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市民花15800元送狗“上學”，歸來卻惡習依舊……法院判決！

去年2月5日，媒體報道了上海市民周先生花15800元訓狗一事。他家的柴犬“旺柴”托管寄訓兩個多月，除了挨過幾次被視頻展示過的毒打之外，周先生希望它改變的行為一樣沒變。訓犬機構曾承諾，訓練無效全額退款。結果，雙方因協商無果，周先生訴至法院。日前，法院判決該訓犬機構全額退款。那么，訓犬有無收費和交付標準？又該如何科學訓練呢？

柴犬護食咬人被送去“上學”

這條柴犬是周先生斜穿上海、花2000元從閔行一個偏僻的倉庫里買回來的。一開始，這條柴犬很像“星期狗”，因為到家沒多久就病得差不多要死掉了。后來，周先生花了1000多元錢，將它救了回來，取名“旺柴”。

“一開始，奶狗很可愛，三個月后，旺柴長大了，撲人、護食、咬人，動不動就呲牙。”周先生說，這讓他很煩惱。

2024年9月初，他媽媽喂旺柴時，有一塊雞腿落到了食盆外。“我媽媽伸手去撿，旺柴突然發威，一甩嘴，就在我媽手上咬了一口。”周先生說，“雖然旺柴按規定辦了犬證，打了疫苗，但被它咬傷，我媽絲毫不敢大意，立即去醫院打了疫苗。”

因為旺柴存在這些惡習，周先生開始在網上尋找合適的訓犬機構，打算送旺柴去“上學”。有一家注冊地在青浦區的訓犬機構，短視頻做得挺好，里面展示了很多訓犬師工作的場景。于是，周先生決定將旺柴送過去寄養訓練，就是行業內所謂的“寄訓”。

2024年9月25日，周先生與該機構簽訂了《寵物寄訓合同》，約定旺柴寄訓的時間為兩個月，寄訓費用為15800元。

周先生說，改變旺柴的“護食”劣性，只是所有訓練項目中的一項，訓練科目還包括口令執行以及坐、靠、行、牽繩等行為規范，比如主人喝令旺柴“坐下”，旺柴就要準確無誤地執行，還得坐足規定的時長。

雙方的合同附有一張《畢業考核表》，在旺柴完成訓練后，機構需要按照這張表格一項項考核。該合同以及雙方的微信聊天記錄都證實，訓犬機構承認《畢業考核表》等內容屬于雙方服務合同的附件，機構需要完成寄訓內容并經周先生驗收合格才能交付，否則需要全額退款。

寵物犬“畢業考”未達標被送回

旺柴可能天生不是“上學的料”，寄養兩個月，它卻連基本的“行規”都沒有學會。于是，周先生跟機構協商，讓旺柴“留級”。延期的時間一長，機構就有些失去耐心，要求周先生把旺柴接走。周先生則要求機構按照《畢業考核表》完成驗收，否則就讓旺柴繼續“學習”。

機構急了，威脅周先生稱將在2025年1月15日前將旺柴送回，如果周先生不接受，就將給旺柴找領養人。周先生無奈，只得于2025年1月12日將旺柴接回家。

從2025年1月13日開始，周先生多次向機構反饋，旺柴存在呲牙咧嘴、對著其他狗嗚嗚亂叫，坐定、隨行等簡單指令也執行不了等問題。但是，機構方對周先生反饋的問題多不認可，也不提供解決方案。

最終，周先生決定為旺柴“討說法”，是在他看了機構所謂訓犬師毒打旺柴的視頻之后。該機構將訓練旺柴時的一些視頻片段發在自己的社交平臺上。周先生發現訓犬師是通過暴擊虐打的方式進行訓練的，而且未經周先生允許就使用電頸環作為訓練工具，對寄訓的“旺柴”造成了虐待并致使其受傷的事實。

2025年年初，記者曾陪同周先生帶上相關視頻，請教過相關訓犬專家。相關專家認為，這家機構的訓練既不專業也不人道，對旺柴以及旺柴的主人都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傷害。最終，周先生以合同違約為由，將該機構訴至法院。

2025年12月26日，法院判決，該訓犬機構未履行合同約定的寵物寄訓義務，構成違約，應將原告周先生交付的服務費15800元全額退還。

訓犬收費標準差異較大

有記者了解到，周先生15800元的訓犬費其實是一個“打包價”，包括多項訓練科目，以及犬只的寄養服務費用。記者在走訪調查中了解到，訓犬通常是按照訓練項目收費，項目分得比較細，比如護食護物、亂叫、撲人咬人等。

1月13日，記者從嘉定一家訓犬機構了解到，他們訓犬收費通常也是按照“打包價”收費，比如糾正護食劣習，寄訓一個月收費3000元；如果是大型犬只，托養成本較高，收費會略高一些。如果是狗主人定期帶著狗狗來機構，訓狗加寵物主人輔導在內，一般8至10個課時收費2000元。不過，該機構的教練不建議單科訓練，因為犬只訓練是一個系統性工作。

隨后，該教練拿出一份訓練項目清單，勾選了包括早起不叫、見到犬伴不叫不咬、友好進入公共場所、糾正護食護物等7個常訓項目，打包價為6000元，其中包括一個月的寄養費。

