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兒子催我去加拿大養老,鄰家女孩卻塞來紙條,我在機場撕了機票

      0
      分享至

      機票在我手里,微微發潮。

      上面印著的溫哥華字樣,有些模糊了。

      候機廳的廣播正在用中英文交替播報,聲音像一層薄薄的塑料膜,裹著所有人。

      我摸了摸口袋,那張被折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硬硬地硌著大腿。

      丁晨曦塞給我時,手指冰涼,眼神像受驚的麻雀。

      她只說,姨,上了飛機再看。

      可我坐在這里,周圍是拖著大箱小箱奔赴遠方的人。

      那股不安,像胃里一塊沒消化完的年糕,頂著。

      我吐出一口濁氣,終于還是把紙條掏了出來。

      手指有點僵,剝開那緊密的折痕,像剝開一顆沉默的蠶豆。

      上面是幾行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字,筆畫稚嫩,卻用力得幾乎戳破紙背。

      我看完第一行,耳朵里的廣播聲就潮水般退去了。

      只剩下血液沖上太陽穴的轟鳴。

      我站起身,那幾張硬挺的紙片,在我手里發出清脆的撕裂聲。

      紙屑紛紛揚揚,落在光可鑒人的地面上,像一群突然被驚飛的灰蛾。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攥著剩下的半截紙條,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01

      陳勇的臉擠在手機屏幕里,被網絡信號拉扯得有些變形。

      背景是一面米黃色的墻,看著干凈,也空曠。

      “媽,房子我已經看好了,帶個小院子,你能種點蔥蒜。”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嘴角向上彎著,但眼皮垂著,沒看我。

      我坐在老舊的藤椅上,藤條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廚房水龍頭沒擰緊,滴水砸在水池里,嗒,嗒,嗒。

      “我這邊……都住慣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像曬久了的老樹皮。

      “習慣也能改嘛。”陳勇往前湊了湊,整張臉幾乎貼到屏幕上。

      “這邊醫療好,空氣好,我也能天天看著你。”

      “你工作那么忙,哪能天天。”

      “再忙,回家總能見著。”他打斷我,聲音拔高了一點。

      “你一個人在國內,我晚上都睡不踏實。”

      窗外的老槐樹上,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襯得屋里更靜了。

      我看著他,鬢角好像有了幾根白頭發,以前沒注意過。

      “你爸走了三年了。”他忽然說,語氣沉下去。

      “我一個人在這邊,有時候開車回家,屋里黑漆漆的,心里也空。”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就當……來陪陪我。”

      最后幾個字,輕得像嘆息,順著網絡爬過來,纏住我的手腕。

      我摸到手邊涼透的茶杯,釉面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東西……不好收拾。”我說。

      “不用帶!什么都不用帶!”他的聲音立刻又活泛起來,帶著一種急促的亮。

      “這邊什么都買得到。國內那些舊家具,處理了就行。”

      “房子呢?”我問,“這老房子……”

      “賣!”他斬釘截鐵,“媽,我找好中介了,手續快,價錢也合適。”

      “你人先過來,這邊我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笑得露出牙齒,眼角堆起褶子,可我總覺得那笑容沒落到底。

      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

      “你羅姨,還有沈阿姨她們……”我又說。

      “可以常視頻嘛!現在多方便。”

      他再次截住我的話頭,手指在屏幕外敲打著什么,發出噠噠的輕響。

      “媽,就這么定了。我這就給你訂最近的機票。”

      “簽證我催加急,很快。你這幾天,就把要緊的東西理一理。”

      “其他的,別心疼,該扔扔。”

      他語速快得像在背稿子,沒留給我插話的縫隙。

      屏幕上方跳出一個日歷提醒,他瞥了一眼,匆匆說:“我這邊還有個會,媽,你先準備著。”

      “等我電話。”

      畫面凝固在他最后的笑容上,然后變黑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有些茫然的臉。

      藤椅又吱呀了一聲。

      水滴還在嗒,嗒,嗒地響。

      我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澀得很。

      風從紗窗鉆進來,卷起茶幾上的一張舊電費單,輕輕翻了個身。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又好像全不一樣了。

      02

      開始收拾,才覺出這房子像個沉甸甸的繭。

      東西不多,但每樣都連著絲,扯著筋。

      老伴的書還擺在書架最上層,蒙著灰。

      我搬了凳子想拿下來擦擦,腳剛踩上去,凳子腿就晃了一下。

      我沒敢再動,就仰頭看著。

      書脊上的字模糊了。他總說這些書以后留給陳勇。

      陳勇現在不要了。他要我“該扔扔”。

      客廳墻角擺著那臺老縫紉機,鳳凰牌的,鑄鐵的底座沉得像碇。

      年輕時用它做過多少衣裳,陳勇小學的褲子,他爸的襯衫。

      針頭早就銹了,用一塊藍布罩著。

      我掀開布,灰塵在陽光里起舞,細密的,金色的。

      手撫過冰涼的手輪,聽見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

      “舊電視舊電腦,舊書舊報拿來賣——”

      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銹鐵片的質感。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是個黝黑精瘦的中年人,蹬著三輪。

      “師傅,”我喊了一聲,“縫紉機收嗎?”

      他抬頭瞇眼看看,“收!老太太,那玩意兒沉,賣不了幾個錢。”

      “多少?”

      “五十,頂天了。”

      我還沒答話,手機響了。是陳勇。

      “媽,房子掛出去了嗎?我跟中介小劉打過招呼,你聯系他。”

      “還沒,正收拾東西呢。”

      “先處理房子!”他的聲音有點急,“東西慢慢理。小劉電話我發你,人可靠,你什么都聽他的就行。”

      “價錢……”

      “價錢好說,現在市場不錯,抓緊。”

      他那邊傳來鍵盤密集的敲擊聲,還有模糊的、快速的英語對話背景音。

      “媽,我這邊忙,你趕緊聯系小劉。越快越好。”

      電話掛斷了。

      我捏著手機,站在窗前。收廢品的師傅等了一會兒,蹬著車走了。

      吆喝聲漸漸遠去。

      下午,中介小劉就來了。一個很年輕的小伙子,頭發梳得光亮,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他眼睛在屋里迅速轉了一圈,像在評估一堆零件。

      “阿姨,您這房子戶型正,但樓層高,沒電梯,裝修也舊了。”

      他掏出手機拍照,咔嚓咔嚓。

      “您兒子交代了,急售。我們盡量往高了報,但您心里得有個底。”

      他說話客氣,笑容標準,可那眼神掃過老縫紉機、舊書架時,像掃過一堆礙事的垃圾。

      “這些……都不要了?”我問。

      “喲,阿姨,現在誰還要這些呀。”他笑了,“交給我們,保證給您清理得干干凈凈,不費您心。”

      他遞過來一份文件,指著幾個地方讓我簽。

      “協議先簽了,我們好全力推。看房的人可能隨時來,您多包涵。”

      筆握在手里,很輕。我看向墻上掛的舊照片,我和老伴結婚那年拍的,黑白照,兩個人笑得有點僵。

      小劉順著我目光看去,“這照片有年頭,值點錢呢阿姨,自己收好。”

      我最終還是簽了。名字寫得歪歪扭扭。

      小劉滿意地收起文件,風一樣走了,留下滿屋他帶來的、不屬于這里的氣息。

      我坐回藤椅,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震動,小劉發來一條消息:“阿姨,明天上午就有兩組客戶看房,您方便嗎?”

