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義坐上那個位置的時候,三十八歲,不年輕了,他哥趙匡胤留下的那套班子還在,背后還有個“金匱之盟”的牌子,上面寫著“傳弟”兩個字,底氣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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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手第一個動作就是抓兵權,直接把殿前都點檢、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這些管禁軍的大頭頭,全都打發出去當節度使,空出來的位置,換上自己當晉王時候的老部下,這下心里踏實了,太平興國二年正月,他又下一道詔書,“諸道兵悉輸京師”,讓地方上的精銳部隊分批來開封,三衙親自挑人,老的弱的回家,精壯的編進中央禁軍,史書上就八個字,“收天下勁兵在禁旅”,從這以后,兵都歸皇帝管,跟地方藩鎮沒關系了。
接著就是錢袋子,太平興國三年,他派度支使王明這些人去江南轉了一圈,吳越王錢俶他們剛獻上來的十四個州,那里的錢糧財物,全部換成絹帛米麥,一車一車往開封拉,那年十月,三司報上來,說國庫里光是現錢就有四百多萬貫,金銀布匹更是這個數的幾倍,這是從建隆朝開始,頭一次賬本上寫著**“國用稍足”**,趙光義高興,在升龍門外蓋了個新倉庫,叫“封樁庫”,專門存這些多出來的錢,準備邊境打仗用,這算是第一次把“中央財政儲備”這事兒寫進了國家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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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讀書人這塊,他比他哥上心多了,太平興國二年正月,一次科舉就放了一百零九個進士,加上其他科目的,總共二百多人,這可是從唐朝以來,一次錄取人數最多的,這批人里頭,像張齊賢、寇準、王禹偁,后來都是當宰相的料,為了不讓他們搞什么師生小團體,他還下令,“及第人不得呼知舉官為恩門、師門”,誰敢叫,御史臺就彈劾誰,同一年,又搞了個“差遣院”,京官外放,得先讓這個院里的人考核,然后皇帝親自面試,宰相不能直接說了算,宰相的權力被切走一塊,皇帝的權力自然就多了一截。
太平興國四年,他自己帶兵去打北漢,那過程《續資治通鑒長編》里記得特別細,二月從開封出發,三月到鎮州,沒幾天就到了太原城下,先讓潘美筑城墻圍困,又調郭進去石嶺關擋住遼國的援兵,四月一個晚上,城東南角的樓塌了,有個叫蔡友方的內殿直,第一個沖上去,結果被一箭射穿胸口,掉下來死了,趙光義第二天親自跑到壕溝邊上,盯著手下挖地道往里攻,沒過幾天,北漢國主劉繼元就出來投降了,這是從石敬瑭割讓燕云十六州之后,中原王朝第一次收回完整的地盤,史書上說,“五代僭偽,至是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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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沖昏了頭腦,他根本不聽手下人說“士兵太累糧食不夠”的勸,五月份就帶著兵直奔幽州,六月初,宋軍跟耶律沙、耶律休哥在高梁河打了一場大仗,一開始還贏了,后來直接被遼國騎兵沖散了,陣型都亂了,趙光義大腿上中了兩箭,坐著個驢車往南跑,跑到涿州才算緩過氣來,《遼史》里記著,遼軍追著殺了三十多里地,砍了一萬多顆腦袋,宋朝這邊不好意思說敗得這么慘,就寫“皇帝親自督戰,遼兵敗走”,可最后還是承認“于是班師回朝”,這一仗,剛到手的戰略優勢又沒了,幽州成了后來一百五十年宋朝人心里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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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他開始收拾內部了,太平興國七年,秦王趙廷美“謀反”的事被捅了出來,先是貶到西京,又貶到涪陵,最后死在房州,太祖的二兒子趙德昭,就因為替北漢投降的將士請賞,被趙光義一句“等你自個兒當了皇帝,再賞也不晚”給逼得自殺了,四年后,另一個兒子趙德芳也“寢疾薨”,才二十三歲,很多史學家都覺得,這是趙光義為了讓自己的兒子能順利接班,搞的一場政治清洗,司馬光在《涑水記聞》里寫得很含蓄,“時論冤之”,李燾在《長編》里更是直接加了句評論,“太宗在這事上,有點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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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熙三年,他第二次北伐,三路大軍一起上,曹彬從雄州出發,田重進走飛狐道,潘美、楊業從雁門關出去,剛開始打得還挺順,結果在岐溝關,東路軍的糧道被遼軍斷了,大半夜過拒馬河的時候,人踩人,馬踩馬,“人畜相蹂踐而死者十余萬”,《長編》里形容那場面,說“沙河為之不流”,西路軍沒辦法只能撤退,楊業在陳家谷口戰死,尸體都沒能帶回來,腦袋被遼軍傳來傳去,趙光義得到消息,在便殿對著宰相哭,說“打成這個樣子,我自己也后悔”,然后下詔書,說將領打敗仗,罪都在我,自己給自己降了三級,還把兒子元佐貶為平民,表示負責,從這以后,宋朝對遼國就徹底轉為防守了,再也沒提過北伐。
內政上,他留下了兩樣東西,至道元年,設了個“考課院”,州縣官的任免、升降、工資,全都歸三班院管,地方官“三歲一易”,這就成了宋代有名的“官無久任”的傳統,同一年,又推行“折中法”,讓商人們往邊境運糧食,換取在京城賣鹽的憑證,這樣既省了漕運的麻煩,又充實了邊防的儲備,后來的“鹽引”制度就是從這來的,史學家評價說,“其慮民瘼、權商利,實自太宗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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