在閔行一家訓犬機構，訓練科目以及收費標準的劃分則更加細致。該機構將常規訓練都納入“服從訓練科目”，分三級，學期分別為一個月、兩個月和三個月，學費6000元到25000元不等。不過，犬只升級后的學費可扣除前一級所交費用。比如高級班收費25000元，繳費時可以扣除中級班已經交納的15000元。也就是說，如果犬只在該機構受訓，從初級班到高級班，三個月總共需要繳費25000元。

“服從訓練科目”三個階段學完之后，該機構還設置了跟蹤、搜索、格斗、保衛以及救援等面向工作犬的訓練科目，訓練費用不菲，收費30000元至45000元不等。如果僅僅是糾正壞習慣，每一個項目收費1000元。

“這個價格是很親民的，也確確實實是面向市民的服務項目。畢竟我們還承擔了不少工作犬訓練和部分科研任務。”該機構負責人王先生說。

不過，王先生承認，即使價格低至1000元，還是很少有市民主動會把寵物犬送來受訓，而這主要是受制于市民養狗習慣和寵物消費意識。

此前媒體曾報道過給自家雪納瑞小狗買絕育套餐的陳先生告訴記者，他每個月用于寵物犬的消費金額為200-300元。除了購買狗糧，就是買一些除蟲、洗滌用品，偶爾還要帶狗去看看獸醫，打疫苗。至于訓犬開支，陳先生說，除了曾經買過大小便定位誘導劑，沒有其他開支：“大小便定位誘導劑不貴，只要20多元錢，但專門的訓練沒有進行過。”

記者的鄰居家養了一大一小兩條犬。對于主動送訓，鄰居表示沒有必要。“狗是通人性的，長期一起生活，它們已經成為家庭成員了。我們喊它，它們都能及時回應，平時你在家也沒有聽到過它們吠叫吵鬧吧？清晨吠叫的情況更沒有吧？進電梯，我們主動讓大狗把鼻子朝向角落。這是城市養狗的基本規矩。”

不過，鄰居也表示，如果他家狗存在劣習，他可能會到寵物店尋求幫助，或者搜一些小視頻看看，學一些跟狗狗溝通的技巧。

當然，也有主動尋求訓犬的市民。博主“愛米粒”就曾在社交平臺上尋找合適的訓犬機構。她家兩歲的哈士奇活力四射，已經兩次“拆家”，上次把布藝沙發撕碎，最近一次撕爛了兩個毛絨玩偶和一塊席夢思床墊。

正推動商業訓犬行業合規發展

吳起是PFH（Paw For Heal，治愈爪爪）動物療法公益項目發起者。作為寵物行為專家，他在寵物犬培訓教育以及賽事運營行業做了20多年，并常年以行業分享嘉賓的身份受邀參加全球知名寵物展會。

吳起告訴記者，對大多數人來說，養寵物都是為了陪伴。他們認為寵物犬只要不在家里隨地大小便，出門不掙脫繩子就可以。但是，這遠遠不夠。在城市里，大多數寵物都是跟主人一起，生活在人員密集的公寓樓里，在寵物犬的活動空間以及習性培養等方面，有著更高的要求。

“以前對狗狗的訓練主要是服從性訓練，現在則更強調對生活場景的適應，需要狗狗具備更高的適應性。比如看到有小朋友在前面跑，它不能去追；跟其他寵物狗相處時，需要有良好的社交互動，而不是見面就撕咬；在電梯里，當陌生人突然開門進入，它不會因受到驚嚇而作出過激反應，等等。”

吳起說，對很多養狗人來說，他們并不知道怎么跟狗狗相處，對狗狗的行為也不理解。比如，有些狗狗在主人外出時會拆家，這可能是因為狗狗的運動量不夠，它需要通過啃咬來釋放精力，或者因為主人長時間不在家，狗狗產生了分離焦慮，需要通過啃咬來緩解情緒。當狗狗的主人了解到這些常識之后，就會有針對性地做出一些應對。但遺憾的是，很多養寵的人往往都缺乏這方面的知識，從而讓寵物犬訓練顯得很有必要。對于寵物犬護食護物、亂咬亂叫等情況，他建議還是應尋求專業人員去訓練。

吳起表示，他們也做寵物培訓，但不接待寄訓，需要主人帶著寵物犬一起做訓練。在糾正寵物犬不好習慣的同時，也需要犬主人掌握一些核心的技巧和要領，人寵互動，事半功倍。

在了解到周先生這個案例后，吳起說，通過暴力強迫狗狗服從的方式不可取，“我們說到訓犬時，都是用言字旁的訓，而不是用馬字旁的馴，表示狗狗是可以用語言溝通的。在要求狗狗服從的時候，態度可以溫和一些，方法更加科學一些。”

“在商業化訓犬業務中，從訓練規范到合同文本，目前還都做不到統一合規。”吳起說，從前期咨詢溝通到簽署協議，再到畢業交付以及售后復訓等，目前行業內做得還是不夠規范，也沒有格式合同文本。他以自己的機構為例，所有的合同都是客戶與工作人員談出來的，出了問題之后，會在下一個合同里打補丁。

“可以說，我們的規范是在‘不斷地試錯，不斷地打補丁’這樣一個過程中逐步完善的，成本有點高。”吳起告訴記者，他們正在跟相關法律服務機構合作，嘗試推動商業化寵物犬訓練的行業合規工作。

來源 | 綜合新聞晨報、上海法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