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6月6日,人民大會堂的橢圓頂燈依次點亮,全國人大新一屆領導機構的選舉進入最后環節。坐在第一排的葉劍英悄悄合上文件夾,目光落在幾排之外的彭真,場內靜得只能聽到翻動選票的沙沙聲。十五分鐘后,宣布結果:七十七歲的彭真當選第六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掌聲起時,葉劍英微微欠身致意,這一刻標志著兩位革命元勛的正式交班。
葉劍英提出不再連任并非倉促之舉。前年九月,他在黨的十二大上點出“必須有大批年富力強的同志走上領導崗位”。那番話不僅是組織原則,也是他對自身健康狀況的冷靜判斷。早在1981年冬,他就對保健醫生笑著說:“要不了命的病嘛,人老了該換人。”決心已定,一切后續安排也便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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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部門列出多位人選,最終鎖定彭真。一方面,他在法制建設與城市治理方面經驗豐富;另一方面,他雖只比葉帥小五歲,卻精神矍鑠、思路清晰。幾位中央負責人商量時贊成者占多數,決定在六屆人大開幕時完成交接。自此,彭真迎來生涯中最后一段高強度“沖刺”。
將鏡頭推回八十年前,1902年10月12日,彭真出生在山西曲沃侯馬鎮垤上村。祖父傅象義本是山東桓臺耕農,1888年連遭旱災,只得舉家西遷,在黃土地邊的窯洞安頓。窮苦與漂泊成了家族記憶,也磨煉了孩子的韌性。家里供不起長學,可還是硬攢錢送他進山西省立一中,啟蒙老師一句“讀書可以改命”讓少年暗暗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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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太原創辦“新生社”,彭真背著一個沉甸甸木箱抵臨汾。木箱里既有《共產黨宣言》,也有無政府主義譯本。青年們議論紛紛,他笑著擺手:“咱們得自己挑條路,選錯了要負責。”這句平實的話,把一場枯燥理論課變成熱烈研討。書頁翻動聲里,他與同齡人迅速成長。
斗爭最驚險的篇章發生在1929年。因叛徒出賣,他和二十余名同志被押往河北省第三監獄。昏暗潮濕的小牢房里,“鋪頭”刑事犯隨時呵斥,伙食每天只有糠米飯和咸菜末。彭真卻不肯沉默,他組建秘密黨支部,用法律條文據理力爭,為難友寫申訴書。有人勸他保重身體,他低聲回答:“能多保一個人,就值。”那段日子,他三次絕食抗議,吐血、痢疾輪番折磨,仍挺過六年牢獄。
1935年獲釋后,他奔赴北方敵后,歷任天津市委書記、順直省委代理書記。抗戰時期進延安,1945年又在黨的七大當選中央政治局委員、書記處候補書記。層級一步步攀升,他卻始終保持簡樸作風。賀龍曾笑稱:“找彭真談哲學要有心理準備,他一講就是半天。”話雖打趣,卻道出同僚對他的敬重。
新中國成立后,彭真在北京主政時間長達十五年。1956年,討論首都遠景規劃,一部分人嫌路修得寬,他提出不同意見:“幾十萬輛汽車怎么辦?眼前寬是富余,將來窄是浪費。”還提醒技術人員預留停車場、地鐵通道、綠地水系。時隔數十年,事實印證了他的判斷。
離開北京市委后,他被安排分管人大立法。1979年2月,全國人大常委會設立法制委員會,彭真任主任。他堅持“成熟一條通過一條”,既要速度,又不放棄質量。當時有人認為新機構應是顧問性質,他反問:“法律空白能等嗎?”隨后爭取中央批準,抽調青年才俊成立“苦力班子”。不到五年,《刑法》《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等相繼出臺,為社會主義法制奠定基石。
1987年秋,他主動告別中央領導崗位,但每天仍在家中審閱草案。1992年,他第一次大出血住院,醫生擔心病情,他卻輕松招呼警衛:“別忙,我養兩星期還要看文件。”病情反復后,他逐漸減少公務,只在關鍵條文卡殼時提出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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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春,彭真再度病危。家人守在病榻,他緩緩握住愛人的手,聲音低卻清晰:“我一生沒有遺憾,好好把路接下去。”簡短一句,像他早年的遺書,也像給后輩的叮囑。
從侯馬窯洞的窮孩子到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掌舵者,彭真跨越了革命、建設、改革三個時代。葉劍英將人大主席的位置交到他手里,是政治安排,更是精神傳遞。此后歲月證明,老一輩革命家的“交班”不僅是職位更替,更是一種守護初心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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