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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舞廳風云:兩會嚴打之下的成都夜江湖
“龜兒子嘞,這陣仗硬是嚇人!”周三晚上八點過,李老幺揣著皺巴巴的五十塊門票錢,站在伴生緣舞廳門口,舌頭都打了卷。
霓虹燈牌閃得人眼睛花,“伴生緣”三個大字旁邊,臨時貼了張紅紙,歪歪扭扭寫著“大廳卡座免費使用”,底下還畫了朵蔫巴巴的玫瑰。
剛掀開厚重的門簾,一股混合著香水、煙草和酒精的味道就撲了過來,震耳欲聾的《酒醉的蝴蝶》差點把他耳膜掀翻。
舞池邊上的卡座區已經坐了不少人,有穿著夾克衫的中年男人,有褲腳沾著水泥點子的泥水匠,還有頭發花白的大爺攥著保溫杯,眼睛卻在舞池周圍瞟來瞟去。
最打眼的是舞池另一側,齊刷刷站了四排女娃子,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短裙高跟鞋,臉上抹得雪白,李老幺數了數,足足七十二個,比上次來多了一倍還多。
“乖乖,這是把全成都的妹兒都喊過來了哦?”他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嘀咕,手里還捏著張打印的價目表,正是最近舞廳圈瘋傳的“坐沙分鐘場”收費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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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幺今年四十二,在九眼橋開了家小飯館,白天累死累活,晚上就愛來舞廳放松下。
他曉得最近風頭緊,兩會和紀委會都在開,帽子叔叔查得嚴,前段時間繁花舞廳出的事更是鬧得沸沸揚揚。
據說繁花那邊有幾個未滿十四歲的女娃子跟客人開房,被人舉報后,公安直接端了窩,抓了十幾個帶隊的少爺,錦江區文體旅局和公安分局聯合檢查,搞得整個行業人心惶惶 。
“現在哪個敢頂風作案哦?”李老幺找了個角落卡座坐下,服務員過來倒了杯茶,小聲說:“哥老倌,現在只敢搞坐沙,跳舞都少了,帽子叔叔時不時就來查身份證,未成年絕對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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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娃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哥,耍不耍坐沙?五分鐘不滿意免費換,十五分鐘才六十塊,劃算得很。”李老幺打量著她,看著二十出頭的樣子,說話帶著點川南口音。
“你這兒坐沙都能耍啥子哦?”
“摸珠珠、親親抱抱、喝酒唱歌都行,想讓我坐你腿上也可以,規矩得很,絕不扯皮。”女娃子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小敏,普通組240/時”。
李老幺摸了摸口袋,剛想答應,就聽見門口一陣騷動,幾個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執法記錄儀。
“各位配合一哈,出示下身份證!”領頭的警察聲音洪亮,舞廳里的音樂瞬間小了半截。
女娃子們反應快得很,紛紛往卡座后面躲,小敏也趕緊縮到李老幺旁邊,低聲說:“哥,莫慌,我有身份證,成年了的。”
李老幺掏出身份證,心里卻突突直跳,他想起前兩天聽飯館客人擺龍門陣,說繁花的操盤手跑路到虹光舞廳上班了,現在新盈慧、繁花、虹光這幾家,被圈里人編成了評書相聲,說他們是“換湯不換藥,換個地方繼續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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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檢查得很仔細,不光查身份證,還看了舞廳的消防設施,念叨著“滅火器巡檢記錄要補齊,消防通道不能堆東西”。李老幺趁機問小敏:“繁花那邊的事是真的哦?有未滿十四歲的?”
小敏撇了撇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哪兒有那么多未成年哦,多半是有人故意搞事,不過帶隊的少爺確實遭抓了好幾個。現在我們這些帶隊的都精了,招人先查身份證,低于十八歲的一概不要,尤其是兼職大學生,證件都要核對幾遍。”
她頓了頓,又說:“現在行情不好,以前跳一曲十塊錢,現在搞坐沙,看似單價高,其實賺得更少,主要是安全。你看我們這坐沙,明碼標價,五分鐘不滿意就換,絕不扯皮,比以前規矩多了。”
李老幺點了個頭,想起剛才價目表上的標準:5-15分鐘60元,16-30分鐘120元,最長一小時240元,還有啥“針空組”要300元一小時。
“針空組是啥子意思哦?”“就是長得更乖、會來事的,能陪你耍點高級游戲,不過哥你第一次來,先試試普通組嘛。”
小敏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想搭他的肩膀,被李老幺輕輕躲開了。
他不是不想耍,只是覺得這陣仗太詭異,以前舞廳里都是亂糟糟的,現在搞得跟正規服務行業一樣,反而心里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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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聊著,一個穿黑色皮衣的男人走了過來,頭發梳得油亮,脖子上掛著金項鏈,一看就是圈里說的“少爺”。
他走到小敏身邊,低聲說了句:“小心點,剛才帽子叔叔問起針空組了,別亂報價。”
小敏點點頭,等男人走了,才對李老幺說:“那是我們帶隊的強哥,以前在繁花做,后來繁花遭了,就來伴生緣了。現在帶隊的都跟驚弓之鳥一樣,生怕踩紅線。”
李老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強哥正在跟舞廳老板嘀咕,老板臉色不太好,手里夾著煙,煙灰都掉在了褲子上。
大概過了十分鐘,李老幺覺得沒啥意思,就給了小敏六十塊錢,起身準備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強哥在跟幾個女娃子訓話:“都給我記到,不管客人咋個說,身份證必須看,未滿十八歲的絕對不能接,尤其是現在兩會期間,錦江區壓力大得很,我們別撞到槍口上!”
