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紅縣長賀嬌龍離世，“我想抱抱停不下來的自己”

那天下午，手機突然被一條消息刷屏了。起初還以為是哪個流量明星的八卦，點開一看，心猛地一沉——那個在雪原上策馬的紅衣身影，賀嬌龍，走了。才47歲。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在馬背上摔了下來，沒救過來。看到“墜馬”兩個字，心里真不是滋味。她為宣傳家鄉(xiāng)的馬，最終也留在了馬背上。

還記得第一次刷到她的視頻，是2020年冬天。白雪皚皚的天山腳下，一個穿著大紅斗篷的女人，騎著一匹駿馬在雪原上飛馳。那畫面太有沖擊力了，背景是連綿的雪山，前面是奔騰的雪浪，中間那道紅色，像一團火，也像一面旗。評論里都在驚嘆，有人說這是“鮮衣怒馬”，有人叫她“天山玉嬌龍”。后來才知道，她不是什么專業(yè)模特，也不是特技演員，是昭蘇縣的副縣長，一個為了宣傳家鄉(xiāng)旅游和農(nóng)產(chǎn)品，自己硬生生練出來的“二流騎術”。

說“二流”是她自己的謙虛。一個非專業(yè)的人，能在那種環(huán)境下策馬奔騰，背后摔過多少次，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報道里提到，2021年拍“天馬浴河”的時候，她連人帶馬摔進了冰冷的河里，爬起來接著拍。這種狠勁，不是作秀，是真的拼了。

她走紅之后，沒有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樣，趁著熱度去帶貨、去變現(xiàn)。她做了一件更實在，也更累的事：助農(nóng)直播。把昭蘇的菜籽油、蜂蜜、牛羊肉，把伊犁的風景，一點一點講給屏幕另一頭的人聽。一場又一場，嗓子說啞了是常事。數(shù)據(jù)很驚人，幾年下來，累計帶貨銷售額突破了6個億，帶動了成千上萬人就業(yè)。但數(shù)字是冷的，背后的溫度是，很多牧民家里的東西不愁賣了，很多老鄉(xiāng)有活干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渠道，一座橋，連接著偏遠的新疆牧場和外面廣闊的市場。

她的成功，確實帶起了一股風潮。那段時間，各地的文旅局長都“卷”起來了。有扮俠客的，有在冰天雪地里穿長裙的，有在沙漠里跳舞的。一時間，短視頻平臺成了“局長秀場”。熱鬧是熱鬧，看多了也難免審美疲勞，甚至有些變味，為了流量開始搞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賀嬌龍當時說過一句話，讓人印象很深：“我不是網(wǎng)紅，伊犁的山水才是。”她很清楚，鏡頭前的那個人只是媒介，最終要讓人記住的、要發(fā)展的，是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她的內(nèi)核一直沒變，就是“辦實事”。

后來這股風潮慢慢轉(zhuǎn)向了“素人化”，出現(xiàn)了像賣雞排的“雞排哥”、介紹恐龍的“恐龍妹”這些草根網(wǎng)紅。但回過頭看，賀嬌龍開創(chuàng)的那種“政府官員躬身入局，用個人影響力為公家事代言”的模式，依然是個很難逾越的標桿。她不是表演，她是真的把自己“搭”進去了。全國青聯(lián)的曾慶歡受她啟發(fā)，搞“一村一品一主播”計劃，培訓鄉(xiāng)村主播，這其實就是賀嬌龍模式的擴散和深化：授人以漁，讓每個鄉(xiāng)村都有能力講好自己的故事。

她在去年年底的一個總結(jié)視頻里，輕輕說了一句：“我想抱一抱停不下來的自己。”這句話現(xiàn)在聽來，滿是心疼。她太累了。為了工作，連母親的生日都錯過，母親甚至用“再騎馬不準回家”來“威脅”她，可她還是上了馬背。直到去年七月，她還在用那身“二流騎術”宣傳天馬，說這是“職責和使命”。她把“公家的事”，徹底當成了“自己的命”。

她這一走，網(wǎng)上鋪天蓋地的悼念。但哀悼之后，留下的思考是沉甸甸的。我們總說“流量為王”，但當流量和公共服務、和個人健康綁在一起時，這個“王”是不是太沉重了？一個為公家辦事的IP，它的邊界在哪里？如何避免這種無私的奉獻變成對個人的過度消耗？賀嬌龍用最極致的方式，給了我們一個答案，也提了一個問題。答案在于，真正的價值不在于你獲得了多少點擊和贊美，而在于你為身后那片土地和那些人，實實在在地改變了什么。問題在于，我們該如何更好地保護那些愿意沖鋒在前的人，別讓他們?nèi)急M自己。

天山腳下的雪原，以后還是會銀裝素裹。只是，再也看不到那抹熟悉的、躍動的紅了。但我想，她策馬跑過的地方，路已經(jīng)踏出來了。那些因為她而賣出去的農(nóng)產(chǎn)品，那些因為她而有了工作的人家，那些受她鼓舞而拿起手機講述家鄉(xiāng)的主播，就是她留在這片土地上，不會熄滅的火種。最好的風景在路上，她一直在路上，從未停歇。如今，她終于可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