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州的文人風骨
元豐三年,那一年,北宋的日子不太平,一股子政治上的冷風,把大名鼎鼎的蘇軾給吹到了長江邊上的黃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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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兒,濕漉漉的,看著就有點沒勁,本來是讓他“歇著”的地方,沒想到,倒成了他寫東西的“金礦”。
在那兒一個人待著,日子雖然有點孤單,可蘇軾這人心大,很快就把黃州攪和成了自己的“文化會客廳”。
朋友們一個接一個地來了,酒杯一端,詩歌一念,就這么跟命運的無常較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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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圍著蘇軾轉(zhuǎn)的哥們兒里頭,有個叫陳慥的,字季常,顯得格外不一樣。
他自個兒叫“龍丘居士”,整天就喜歡念叨佛經(jīng),講究那些個出世的事兒,看著挺有那么點兒世外高人的樣子。
可就是這么個看著挺淡泊的居士,卻有個讓他死死的牽著鼻子走的人——他娘子,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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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講究“男主外女主內(nèi)”的年代,陳慥這個“怕老婆”的名頭,在朋友們中間,那是心照不宣的笑料,也算是給一場就要攪翻黃州文人圈的大戲,悄悄埋下了個伏筆。
黃州雅集:一張請柬引發(fā)的“密謀”
那天,蘇軾準備好好招待一位老朋友,這位朋友是從老遠的地方來的,得辦場像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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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就定在黃州城里最氣派的那家酒樓,請柬像雪片一樣飛出去,城里的名人都請了個遍。
陳慥呢,跟蘇軾那可是稱兄道弟的,當然也在被邀請的名單上。
可這封代表著哥們情誼和身份的請柬,到了陳慥手里,就跟塊燙手山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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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把請柬藏在書堆里,生怕被他娘子看見,就跟看到了什么要命的證據(jù)一樣。
他清楚得很,他那老婆柳氏是什么性子:讓他喝兩口小酒可以,但要是敢讓什么唱歌跳舞的女人挨著他,那絕不可能。
可宋朝那些文人聚會,沒點兒音樂歌舞,那就跟菜里沒放鹽一樣,讓人瞧不起,說你是個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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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這人,講究吃喝玩樂,他辦的宴會,能差到哪兒去?
陳慥心里七上八下的,一邊是哥們兒熱情邀請,一邊是自家老婆的鐵規(guī)矩。
他最后選擇了聽老婆的,但用了一種特別繞的辦法——一場早就盤算好的“秘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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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陳慥在家跟老婆吃飯,可他壓根就沒吃出個味道來。
扒拉了幾口飯,就借口說要去書房看書。
屋里燈光昏暗,他坐立不安,一會兒翻翻書,一會兒又望望外面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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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時間差不多了,他把那張藏了好久的請柬揣在懷里,對著他老婆輕飄飄地說:“我出門散散步,很快回來。”
柳氏也沒多想。
等陳慥邁出家門的那一腳,他好像一下子就掙脫了什么看不見的繩索,憋了好久的心事一下子就沒了,腳步也輕快起來,直奔那家燈火通明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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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知道,這張用謊話糊弄出來的“通行證”,馬上就要讓他付出點代價。
杯觥交錯:失控前的片刻歡愉
酒樓里,人聲鼎沸,酒杯碰得叮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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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早就在雅間門口等著了,一看見陳慥“突出重圍”似的跑過來,哈哈大笑,一把把他拉進了屋。
屋里絲竹聲聲,姑娘們舞袖輕揚,燭光搖曳,好一派熱鬧景象。
陳慥沉浸在這久違的快樂里,跟哥們兒們談天說地,喝酒碰杯,暫時把家里那個“管家婆”忘得一干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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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宋朝,鐵鍋的工藝越來越厲害,家家戶戶都能用上了,這“炒”菜的法子,一下子就火了起來,吃的東西也豐富了不少。
蘇軾自己就是個懂吃的,他辦的宴席,那菜,肯定是黃州一絕。
這會兒,美酒、好菜、漂亮姑娘圍著,陳慥覺得自己就像是真融入了士大夫那個體面又風雅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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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大家氣氛越來越好,喝得暈乎乎的時候,酒樓的小伙計悄悄進了雅間,在蘇軾耳邊說了幾句話。
蘇軾的臉色立馬變了點,眼睛下意識地朝陳慥那邊掃了一眼。
陳慥的心“咯噔”一下,一股子不好的預感立刻涌上來——他最怕的事情,看來還是發(f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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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驟起:柳氏登場與雅集夢碎
蘇軾把陳慥拉到一邊,語氣有點沉重地告訴他那個“壞消息”:“季常兄,你家夫人來了。”
兩人都愣住了:她怎么找到這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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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趕緊催陳慥出去應付,千萬別讓他娘子闖進來攪了大家的興致。
陳慥硬著頭皮站起身,剛推開雅間的門,就跟門外那張怒氣沖沖的臉撞個正著。
原來,柳氏早就闖進酒樓了,就是不知道他丈夫在哪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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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慥這一出來,簡直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好你個陳季常!”