      我沒回。

      看著那光影從地板爬到墻根,最后徹底消失。

      屋里暗下來,沒開燈。寂靜像水,慢慢淹上來。

      我忽然想起,陳勇一次也沒問,那些老照片、他爸的書、我的縫紉機,該怎么安頓。

      他只說,該扔扔。



      03

      對門的丁晨曦,是三天后來的。

      她敲門的聲很輕,咚,咚,咚,像怕驚擾了什么。

      開門時,她手里端著一個小瓷缽,冒著熱氣。

      “楊姨,”她聲音細細的,“我奶奶熬了赤豆粥,讓我送一碗給您。”

      她站在門外,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連衣裙,頭發松松扎著,額角有些細汗。

      眼睛很大,看人時總先飛快地瞥一下,然后垂下。

      “哎喲,謝謝,快進來。”我趕忙讓開。

      她小步挪進來,把瓷缽放在餐桌上,雙手交握著,有些無措。

      “你奶奶太客氣了。”我說。

      “奶奶說,您一個人,吃飯肯定將就。”她依舊垂著眼,“這粥熬得爛,好消化。”

      我留她坐坐。她遲疑了一下,在沙發邊緣小心坐下,背挺得筆直。

      “聽說您要出國了?”她問,手指捻著裙子上的一根線頭。

      “嗯,兒子接我去養老。”

      “加拿大……很遠吧。”

      “是啊,飛過去要十幾個小時。”

      “那……以后不回來了?”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

      “老了,估計就在那邊了。”

      她不說話了,手指把那根線頭繞了又繞。

      屋里安靜,能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

      我起身去廚房拿碗勺,盛粥。紅豆的香氣飄起來,暖暖的。

      端出來時,看見她正望著電視柜旁邊出神。

      那里堆著幾個剛清出來的紙箱,其中一個敞著口,露出些老物件。

      “楊姨,您在收拾啊。”她站起來,“我……我幫您吧,反正我放假,沒事。”

      她手腳很輕,也仔細。不像我,拿起什么都要愣半天神。

      她幫我把抽屜里零碎的東西分類,用舊報紙包好。

      碰到一些明顯是女人用的、老式樣的發卡或手絹,她會輕輕“呀”一聲,說這個好看。

      動作小心翼翼,像在對待易碎的夢。

      后來,她翻到一本硬殼相冊。

      封面是暗紅色的絨布,邊角磨損了。

      “能看嗎?”她問。

      我點點頭。

      她翻開,第一頁就是陳勇的百天照,光著身子趴在絨布上,咧著沒牙的嘴。

      “這是陳勇哥?”她笑了,露出一點點牙齒,很干凈。

      “是啊,小時候胖得像個小豬。”

      她一頁頁翻,小學戴紅領巾,中學穿著校服,大學在校園門口,意氣風發。

      翻到后面,出現一張全家福。我,老伴,陳勇大概二十出頭,站在我們身后。

      背景就是這間屋子,家具都沒怎么變。

      丁晨曦的手指停在那張照片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發現了什么特別的東西。

      然后,我聽見她的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

      我轉頭看她。

      她的臉褪去了血色,嘴唇微微張開,眼睛死死盯著照片里陳勇的臉。

      不,是盯著陳勇脖子。

      照片上,陳勇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的鏈子,鏈墜是個很小的方形牌,看不真切。

      “晨曦?”我叫她。

      她猛地一抖,像從夢里驚醒,相冊從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楊姨!”她慌忙蹲下去撿,手抖得厲害,撿了幾次才拿穩。

      “沒事沒事,沒摔壞。”我說。

      她站起來,把相冊合攏,放回箱子里。手指用力按在封面上,指節泛白。

      “我……我忽然想起家里爐子上還燒著水。”她聲音發顫,不敢看我。

      “楊姨,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向門口,腳步有些踉蹌。

      拉開門,她停頓了一瞬,背對著我,肩膀輕輕聳動。

      然后,她側過半邊臉,嘴唇動了動。

      可最終,什么也沒說,帶上門跑了。

      我站在原地,聽著她慌亂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消失。

      走到紙箱邊,重新拿起那本相冊,翻到那張全家福。

      陳勇笑著,年輕的臉龐無憂無慮。

      我湊近了,仔細看他脖子上的鏈墜。

      只是個模糊的小方塊,似乎刻著點什么圖案,太舊了,看不清。

      窗外天色暗了,云層堆疊,像要下雨。

      屋里還沒開燈,照片上三個人的笑容,在昏暗中漸漸模糊。

      04

      宋大山是傍晚來的,提了一兜橘子。

      他退休前是干刑警的,個子高大,背有點駝了,但眼神還利。

      老伴在世時,他倆常湊一起下棋,一坐就是半天。

      “秀瑩,聽說你要走?”他嗓門洪亮,把一兜橘子擱在桌上。

      “陳勇非接我去。”

      “好事啊,享兒孫福。”他在藤椅對面坐下,椅子又是一陣呻吟。

      我給他泡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碎末多,香氣沖。

      他喝了一口,咂咂嘴:“還是這茶夠味。”

      我們聊了些閑話,樓里誰家孩子考學了,菜市場哪個攤販搬走了。

      他忽然問:“陳勇在加拿大,具體做什么來著?”

      “好像是什么……IT公司的項目經理,搞技術的。”

      “嗯。”宋大山點點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這是他以前想事情的習慣。

      “那邊……都好吧?”

      “他說挺好。”

      “哦。”他又喝了口茶,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些打包的箱子上。

      “東西都處理了?”

      “正弄呢,房子也掛出去了。”

      “這么快?”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陳勇著急,說那邊都安排好了。”

      宋大山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梗。

      “前幾天,聽原來隊里幾個老伙計吃飯閑聊。”

      他聲音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語。

      “說現在有些團伙,專盯在海外有點根基、家里老人還在國內的。”

      “手段五花八門。騙投資的,拉人頭的,還有更黑的……”

      他停住,抬眼看看我。

      “陳勇沒讓你投什么錢吧?或者,用你的名義,在國內幫他弄點啥?”

      我一愣:“沒有啊。他就是接我去養老。”

      “沒讓你把積蓄轉過去?或者說,他那邊的房子、生意,需要你簽個字做個擔保什么的?”

      “都沒提。”我搖搖頭,心里那點不安,又被攪動起來。

      宋大山“唔”了一聲,身體往后靠了靠,藤椅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沒提就好。”他說,但眼神并沒放松。

      “這人啊,在國外久了,環境不一樣,接觸的人雜。有時候,身不由己。”

      他拿起一個橘子,慢慢剝著,橘皮的辛辣氣味散開。

      “你知道老王吧?就住西區那個,他兒子在澳大利亞。”

      “知道。”

      “去年,老王被他兒子催著,把棺材本都打過去了,說是投資一個什么礦。”

      “后來呢?”

