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封后,只見首頁頂端八個醒目黑體字——“鄧小平同志來信”。她愣了一下,因為這位八十五歲的元勛已久少露面,突然的親筆信實屬罕見。
信不長。開篇寥寥數句,卻擲地有聲:“茲提請中央批準,自即日起,辭去黨和軍隊全部領導職務,請予核準。”落款:鄧小平,9月4日。
消息隨即呈報政治局。那天傍晚,燈火通明的人民大會堂夾雜著低聲討論。“如果小平同志堅持,我們只能尊重。”有人輕聲說。“但全局穩定不可動搖。”另一位補充。
需要權衡的不止權力交接,更是未來的方向。七十年代末以來,改革大潮初起靠的是他的魄力;八十年代中,香港回歸談判、對外開放破冰,也離不開他的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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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他要完全退居幕后。多位元老擔心“定海神針”驟然離場引發震蕩,討論一度陷入沉默。經過數輪商議,11月9日的全會最終形成決議:同意。
公報簡短公布時,社會并未立即感到巨變。人們只知,曾主持改革開放、推動軍隊現代化的那位老人,從此深居簡出,不再擔任何正式職務。
離開鎂光燈后,他把日子過得異常考究。清晨八點起身,院子一圈一百四十米,他要走滿十八圈;哪怕冬雪封路,也改在長廊里踱步。
早餐常是豆漿配油條,偶爾來片花卷。讀報、批閱簡報依舊占據上午大半時光,放大鏡、老花鏡輪番上陣。
有意思的是,他的書架上,與《資本論》一起擺放的還有金庸十四部。他曾對金庸說過:“你的武俠,刀光劍影里有仁政。”那一年是1981年,言談間頗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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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癮大是出了名的,可醫生勸他:“再抽下去,呼吸道撐不住。”他點頭,只嘆口氣,將打火機遞給護士。從那天起,一支未再點燃,連貼身的“熊貓”也被鎖進柜子。
酒倒沒絕,卻由高度茅臺降到溫和的加飯酒。團聚的夜晚,他淺酌一杯,便放下。熟人打趣:“小平同志,怎么這點量?”他搖手:“夠味就行,別再逞強。”
1992年初南方談話后,他幾乎不再公開發表講話。每年春節南下上海,成了少數媒體捕捉到的“剪影時刻”。1994年浦東大橋的畫面,后來被視為告別。
1996年深秋,手的輕顫日益明顯,帕金森綜合征的診斷讓醫療組眉頭緊鎖。藥物勉強壓住震顫,卻擋不住體力的下滑。
12月12日清晨,他自覺呼吸困難,被緊急送往解放軍總醫院。十公里車程,車廂里不敢開警笛,沉默刺破人心。卓琳握著他的手,低聲道:“別怕,我們在。”
在病房里,他依舊要求看文件,但視力和聽力已大不如前。護士黃琳陪著看中央電視臺新拍的十二集紀錄片《鄧小平》,她在耳邊一句句復述旁白。
屏幕里,年輕的他在黃河岸邊揮旗;病床上,白發蒼蒼的他聽到“領導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幾個字,嘴角微微一揚,像個害羞的孩子。
春節臨近,病房貼上了紅對聯——“同吃同住同歡樂同在一個空間,愛國愛家愛事業共為一個心愿”。醫護、警衛都守歲在側,心里只剩一個愿望:讓他再好些。
然而病情無情推進。2月19日21時08分,監護儀的曲線停成一條直線。守護多日的醫生合上病歷,輕聲報告:“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當晚,新華社連夜起草訃告;次日清晨,中央臺低沉的播音傳遍九州。清冷的晨風里,天安門升旗十二秒后,隨軍號令緩緩降至半旗,廣場上千人默立。
卓琳隨后將一封信送往中南海,信中只有幾條遺愿:不設靈堂、不開追悼大會、遺體供醫學研究、骨灰撒入大海。
2月24日,八寶山革命公墓氣溫零下三度,嘉陵江畔走來的老人,安靜地化作一縷炊煙。
3月2日,專機越過長江口。機艙門開啟時,海風灌入,卓琳和子女依次將銀灰色的骨灰撒向大海。波濤翻卷,很快抹平了痕跡。
多年過去,每到2月19日,老宅的葡萄架下仍會灑滿紅白相間的花瓣。門前的小路無人再數十八圈,槐樹葉落葉生,默默記著那封“辭職信”落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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