擺到中南海。毛澤東看了兩遍眉頭緊鎖：“王盛榮會貪？可笑。”他讓人把周恩來叫來。周恩來淡淡道：“此事是我拍板，他是替國家扛風險。”毛澤東點煙：“那就等等機會。”表面沒有批示，卻種下后續翻案的種子。

1957年9月，毛澤東視察武漢。離開賓館前，他對時任省委書記說：“老王要用好，別讓英雄閑著。”隨即批示恢復黨籍，安排冶金廳廳長。文件到獄中，王盛榮被叫去簽字，他還以為是新一輪審訊，愣了半天才認出毛澤東親筆的圈閱。出獄那晚，他摸著批文，輕輕念：“黨沒忘我。”一句話，淚水浸透枕巾。

1966年風暴再起，他再度入獄。這一次整整十年。有人暗里勸他：“認個錯，早早出來。”他擺手，“真沒錯，認什么？”最難的日子，是六七年那陣高燒，監房里只有冷水和一瓶摻雜的退燒粉。他咬牙撐過去，用指甲在墻壁刻下每日數字，自我提醒：主席還關心，得活著出去。

1978年春天，當釋放通知下達到地方，他已經71歲。工作人員給他配了軟底鞋，他卻換上舊軍靴：“走正步順。”一條腿也得走得像樣。

回到開頭的病房，鄧小平聽完這些，沉默良久。最終他說：“國家還要工業化，冶金老兵少不了，你歇完就上崗。”王盛榮點頭：“這回不跑偏，不讓你替我擦屁股。”一句半玩笑，關起門來也仍是職業軍人的爽快。

此后四年，他擔任湖北冶金廳顧問，每周三次去礦山調研。八十多歲仍能扯著嗓子訓工長：“爐溫低一百度，鋼就廢了！”1990年代初，他申請退居二線，留下一摞厚厚的礦產調查手稿。2006年9月1日清晨，他在武漢離世，終年一百歲。遺體告別廳外，秋雨綿綿，戰友同學排成長隊，一位老兵握拳說道：“要不是老王，那年主席兇多吉少，我們哪還有共和國可站。”

王盛榮的一生，幾乎把戰爭、建設、政治風浪全部經歷一遍：救過毛澤東，斷過一條腿，三上三下官階，坐過兩次大牢，卻始終認準一句話——“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句話在人生最低谷給了他足夠韌性，而在歲月的褶皺里，亦映照了那個年代無數革命者的共同選擇：無論境遇如何，只要還有呼吸，就扛起責任，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