      “礦?影子都沒。”宋大山掰了一瓣橘子,沒吃,在手里捏著。

      “兒子再打電話回來,哭,說被人拿捏住了,不騙家里錢,人家就要他的命。”

      “老王一股火,中風了,現在還在康復醫院躺著。”

      他把那瓣捏得稀爛的橘子扔進煙灰缸,抽了張紙擦手。

      “當然,我不是說陳勇。”

      他補充道,語氣卻沉甸甸的。

      “孩子嘛,總是報喜不報憂。真有難處,可能也張不開嘴。”

      “你這過去,人生地不熟,言語不通。萬一……”

      他沒說下去,拿起茶杯,把已經涼透的茶一口喝干。

      窗外徹底黑了,雨終于沒下下來,只是悶。

      樓道里傳來別家炒菜的刺啦聲,還有孩子的笑鬧。

      我們這屋,卻靜得能聽見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咔,咔,咔。

      “大山,”我開口,聲音有點干,“你覺得……我該去嗎?”

      宋大山看著我,那雙看過太多真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深。

      “秀瑩,這事,得你自己拿主意。”

      “我只是覺得,什么事兒,太快了,太急了,就得留個心眼。”

      “尤其是牽扯到房子、積蓄,一輩子的根。”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陳勇是你兒子,你了解他。多問問,總沒錯。”

      “到了那邊,真有什么不對勁,記住,大使館能管事兒。”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走之前,要是心里還不踏實,再來找我。”

      他走了,腳步聲沉穩,一步步下樓。

      我坐在越來越暗的屋里,沒開燈。

      桌上那兜橘子,在陰影里,像一個個沉默的、橙色的句號。

      宋大山的話,像幾顆冰冷的石子,投進我心里。

      緩緩沉底。



      05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最后這點時間,像沙漏里的細沙,看得見,抓不住,飛快地流走。

      房子有人來看過,指指點點,討價還價。

      小劉催著我定下,說有個買家出價“還算公道”。

      陳勇的電話更密了,每次都問進度,催手續。

      他的聲音總是很忙,背景音有時是機場廣播,有時是嘈雜的餐廳。

      我問他在那邊具體住哪里,他說了個英文地名,很快,我沒聽清。

      再問,他就說:“媽,你來了就知道了,環境特別好。”

      我問他工作順不順利,他說:“挺好,就是忙。”

      電話那頭,好像總有第二個人的呼吸聲,很輕,但存在。

      丁晨曦沒再來。

      我有時聽見對門開關的聲音,很輕,很快。

      好像在躲著什么。

      出發前夜,我最后一次檢查行李。

      其實沒什么可檢查的,就一個隨身小箱子,裝幾件換洗衣服,一些老照片。

      其他的,都按照陳勇和小劉的意思,“處理”掉了。

      老縫紉機賣了三十塊,收廢品的師傅嘟囔著“死沉”,一個人扛不下去,又叫了個幫手。

      書架和書,一起稱了重量,像賣破爛一樣。

      撕掉那些打包膠帶的聲音,嘶啦——嘶啦——,像在揭開一層層舊皮。

      屋子里空了大半,說話都有回聲。

      晚上九點多,手機響了,是陳勇的越洋視頻。

      “媽,東西都收拾好了吧?”他問,臉在屏幕光里有些發白。

      “好了。”

      “明天上午十點的車去機場,小劉都安排好了,司機到樓下接。”

      “嗯。”

      “機票電子檔我發你了,存在手機里。護照、簽證都放好。”

      “到了溫哥華,一出海關就能看到我。”他笑了笑,這次,那笑容似乎終于落到眼睛里一點。

      “媽,以后咱們就一起過日子了。”

      我點點頭,喉嚨有點哽,說不出話。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你那張尾號6688的銀行卡,帶在身上吧?”

      “帶著。”那是我主要的儲蓄卡。

      “那就好。這邊開戶麻煩,剛開始用你的卡方便些。”

      他說得隨意,我卻想起宋大山的話。

      “用我的卡……做什么?”

      “就是日常開銷啊。”他語氣輕松,“媽,別多想,我的錢也在里面轉呢,方便。”

      他還想說什么,屏幕那邊傳來一個模糊的男聲,用英語快速說了句什么。

      陳勇臉色微微一變,對著屏幕外說了聲“Waitaminute”。

      然后轉回頭,語速加快:“媽,我這邊有點急事要處理。你早點休息,明天一路順風。”

      “到了給我……喂?陳勇?”

      視頻已經掛斷了。

      屏幕黑下去,映出我怔忪的臉。

      屋子里真靜啊。靜得能聽見電流通過燈管的嗡鳴。

      我坐了一會兒,覺得口渴,起身去廚房倒水。

      路過門口時,隱約聽到外面有極輕的窸窣聲。

      像是有人靠在門上。

      我頓住腳步,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輕輕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丁晨曦穿著睡衣,抱著胳膊站在我對門前。

      她咬著嘴唇,臉微微側著,耳朵貼向我的門板,像是在聽里面的動靜。

      她的身體在輕輕發抖。

      我猶豫了一下,輕輕擰開門鎖,拉開一條縫。

      “晨曦?”

      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眼睛瞪得極大,滿是驚恐。

      看到是我,那驚恐稍退,卻化作更濃烈的焦急和掙扎。

      “楊……楊姨。”她聲音啞得厲害。

      “你怎么了?這么晚不睡?”

      “我……”她張了張嘴,眼神慌亂地瞟向樓梯口,又看回我。

      兩只手死死絞在一起,骨節凸出。

      “我……我來看看您,東西……都收拾好了?”她語無倫次。

      “好了。”我看著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跟我說?”

      她猛地搖頭,又停住,胸口劇烈起伏。

      樓道燈滅了。黑暗瞬間吞沒我們。

      只有我門縫里透出的一點光,勾勒出她單薄顫抖的輪廓。

      就在這黑暗里,她忽然上前一步,冰涼的手指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下一秒,一個被折成硬硬小方塊的東西,被她用力塞進我睡衣口袋。

      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楊姨!”她湊近我耳朵,氣息急促而滾燙,帶著哭腔。

      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錐心:“這個……你拿著!”

      “上了飛機……再看!”

      “一定……要上了飛機再看!”

      “別告訴任何人!千萬!”

      說完,她像用盡了所有力氣,松開手,猛地把我往門里輕輕一推。

      然后轉身,在黑暗的樓道里,跌跌撞撞地跑下樓去。

      腳步聲凌亂,倉皇,迅速遠去,消失。

      我僵在門口,手還按著口袋。

      那里,一塊硬硬的邊角,硌著皮膚。

      冰涼。

      心跳如鼓,在空蕩的胸腔里,撞得生疼。

      樓道燈始終沒再亮起。

      只有無邊的黑暗,和口袋里那塊沉默的、不祥的堅硬。

      06

      去機場的車很準時,司機沉默地幫我把小箱子放進后備箱。

      小劉也來了,臉上堆著職業的笑容,說著一路平安的吉利話。

      車子駛出小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住了三十多年的老樓,在晨光里顯得灰撲撲的,有些陌生。

      車窗外的街景流水般滑過,早餐攤的熱氣,趕公交的人群,熟悉的市井聲響。

      這一切,很快就要隔著一整個太平洋了。

      口袋里的硬塊,像一塊燒紅的炭,時時刻刻熨燙著我的意識。

      丁晨曦蒼白驚恐的臉,還有那壓低的、顫抖的聲音,反復在腦子里回放。

      “上了飛機再看。”

      “別告訴任何人!”

