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5月,北票城外的土嶺剛顯青色,天光微亮。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劃破寂靜,一匹青馬當先躍起,馬上女騎手舉起兩把手槍,槍聲連成一線。追兵還來不及列隊,就被打得東倒西歪。那名女騎手就是烏蘭,遼西草原上最讓對手頭疼的“青馬雙槍紅司令”。
幾乎同一時刻,東北民主聯軍第17旅從城南側包抄,烏蘭帶著僅一百多人的11支隊迎面阻擊。對面的國民黨騎兵沒想到會遇到這樣兇悍的對手,一陣混戰后潰散。有人事后回憶:“那天只看見一匹青馬在煙塵里沖來沖去,亮閃閃的雙槍像兩支鬼火。”話聽著像傳奇,可現場真切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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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蘭行事雷厲風行,但她的名字卻帶著泉水的意味。1922年,烏蘭原名寶力格,出生在卓索圖盟東緣的貧苦蒙古牧戶。草原的夜風、羊群的鈴聲伴她長大,也鍛出她不服輸的性子。14歲時,日軍在遼西修筑工事,她瞅準機會加入爆破小組。炸洋行、毀鐵軌,她干練沉著,一次都沒失手。
15歲那年,伙伴們給她遞來一截導火索,“點火就跑”,簡短兩個詞。戰火中,她悟到簡單背后俱是生死抉擇。17歲,她抵達延安,留下第一張入黨志愿書。窯洞里打槍、夜色里練馬,烏蘭把槍口當筆,把子彈當字,一筆一劃寫在黃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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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日本投降,延安決定盡快向東北派遣骨干。烏蘭接到命令回到家鄉時,熱遼一帶匪患遍布。剛落腳,她便抽調十三名騎手,拉起一支武工隊。沒有成體系的武器,只能靠靈活機動。她把舊獵槍拆裝給新人演示,“別怕,槍認人,握住它,它就聽話。”一句話點燃了弟兄們的膽氣。
短短幾個月,武工隊人數翻了十倍,改編為內蒙古人民自衛隊11支隊。支隊長王景陽指著烏蘭笑道:“政委像母親。”酒后一句“母政委”傳開,烏蘭聽見后沒翻臉,只丟下一句蒙語:“胸如千里草原。”她認準能力比稱呼重要,贏得了兄弟們由衷的尊重。
北票戰斗的硬仗打響時,烏蘭的11支隊與17旅南北夾擊,炸毀北票至錦州的鐵路橋。補給線被切斷,敵騎突然啞火,遼西局勢因此生變。勝利當晚,軍區嘉獎令送到,她卻把它夾在馬鞍里,說一句“獎狀不會開槍”,繼續追剿殘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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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馬雙槍”這個外號就是從那段時間傳開。草原上的民謠唱道:“蒙族女將軍,腰懸兩條龍,策馬煙塵起,敵膽碎無蹤。”歌詞樸實,情感熾烈,足見烏蘭在當地群眾心中的分量。隨后半年,她又受命組建12、13支隊,三支隊伍像扇面一樣鋪開,牢牢堵住遼西匪患北逃的通道。
1949年后,內蒙古需要建設工廠、學校、交通網。烏蘭脫下軍裝,擔任自治區婦聯主任。有人疑惑她能否適應文職,她笑道:“槍也得擱進倉庫保養。”她跑遍呼倫貝爾、錫林郭勒,調查牧區婦女用水、教育、接生等問題。文件字字句句都有硝煙里練出的狠勁,卻把矛頭對準落后的生產方式。
進入上世紀六十年代,形勢劇烈起伏,烏蘭受到誤解,一些舊部替她打抱不平,她揮手止住,“風總會過去”。她依舊騎馬下鄉,給牧民講新工藝、推新牧草。那匹老青馬早已不在,她卻仍習慣性摸摸腰間,好像雙槍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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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烏蘭調到中華全國總工會任書記處書記兼女工部部長。她說自己離不開一線,“工廠車間的汽笛聲和當年槍聲一樣提神”。在任期間,她推動女工休假條例、勞動保護措施,幾十年戎馬積累的果斷在行政崗位同樣適用。
1987年4月5日凌晨,北京醫院燈光潔白。烏蘭平靜地交代后事:“一半骨灰埋青山,一半還給卓東大地。”沒有詩意辭句,只有極短的交代。遵照遺愿,一半骨灰安放呼和浩特青山公墓,另一半撒向遼西春風里,她曾在那片土地策馬沖鋒,也把一生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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