女娃子們紛紛點頭,有個年輕點的小聲問:“強哥,那兼職大學生要不要查學生證哦?”
“查!咋個不查?現在啥子人都有,萬一哪個是臥底記者或者警察假扮的,我們都要遭起!”
強哥瞪了她一眼,聲音壓低了些,“還有,坐沙的時候規矩點,別搞太出格的,摸珠珠可以,過分的動作絕對不行,要是被舉報了,我們都得喝西北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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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幺走出舞廳,外面的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抬頭看了看伴生緣的霓虹燈牌,想起剛才在里面看到的場景:女娃子們強顏歡笑的樣子,客人們小心翼翼的神態,還有時不時巡邏的警察,這哪里是以前那個隨心所欲的砂舞廳哦。
他掏出手機,看到朋友圈里有人發了張虹光舞廳的照片,配文:“新盈慧、繁花、虹光,現在都搞成評書相聲了,換個地方繼續營業,就是不知道能撐多久。”
下面還有人評論:“聽說繁花的操盤手在虹光搞了個更高級的坐沙場,針空組要三百一小時,還得提前預約。”
走到九眼橋附近,李老幺看到路邊停著幾輛警車,警燈閃爍,幾個警察正在檢查一家KTV。
他想起前幾天聽人說,成都公安和文體旅局聯合開展專項整治,不光查舞廳,還有私人影院、KTV這些地方,凡是涉黃、違規接納未成年人的,一律關停取締 。
“這哈子是動真格的了。”他心里嘀咕,加快腳步往飯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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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飯館,伙計小王正在收拾桌子,看到他就說:“老板,剛才有個熟客來說,虹光舞廳今晚被查了,好像是有人舉報有未成年陪侍,強哥也被帶走問話了。”
李老幺心里一驚,剛才還在伴生緣看到強哥,這才過了多久就遭了?“真的假的哦?”
“千真萬確,聽說就是因為針空組里有個兼職大學生,看著年紀小,被帽子叔叔查了身份證,雖然滿了十八歲,但沒帶學生證,又說不清楚工作單位,就被帶走調查了。”
小王壓低聲音,“現在查得嚴得很,連消防通道堆點雜物都要被曝光整改,更別說違規陪侍了。”
李老幺坐在椅子上,點燃一支煙,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想起以前的砂舞廳,雖然也有規矩,但沒這么多限制,十塊錢兩曲,想跳就跳,不想跳就坐下來喝茶聊天,沒人管那么多。
而現在,兩會和紀委會的召開,讓整個娛樂行業都繃緊了弦,錦江區的專項整治更是讓這些舞廳經營者如履薄冰。
他理解這種整治,畢竟未成年人保護是大事,那些違規操作的確實該查,但看著那些靠舞廳謀生的女娃子和少爺,又覺得他們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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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點,李老幺關了飯館的門,路過伴生緣舞廳,發現里面的音樂還在響,但門口的霓虹燈牌已經滅了一半。幾個女娃子站在門口打車,臉上帶著疲憊,小敏也在其中,看到李老幺,勉強笑了笑。“哥,今晚生意不好,強哥被帶走了,我們都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上班。”
“你們打算咋辦哦?”
“還能咋辦,要么換個舞廳,要么就暫時不做了。聽說新盈慧那邊還在營業,但查得更嚴,進去都要刷身份證。”
小敏嘆了口氣,“其實我們也不想搞那些違規的,只是想掙點干凈錢,現在這個行情,難啊。”
李老幺看著她們打車離開,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隨著兩會的召開和專項整治的深入,成都的砂舞廳行業肯定會發生大變化,那些亂象會被逐漸整治,但這些從業者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他想起圈里人說的“新盈慧、繁花、虹光要搞成評書相聲”,覺得既好笑又心酸,這些曾經熱鬧非凡的夜江湖,在政策的高壓下,正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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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老幺打開手機,看到新聞上說,錦江區文體旅局聯合公安分局,昨晚突擊檢查了五家娛樂場所,虹光舞廳因存在違規陪侍嫌疑被責令停業整改,抓獲涉案人員三名,其中就包括強哥。
新聞里還說,下一步將持續強化協同聯動,以“零容忍”態度查處各類違法違規行為,凈化文化市場。
李老幺關掉手機,開始收拾飯館的桌椅,心里卻在想:今晚,伴生緣還會開門嗎?那些女娃子,還會站在舞池邊等待客人嗎?
成都的天亮了,九眼橋的車流漸漸多了起來,而那些夜晚的砂舞廳故事,還在繼續上演。
只是在兩會和專項整治的雙重壓力下,這個曾經混亂的夜江湖,正在慢慢走向規范,至于那些在其中掙扎的眾生,他們的命運,也將隨著時代的浪潮,發生著未知的改變。
或許正如小敏說的那樣:“不管咋個查,只要我們守規矩,掙干凈錢,總有一口飯吃。”而李老幺也相信,整治不是目的,規范才是歸宿,未來的成都夜江湖,一定會更加健康,更加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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