      為什么?

      到底是什么話,不能現在說?不能在家里說?

      陳勇最近那些急促的安排,閃爍的言辭。

      宋大山欲言又止的提醒。

      丁晨曦看到照片時驟變的臉色。

      還有昨夜視頻里,那個模糊的男聲,和陳勇瞬間變化的表情……

      這些碎片,原本散落著,此刻卻被口袋里那張紙條,串起了一條冰冷的線。

      線頭指向一個我不愿深想的迷霧。

      司機打開了收音機,交通臺的音樂歡快聒噪。

      小劉坐在副駕,低頭刷著手機,偶爾發出輕笑。

      他們離我很近,又隔著一層透明的墻。

      候機樓巨大,明亮,充斥著各種聲音和氣味。

      拖輪滾過地面的轟隆,廣播字正腔圓的播報,咖啡和黃油面包的甜膩,消毒水若有若無的刺鼻。

      人來人往,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遠方。

      我坐在指定的登機口附近,手里捏著護照和手機。

      電子機票的二維碼,在屏幕里清晰無比。

      離登機還有四十多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走得黏稠而沉重。

      口袋里的那個小方塊,存在感越來越強。

      它不再是一張紙,像是一個活物,在微微搏動,發出只有我能聽見的尖嘯。

      丁晨曦為什么那么害怕?

      她讓我上了飛機再看,是怕什么?怕被誰看見?

      陳勇嗎?

      還是……別的什么人?

      如果紙條上只是普通的告別或叮囑,她何至于那樣?

      一個可怕的念頭,毫無征兆地鉆出來:如果……這趟飛機,我不能上呢?

      如果紙條上的內容,意味著我一旦離開這里,踏上那趟航班,就會失去什么……

      甚至,會陷入某種無法挽回的境地?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膩膩的。

      心臟在肋骨后面,沉重地撞著。

      登機口開始排起小隊,地勤人員準備驗票。

      人們開始最后檢查行李,與送行的人擁抱,告別。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即將出發的躁動。

      我猛地站起來。

      動作太大,旁邊一個打盹的中年男人嚇了一跳,睜開眼疑惑地看我。

      我顧不上,快步走向不遠處的洗手間。

      洗手間里光線冷白,瓷磚泛著光,空氣里有檸檬清潔劑的味道。

      隔間門關上,落鎖。

      世界瞬間被隔絕,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在狹小空間里回蕩。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手指顫抖著,伸進口袋。

      掏出了那個被折得緊緊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的紙方塊。

      藍色的折痕,深入紙背。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摳進縫隙,開始拆。

      折得很緊,很復雜,像某種固執的守護。

      一層,兩層,三層……

      終于,它攤平在我汗濕的掌心。

      一張從普通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橫格子,邊緣毛毛糙糙。

      上面是幾行字。

      藍色圓珠筆。字跡稚拙,但每一筆都用力至極,幾乎劃破紙張。

      我低下頭。

      目光觸到第一行字的瞬間,全身的血液,好像轟然一聲沖上頭頂,又在下一刻凍結成冰。

      耳朵里所有的聲音——廣播、人聲、水聲——瞬間被抽空。

      只剩下一種尖銳的、持久的鳴響。

      紙上寫著:“楊姨,千萬別去!

      陳勇哥被壞人控制了!

      他們逼他欠了好多錢,還做壞事!

      接您過去,是為了拿您當人質,嚇唬陳勇哥,讓他不敢報警,繼續幫他們騙更多人!

      我親耳聽到他們在電話里說!

      他們很兇,可能有槍!

      您去了就回不來了!陳勇哥也完了!

      快跑!找警察!找宋爺爺!

      千萬別告訴陳勇哥我聽到了!他們會殺了我!

      ——晨曦”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我的眼睛,我的腦子。

      “控制……人質……騙人……有槍……回不來……完了……”

      這些詞在我眼前旋轉,放大,變成猙獰的黑色漩渦。

      呼吸驟然停止,肺部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我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眼前發黑,無數金星亂迸。

      背靠著門板,冰涼的感覺穿透睡衣,抵住脊椎,我卻感覺不到冷。

      只感到一種滅頂的、純粹的恐懼,還有……滔天的荒謬。

      養老?團圓?享福?

      原來是一張精心編織的、通向囚籠甚至地獄的網。

      而我,差一點就心甘情愿地,拖著老邁的身軀,鉆進去。

      還為此賣掉了房子,處理掉一生的記憶。

      我的手開始抖,控制不住地抖。

      紙條在指尖簌簌作響,像秋風中最后一片枯葉。

      門外傳來腳步聲,沖水聲,女人交談的笑語。

      那些正常的世界,離我如此遙遠。

      不。

      我不能上去。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疼痛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我顫抖著,把那張紙條,按照原來的折痕,飛快地、仔細地重新折好。

      仿佛折起一個可怕的秘密。

      然后,將它緊緊攥在手心,指甲陷進肉里。

      推開隔間門,走出去。

      鏡子里的老婦人,面色慘白如紙,眼神卻有一種駭人的亮。

      我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撲在臉上。

      水流刺骨,讓我打了個寒噤,也讓我徹底清醒。

      走回登機口。

      隊伍正在緩慢前進,地勤人員微笑著接過旅客的登機牌。

      廣播在催促:“前往溫哥華的旅客,請盡快辦理登機手續……”

      我走到隊伍末尾,站定。

      手里捏著那張硬質的、印著航班信息的登機牌。

      我把它舉到眼前,仔細地看著。

      溫哥華。YVR。10:30。

      然后,在周圍旅客和地勤人員驚愕的目光中。

      我雙手捏住登機牌的兩側。

      用力。

      向兩邊撕開。

      “刺啦——”

      清脆的、破裂的聲響,在嘈雜的候機廳里,并不算大。

      卻仿佛用盡了我畢生的力氣。

      紙片分裂,變成兩半,再撕,變成四片……

      我繼續撕著,緩慢,堅定,面無表情。

      直到它變成一把無法拼湊的、細碎的紙屑。

      我松開手。

      白色的、印著字的碎片,紛紛揚揚,從我指間飄落。

      像一場無聲的、決絕的雪。

      落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

      落在周圍人驚疑不解的注視里。

      我轉過身,背對登機口,背對那個差點吞噬我的未來。

      攥著口袋里那張真正的“機票”。

      邁開腳步。

      朝著來時的方向。

      朝著那片迷霧重重、但此刻我必須回去的“家園”。

      一步一步。

      走了出去。



      07

      機場大廳的光線白得刺眼,混合著喧囂。

      我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刮出急促的噪音。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額頭上滲出冰冷的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

      周圍的人群像潮水,我是逆流而上的魚,盲目地沖撞。

      有人回頭看我,目光詫異。

      我顧不上,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出去,離開這里,回去。

      紙條上的字句在眼前燃燒,每一個字都燙著神經。

      “控制……人質……槍……”

      陳勇的臉,他視頻里急促的笑容,閃爍的眼神,不斷閃回。

      那些被我忽略的異常,此刻無比清晰地串聯起來,擰成一根勒緊我喉嚨的繩索。

      他不是著急盡孝。

      他是身不由己,甚至……命懸一線。

      而我,差點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后怕和憤怒,還有更深的心疼,像冰與火在臟腑里絞殺。

      我沖出了自動門,濕熱的風立刻包裹上來,帶著汽油和塵土的味道。

      機場外的車道擠滿了車,喇叭聲此起彼伏。

      我站在路邊,茫然四顧。

      回去?回哪里?房子已經賣了,鑰匙可能都交了。

      找誰?丁晨曦?她那么害怕,紙條上寫“他們會殺了我”。

      報警?說什么?一張鄰居女孩的紙條?我兒子可能被跨國犯罪團伙控制了?