柳氏一聲怒吼,聲音都能把屋頂震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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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丈夫,就像一陣風一樣沖進了雅間。
滿屋子賓客的笑聲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只見柳氏眉毛都豎起來了,眼睛瞪得溜圓,一點兒都不怕人地掃視了一圈,然后徑直走向那群嚇得臉色發(fā)白的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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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出去!”
她說話像個帶兵的將軍,嚴厲得很。
那些姑娘哪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都白了,紛紛抱著頭就跑,眨眼工夫就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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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想上前勸勸,但被柳氏這股子氣勢給鎮(zhèn)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屋里人都清空了,柳氏一把就把躲在角落里、沒臉見人的陳慥給拽到桌前,對著大家伙大聲說:“酒,你們想喝繼續(xù)喝!
但我在這兒,就不許任何不三不四的女人湊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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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了,留下滿屋子驚呆了的客人,還有個想哭卻哭不出來的丈夫。
酒醒詩成:從一場鬧劇到千古名句
這場雅集的興致算是徹底被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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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樂沒舞了,大家伙的目光都盯著陳慥,里面有同情,也有看熱鬧的。
陳慥又羞又氣,只能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酒勁兒上來,他的神經(jīng)放松了,心里最后一道防線也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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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桌上,就當著滿屋子人的面,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一把一把地,訴說著自己的“苦日子”。
一場本來挺風雅的宴會,最后變成了一場讓人啼笑皆非的鬧劇。
客人們紛紛起身告辭,走的時候還不忘拍拍陳慥的肩膀,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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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散了,雅間里就剩下爛醉如泥、人事不省的陳慥,還有一臉無奈的蘇軾。
蘇軾長嘆一口氣,雖然他也不想去招惹那個“厲害”的老婆,可朋友出了事,他不能不管。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陳慥背起來,搖搖晃晃地往他家送。
陳府門前,燈火通明,柳氏果然在門口等著。
她面無表情地指使家丁把她丈夫抬進去,然后,不等蘇軾說點兒什么,“砰”地一聲,就把大門給死死地關(guān)上了。
被關(guān)在門外的蘇軾,心里啥滋味都有。
晚風吹著他的袍子,也吹亂了他的心思。
回到自己家,他翻來覆去睡不著,那場亂糟糟的宴會,陳慥的眼淚,柳氏的威風,全在他腦子里轉(zhuǎn)悠。
一股子又想笑、又同情、又感慨的情緒涌上來,他起身磨了磨墨,揮筆寫下了一首流傳千古的打油詩:
> 龍丘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
> 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詩里的“龍丘居士”就是陳慥。
“河東”是柳家的老家,而“獅子吼”,本來是佛教里的說法,意思是佛陀講法的時候,聲音又響又威嚴,能降伏一切不信佛的人。
蘇軾這話,就是巧妙地借用了這個意思,把柳氏那一聲吼,比作獅子吼,把陳慥那一刻的嚇傻了、懵了,給寫得活靈活現(xiàn)。
歷史的回響
蘇軾大概也沒想到,他就是隨口逗逗朋友,寫了這么首小詩,竟然能流傳這么久。
“河東獅吼”這詞兒,從此就跳出了詩歌,成了一個人人皆知的成語,成了“厲害老婆”的代名詞,傳了將近一千年。
本來是個黃州地界上,朋友之間的小聚會,就因為一個大文豪的幾筆字,最后成了一個深刻的文化符號。
它不光記下了宋代文人生活里一個有意思的小片段,還不動聲色地,給我們展現(xiàn)了那時候“男尊女卑”的社會底下,那種復雜又真實的家庭關(guān)系。
柳氏那一聲“吼”,吼出了自己的個性,也吼出了在漫長的歷史里,那種時而被壓著,時而又爆發(fā)出來的主題。
這一切,都從那個不怎么亮的夜晚開始,從蘇軾筆下那場徹底失控的黃州夜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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