      證據呢?

      手機在手里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手一抖。

      陳勇。

      他大概算著時間,要確認我登機了。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聲接一聲,在嘈雜的環境里格外尖銳。

      我盯著那名字,手指僵硬,無法按下接聽,也無法掛斷。

      仿佛接起來,就會聽到他被脅迫的聲音,或者,更糟……

      鈴聲終于停了。

      屏幕暗下去。

      不到五秒,再次亮起,再次震動。

      還是他。

      他急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他越急,越印證了紙條的可信。

      我不能接。接了,我說什么?我怎么掩飾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他會起疑,控制他的人也會起疑。

      丁晨曦就危險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手指顫抖著,長按電源鍵,關掉了手機。

      世界瞬間清靜了不少,只剩下馬路上的噪音,嗡嗡地響在耳膜外。

      現在怎么辦?

      宋大山。

      對,找宋大山!

      他昨天那些話,分明是察覺到了什么。他是老警察,他有經驗。

      我拖著箱子,沿著車道邊緣快步走,尋找出租車。

      一輛空車駛來,我拼命揮手。

      坐進車里,冷氣激得我一哆嗦。

      “師傅,去……”我報了宋大山住的小區名字。

      車子匯入車流。我靠在椅背上,渾身脫力。

      窗外的城市飛速后退,高樓,立交橋,熟悉的街景。

      這一切,差點就永遠成了回憶。

      我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那張被重新折好的紙條,已經被汗浸得發軟,邊緣模糊。

      我把它緊緊貼在胸口,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真實的東西。

      到了宋大山家樓下,我付了錢,拖著箱子沖進樓道。

      他家在三樓。我敲門的力氣很大,很急。

      門開了,宋大山穿著家居的汗衫,手里還拿著一份報紙。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目光迅速掃過我手里的箱子和蒼白的臉。

      “秀瑩?你……不是今天的飛機嗎?”

      “大山……”我一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音。

      “出事了。”

      他臉色一肅,側身讓開:“進來,慢慢說。”

      關上門,屋里很安靜,只有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我把紙條遞給他,手還在抖。

      他接過,展開,湊到窗邊的光亮處,瞇起眼仔細看。

      他的眉頭一點點擰緊,嘴角的線條變得冷硬。

      看完,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銳利如鷹。

      “丁晨曦給你的?什么時候?”

      “昨晚,出發前。她嚇壞了,讓我上了飛機再看。”

      “你看了,就撕了機票?”

      我點頭,喉嚨發緊。

      宋大山沉默了片刻,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聽筒,又放下。

      “這事,不能直接報警。”他沉聲說。

      “為什么?”

      “證據不足。一張匿名紙條,一個女孩的偷聽,你兒子的異常……警察很難立案,更別說跨國。”

      “而且,如果晨曦說的是真的,對方很警覺。貿然報警,可能打草驚蛇,對你兒子,對那女孩,都更危險。”

      他走到我跟前,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厚實,有溫度。

      “秀瑩,你先別慌。既然你沒走,就是第一步走對了。”

      “現在,我們得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陳勇最近一次聯系你是什么時候?”

      “昨晚視頻,后來他掛了,今天在機場給我打了兩個電話,我沒接,關機了。”

      宋大山點點頭:“開機。必須開機。但你得想好怎么跟他說。”

      “怎么說?”我六神無主。

      “就說……”宋大山踱著步,“機場這邊出了點問題。航班延誤?不,太普通。就說……安檢出了點狀況,你的隨身行李里,有樣老物件,說不清楚,被暫時扣下了,需要時間處理。”

      “這樣說……行嗎?”

      “先拖住時間。”宋大山眼神沉著,“你不能讓他覺得你是故意不走。要讓他相信,是意外,是耽擱,你還在努力過去。”

      “然后呢?”

      “然后,我們去找丁晨曦。她是最關鍵的人證。必須找到她,問清楚,她到底聽到了什么。”

      “可她說那些人很兇,可能有槍……”

      “所以,我們得小心。”宋大山走回里屋,片刻后出來,手里多了一個舊筆記本和一支筆。

      “把你兒子的電話號碼,他在加拿大所謂的地址、公司名稱,所有你知道的信息,都寫下來。”

      “還有,那個中介小劉的電話,也給我。”

      我依言寫下,手指依然不穩,字跡歪斜。

      宋大山看著那頁紙,目光凝重。

      “這事,不簡單。”他緩緩說,“如果真是跨國犯罪團伙操控人質家屬,通常是為了錢,或者利用受害者的專業技能、身份。”

      “陳勇是做技術的……他們可能逼他做假系統,騙錢,或者盜取數據。”

      他合上筆記本。

      “我們現在分頭行動。你,開機,等陳勇再打來,就用我教你的話說。語氣要著急,要無奈,別露餡。”

      “我,想辦法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類似的跨國脅迫案件風聲,再去你們小區轉轉,看能不能找到丁晨曦,或者發現什么異常。”

      他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

      “記住,秀瑩,從現在起,你演的每一場戲,都關系到你兒子的命。”

      我渾身一顫,用力點頭。

      手指,按下了手機的電源鍵。

      屏幕亮起,信號格跳動。

      幾秒后,提示音密集地響起——

      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陳勇。

      還有兩條短信:“媽?怎么不接電話?登機了嗎?”

      “媽,看到速回電!急!!!”

      最后那個三個感嘆號,像三把滴血的刀子。

      戳在我眼里。

      08

      宋大山的家像個臨時指揮部,空氣里彌漫著陳年煙草和茶葉混合的氣味。

      老舊的電扇在頭頂緩慢轉動,扇葉切割著凝重的空氣。

      我坐在硬木椅子上,手心不斷冒汗,擦在褲子上,很快又濕了。

      手機攥在手里,像一塊燙手的鐵。

      那些未接來電和短信,無聲地昭示著電話那頭,我兒子正陷入怎樣的焦灼,或者……被怎樣的壓力逼迫著。

      “等他再打來。”宋大山坐在我對面,腰板挺直,眼神盯著我的手機。

      “照我們說的講。記住,你是被機場安檢耽擱了,你比他還想過去。”

      我點頭,喉嚨干得發痛。

      宋大山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看著什么。

      那是他多年警察生涯留下的習慣,記錄各種信息和人脈。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走到陽臺,壓低了聲音說話。

      我聽不清內容,只看到他時不時點頭,表情嚴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拉得細長,充滿煎熬。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下來,遠處傳來悶雷的滾動聲。

      要下雨了。

      手機屏幕,一直暗著。

      陳勇沒有再打來。

      這種沉默,比接連不斷的鈴聲更讓人心慌。

      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因為聯系不上我,正在被責難?甚至……

      我不敢想下去。

      宋大山打完電話回來了,眉頭緊鎖。

      “我問了個以前專辦經濟案的老同事。”他聲音低沉,“他說最近確實有幾起報案,疑似海外華人被脅迫參與詐騙,但線索很模糊,牽扯到境外,很難查。”

      “其中一起,事主也是在加拿大。”

      我的心揪緊了。

      “而且,”宋大山看著我,“他提到一點,這類團伙,非常警惕人質家屬脫離掌控。一旦察覺不對勁,可能會采取極端措施,逼迫事主就范,或者……切斷聯系,轉移人質。”

      “極端措施……”我喃喃重復,渾身發冷。

      “所以,我們必須快。”宋大山看了一眼窗外沉郁的天色,“得先找到丁晨曦。她是我們現在唯一的突破口。”

      “怎么找?她可能躲起來了。”

      “去你們小區。她是租戶吧?房東你認識嗎?”

      我搖頭。那一片老樓,租戶搬進搬出很頻繁。

      “那就蹲。她總要回家,或者,她奶奶可能知道。”宋大山果斷道,“現在就去。”

      我們下樓。雨點已經開始稀疏地砸下來,打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圓點。

      打車回到我家小區時,雨漸漸密了,空氣里滿是塵土被澆濕的腥氣。

      樓道里比平時更暗,聲控燈亮起,光線昏黃。

      我抬頭看向丁晨曦家那扇綠色的鐵門,緊閉著,門縫下沒有光。

      宋大山示意我先回家看看。

      我的家門鎖著,鑰匙已經給了中介。我敲了敲門,里面毫無聲息。

      對門也靜悄悄的。

      我們站在樓道里,聽著雨聲敲打外窗。

      “去樓下問問。”宋大山說。

      一樓住著幾位老人,常在樓下乘涼。我們問了兩個,都說今天沒看見丁家那丫頭。

      “平時這時候,她奶奶該買菜回來了。”一個搖著蒲扇的老太太說。

      我們又繞到樓后,看到了晨曦家那扇小廚房的窗戶。

      窗簾拉著。

      一切,都安靜得反常。

      宋大山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她可能真的藏起來了,或者……已經被注意到了。”

      就在這時,我褲袋里的手機,猛地振動起來。

      嗡嗡的聲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我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宋大山對我使了個眼色,指了指樓梯間拐角相對僻靜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冰涼,劃過接聽鍵。

      “喂……陳勇。”我的聲音努力想保持平穩,卻還是泄出一絲顫抖。

      “媽!”他的聲音立刻沖了出來,又急又啞,背景音很嘈雜,好像在馬路上,有車流聲,還有隱約的風聲。

      “你怎么回事?電話不接,短信不回!飛機到底起飛沒有?我問了航空公司,說你根本沒登機!”

      他的質問像連珠炮,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焦躁。

      “我……我沒上去。”我按照想好的說,語氣盡量放得無奈又懊惱。

      “安檢,我箱子里有個你爸留下的老懷表,帶齒輪的那種。他們說看不清,懷疑有什么問題,把我攔下了,要詳細檢查,可能還要請示上級……”

      我停頓了一下,讓語氣帶上哭腔。

      “我也急啊!跟他們吵也沒用,就說要等。耽誤了航班……陳勇,怎么辦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有嘈雜的背景音,和他有些粗重的呼吸。

      那沉默的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懷表?”他終于開口,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緊繃的煩躁。

      “你怎么還帶著那種東西……不是讓你別帶這些嗎!”

      “我……我想著是個念想。”我囁嚅著。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打斷,“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他們說了要等多久?”

      “沒說準,可能幾個小時,可能……更久。得等他們檢查完,出報告。”

      “shit!”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像是英語。

      接著,我聽到電話那頭,似乎有另一個男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很短促。

      陳勇的呼吸頓了一下。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變了,強行壓下了急躁,變得有些……空洞的平靜。

      “媽,那你就在機場等著。哪里也別去。”

      “我這邊……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協調。或者,給你改簽下一班。”

      “你手機保持暢通,隨時等我消息。”

      “還有,”他加重了語氣,“別跟機場的人多說什么,也別跟陌生人亂搭話。就老老實實等著,明白嗎?”

      “明……明白。”我應著,心不斷往下沉。

      他最后這幾句囑咐,不像兒子關心母親,更像是一種冰冷的指令。

      “那就這樣。有消息我聯系你。”

      “陳勇……”我叫住他。

      “還有事?”他語氣立刻又顯出不耐。

      “你……你那邊都好吧?沒什么事吧?”我試探著問。

      電話那頭,又是幾秒沉默。

      然后,我聽到他極輕地、極快地說了一句:“媽,我沒事。你……照顧好自己。”

      說完,不等我反應,通話便被干脆地切斷了。

      嘟嘟的忙音傳來。

      我舉著手機,站在原地,雨水從樓道破了的窗戶飄進來,打濕了我的胳膊。

      宋大山從拐角走出來,看著我。

      “怎么樣?”

      “他信沒信……我不知道。”我聲音發虛,“但他很急,很煩躁。旁邊……好像確實有人。”

      “他最后那句話……”宋大山沉吟著,“‘照顧好自己’,聽起來像……”

      他沒說下去。

      但我們都明白。

      那不像平常的叮囑。像某種無奈之下的暗示,甚至……訣別前的話。

      雨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砸在樓外的遮雨棚上。

      天色晦暗,樓道里幾乎看不清彼此的臉。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腳步很重,踏在水漬未干的樓梯上,發出黏膩的啪嗒聲。

      正快速向上接近。

      我和宋大山同時警覺起來。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將我往后輕輕一帶,隱在樓梯間更深處的陰影里。

      我們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三樓停頓了一下。

      然后,徑直走向我的家門,不,是走向丁晨曦的家門。

      “咚咚咚!”

      粗暴的敲門聲響起,毫不客氣。

      “開門!查水表的!”

      一個粗嘎的男聲喊道。

      根本不是什么查水表的腔調。

      屋里,沒有任何回應。

      “媽的,沒人?”另一個聲音,更低沉些。

      “敲門!使勁敲!”

      更猛烈的砸門聲響起來,砰砰砰,震得樓板似乎都在顫。

      綠色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和宋大山在陰影里對視一眼。

      他眼神銳利如刀,對我緩緩搖了搖頭,示意絕對不要出聲。

      砸門聲持續了十幾下,停了。

      “看來真不在。”粗嘎聲音說。

      “走,下去問問那老太婆回來沒有。”

      腳步聲轉向,開始下樓,漸漸遠去。

      直到完全聽不見,我們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們……是什么人?”我聲音發抖。

      宋大山臉色鐵青,看著那扇被敲打得仿佛凹進去一塊的綠色鐵門。

      “來找丁晨曦的。”他聲音壓得極低,“肯定不是好人。”

      “晨曦她……”

      “可能提前躲了,這是好事。”宋大山說,但眼神里的憂慮并未減少。

      “但我們得盡快找到她。那些人沒找到她,不會罷休。而且……”

      他轉向我,雨水在他肩頭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們出現在這里,說明你的行蹤,可能也被注意到了。”

      “撕機票,沒上飛機……他們遲早會知道。”

      “這里,已經不安全了。”



      09

      雨沒有停的意思,天色暗得像傍晚。

      我和宋大山離開那棟樓,繞到小區后面一個廢棄的自行車棚里暫避。

      棚頂的鐵皮被雨砸得咚咚作響,像無數面小鼓在敲。

      角落里堆著破舊的家具和雜物,散發著霉味。

      “這里不能久待。”宋大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那幫人可能還在附近轉悠。”

      “我們去哪?”我六神無主,箱子還拖在手里,像個可笑的累贅。

      “先離開這片。”宋大山想了想,“去我老伙計那兒,他有個空置的舊房子,在城西,偏,沒人注意。”

      我們冒雨走到街邊,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看我們淋得狼狽,眼神有些異樣。

      宋大山報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但眉頭一直鎖著。

      車子在雨中穿行,雨刷器左右搖擺,刮出一片片模糊的清晰。

      我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面目模糊。

      這一切,都變得危機四伏。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短信。

      我緊張地掏出來看。

      是那個中介小劉。

      “楊阿姨,買家對價格還有點異議,想約您明天下午再面談一次,您方便嗎?”

      在這時候,談房子?

      我心頭疑云驟起。陳勇剛打完電話不久,小劉就來了消息。

      是巧合?

      宋大山湊過來看了一眼短信,眼神一冷。

      “回他。說你現在被機場的事拖著,暫時回不去,改天再說。”

      我依言回了。

      小劉很快回復:“好的阿姨,那您處理完機場的事盡快聯系我。買家催得緊。”

      催得緊……

      這語氣,和陳勇如出一轍。

      “他可能也被‘打過招呼’了。”宋大山低聲說,“通過他確認你的行蹤和狀態。”

      我心里發寒。一張看不見的網,似乎正在收緊。

      到了城西那個舊房子,是個老廠區的家屬院,很安靜。

      房子在一樓,家具簡單,蒙著灰,但水電都有。

      宋大山簡單打掃了一下,讓我坐下休息。

      他則掏出那個舊筆記本,開始不停地打電話。

      我聽著他壓低聲音,用一些我聽不懂的術語和代號,和不同的人溝通。

      “老田,幫我查個出入境記錄,名字是陳勇,護照號是……”

      “小周,你們網監那邊,留意一下有沒有從加拿大IP過來的異常信息,關鍵詞可能涉及……”

      “老領導,有件事想跟您匯報一下,可能涉及跨境脅迫……”

      他的語氣時而客氣,時而凝重,時而急切。

      每一個電話,都讓這間昏暗小屋里的空氣,更緊張一分。

      我坐在硬板床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已經有些破爛的紙條。

      丁晨曦稚嫩的筆跡,是我此刻唯一的浮木。

      陳勇最后那句“照顧好自己”,反復在我耳邊回響。

      像鈍刀子割肉。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大山打完一輪電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有些眉目,但還不夠。”他看向我,“陳勇的出入境記錄顯示,他這兩年頻繁往返加拿大和國內,但每次停留時間都很短。最近一次回來,是半年前。”

      “他回來過?”我一愣,“他沒告訴我。”

      “可能沒見你。”宋大山語氣沉重,“記錄顯示他入境后,只在本地待了一天就飛走了。去的也不是我們這市。”

      “他去哪了?”

      “鄰省。一個邊境小城。”宋大山目光銳利,“那里,近年來破獲過幾起跨境電信詐騙和非法拘禁的案子,窩點有時候設在境外,但指揮和資金往來,會利用邊境的復雜地帶。”

      我聽得心驚肉跳。

      “而且,”宋大山繼續道,“我托人側面查了一下你兒子提到的那個加拿大公司和住址。很模糊,像是皮包公司,地址對應的也不是住宅區,而是一個共享辦公地點,租用人很雜。”

      一切,都在指向那個最壞的猜測。

      “現在最關鍵還是丁晨曦。”宋大山說,“我們必須找到她,拿到更具體的線索,才能判斷對方是誰,想干什么,陳勇被控制到什么程度,以及……怎么救他。”

      “可我們去哪兒找她?她肯定嚇壞了。”

      宋大山沉思片刻:“她奶奶。老人家或許知道孫女可能躲在哪里。而且,那些人也可能會去找老人。”

      “太危險了!”

      “所以,我們得更快。”宋大山站起身,“你留在這里,鎖好門,誰敲也別開。我回去一趟,想辦法接觸一下丁奶奶。不能打電話,電話可能被監聽。”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斬釘截鐵,“你現在是他們的目標之一。露面太危險。我一個人,方便,就算被注意到,我這張老臉,他們也未必立刻聯想到你。”

      他語氣不容置疑,帶著老警察特有的決斷。

      “你待著,保存體力。后面還有硬仗要打。”

      他檢查了一下門窗,又從隨身的一個舊包里,拿出一部很老式的非智能手機遞給我。

      “這個你用,里面只有我的號碼。你那部智能機,關機,電池摳出來。他們可能會通過信號定位。”

      我接過那部沉甸甸的老手機,像接過一個沉重的使命。

      宋大山穿上外套,看了看窗外漸小的雨勢。

      “我盡快回來。記住,別出門,別開燈。”

      他拉開門,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灰蒙蒙的雨幕中。

      門被輕輕帶上,落鎖。

      屋子里徹底暗下來,安靜得可怕。

      只有雨水從屋檐滴落的聲音,嗒,嗒,嗒。

      我坐在黑暗里,手里捏著那部老手機。

      冰冷的塑料外殼,硌著掌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緩慢得令人窒息。

      每一秒,都在擔心宋大山的安危,擔心丁晨曦和她奶奶,更擔心遠在重洋之外、生死未卜的陳勇。

      我起身,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水壺,接了壺水,插上電。

      燒水的聲音嗚嗚響起,給死寂的屋子帶來一點活氣。

      等待水開的時候,我無意間走到窗邊,撩起一點點窗簾縫隙,向外看去。

      老舊的小區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雨基本停了,地面泛著光。

      忽然,我看到路燈照不到的角落陰影里,似乎有紅光一閃。

      很微弱,很快又熄滅。

      像是……煙頭?

      我心頭一緊,立刻放下窗簾,退后兩步,心臟狂跳起來。

      是路過的人,還是……

      我屏住呼吸,再次湊到窗簾邊,透過另一條極細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向那個角落望去。

      陰影里,空空如也。

      好像剛才那一閃,只是我的錯覺。

      水壺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水開了。

      我嚇得一哆嗦。

      趕緊拔掉插頭,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靜。

      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黑暗包裹著我,恐懼像藤蔓,悄悄纏緊。

      那部老手機,靜靜地躺在地上。

      屏幕漆黑,沉默著。

      等待著不知是福音,還是喪鐘的鈴聲響起。

      10

      宋大山回來時,已經是后半夜。

      我蜷在硬板床上,似睡非睡,一點輕微的響動就驚醒。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很輕,但我立刻聽出來了。

      門開,他閃身進來,帶著一身潮濕的夜氣和寒意。

      他沒開燈,摸黑走到床邊,低聲道:“我。”

      我坐起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聽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

      “怎么樣?見到丁奶奶了嗎?”我急切地問。

      “見到了。”宋大山的聲音透著疲憊,還有一絲后怕。

      “我去的時候,樓下有生面孔晃悠。我繞到后面,從廚房窗戶翻進去的。老太太一個人在家,嚇壞了。”

      “晨曦呢?”

      “老太太說,昨天下午,晨曦慌慌張張跑回家,收拾了個小包,說她聽到不該聽的,有人要抓她,必須出去躲幾天。讓奶奶別告訴任何人,誰都別信。”

      “老太太不知道她去了哪,只猜可能去了她鄉下表姨家,在鄰縣,但具體地址老太太也不清楚,只記得大概方位。”

      “那幫人也去找過老太太了?”我心驚。

      “嗯,就是我回來前那會兒,也是砸門,問晨曦下落。老太太按晨曦交代的,裝糊涂,說孫女去同學家玩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那幫人罵罵咧咧走了,但我看,他們沒死心。”

      宋大山喘了口氣。

      “我跟老太太說了利害關系,讓她這兩天也找借口去親戚家避避。她答應了。”

      “晨曦鄉下表姨家……能找到嗎?”

      “很難。只知道個縣名,鄉鎮都不清楚。而且,就算找到,我們也不能大張旗鼓去,容易暴露。”宋大山頓了頓,“不過,我從老太太那兒,問到了最關鍵的東西。”

      “什么?”

      “晨曦聽到電話內容的大概時間,還有,她提到的一個詞。”

      宋大山在黑暗里,聲音壓得更低。

      “大概是一周前的晚上,她起來上廁所,聽見陳勇好像在陽臺打電話,聲音時高時低,情緒很激動。”

      “她隱約聽到陳勇在懇求‘再寬限幾天’、‘錢我一定想辦法’。”

      “還有一個男人很兇的聲音,說‘這是最后期限’、‘你母親就是擔保’。”

      “最后,陳勇好像被逼急了,喊了一句‘你們這是綁架!’”

      “對方冷笑著說了一個詞。”宋大山一字一頓,“‘鯰魚’。”

      “鯰魚?”我一愣,“什么意思?”

      “不是真的魚。是他們的黑話,或者代號。”宋大山解釋,“在那種犯罪團伙里,常常用代號指代不同角色或環節。‘鯰魚’可能是指被控制、用來攪動局面或吸引注意力的‘人質’或‘誘餌’。”

      我渾身冰涼。所以,在那些人眼里,我就是那條“鯰魚”?

      “還有,”宋大山繼續道,“晨曦聽到陳勇最后近乎絕望地說了一句‘溫哥華碼頭……我會處理好……’然后電話就掛了。”

      溫哥華碼頭?

      這和陳勇之前說的“IT公司”毫無關系。

      “所以,他們逼陳勇做的‘壞事’,可能和碼頭、物流、走私……有關聯。”宋大山分析,“利用他的技術背景,或許是在篡改貨運數據,走私違禁品,或者洗錢。”

      線索似乎多了一些,但拼圖依然殘缺,危機卻更迫近。

      “我們現在怎么辦?”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兩條腿走路。”宋大山思路清晰,“第一,我繼續通過老關系,查‘鯰魚’這個代號,以及溫哥華那邊可能涉及的碼頭犯罪情況。這需要時間,可能還得借助國際刑警的渠道。”

      “第二,你得繼續和陳勇周旋。不能讓他,還有他背后的人,覺得你已經脫離掌控或者起疑。要讓他們相信,你只是被意外耽擱,仍然迫切想去加拿大。”

      “我該怎么做?”

      “主動聯系他。”宋大山說,“明天一早,用你的智能手機開機,給他發信息。就說機場安檢終于結束了,是誤會,東西還給你了。但當天航班已經沒了,你改簽了后天一早的航班。問他行不行。”

      “如果他同意,我們就爭取到一天多的時間。”

      “如果他不同意,或者有別的懷疑……”

      “那就說明,他們可能已經察覺不對勁,或者……陳勇那邊的處境更危險了,他們等不起。”

      我的心沉甸甸的。

      “好。”

      后半夜,我們都沒怎么睡。

      天蒙蒙亮時,宋大山又出去了,說要去找一個當年負責過涉外案件、現在還有些聯系的老上級。

      我獨自待在屋里,看著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雨后的早晨,空氣清冽,但我的心渾濁不堪。

      早上八點,我按照宋大山說的,將智能手機開機,電池裝回去。

      信號恢復的瞬間,信息提示音接連響起。

      除了小劉的幾條無關緊要的催促,陳勇又打了幾個電話,發了數條短信。

      從焦急詢問,到語氣逐漸嚴厲,最后一條是凌晨四點發的:“媽,看到立刻回電!別逼我!”

      最后四個字,像四根冰錐,扎進我心里。

      我手指顫抖著,開始編輯短信。

      每一個字都斟酌,努力模仿著一個急于和兒子團聚、卻被意外困擾的焦心老人的口吻。

      反復檢查了幾遍,按下發送。

      然后,就是煎熬的等待。

      秒針每走一格,都像踩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手機毫無動靜。

      這種沉默,比任何回應都更折磨人。

      他看到了嗎?他在想什么?他旁邊是不是有人正看著他回信息?

      還是……他已經無法回復了?

      冷汗再次浸濕了我的后背。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手機,終于響了。

      不是電話,是短信回復。

      只有簡短的一句話:“知道了。航班號發我。到了聯系。”

      沒有稱呼,沒有情緒,干巴巴得像機器人的指令。

      但這已足夠。

      我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一口氣。

      至少,暫時穩住了。

      我把短信內容轉發給宋大山的老手機。

      他很快回復:“好。爭取到時間了。繼續等,別主動聯系。我這邊有進展。”

      這一整天,我都像困獸一樣,在這間小屋里踱步。

      吃不下東西,只勉強喝了幾口水。

      腦海里翻騰著各種可怕的畫面。

      傍晚時分,宋大山回來了。

      他臉色異常凝重,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

      “有消息了。”他開口,聲音沙啞。

      “‘鯰魚’這個代號,我那個老上級幫忙問了國際刑警組織那邊的熟人。”

      “反饋說,在東南亞和北美一些有組織犯罪集團的通訊監聽中,偶爾截獲過這個代號。通常指被脅迫參與犯罪、其家人被作為控制籌碼的‘核心工具人’。”

      “而且,最近北美,尤其是加拿大西海岸,確實有活躍的犯罪集團,利用技術手段滲透港口物流系統,走私高價值電子產品、甚至輕型武器,并為其他詐騙活動洗錢。”

      “他們常常利用有合法工作身份、尤其是擁有技術專長的海外華人,威逼利誘其入伙。”

      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全都對上了。

      “還有更糟的。”宋大山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不忍,但還是說了出來。

      “我托人查了陳勇近半年的財務狀況。他名下幾張信用卡和銀行卡,透支嚴重,有多筆大額不明轉賬記錄,流向一些離岸空殼公司。”

      “他半年前回國去那個邊境小城,很可能就是去見‘上線’,或者處理某些非法資金往來。”

      “他頻繁往返,可能不是因為工作,而是被逼著兩頭跑,處理這些臟事。”

      “這次急著接你過去,恐怕不只是‘人質擔保’那么簡單。”

      宋大山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沉。

      “那邊傳來的風聲,這個集團最近可能有一條‘大魚’要運,或者一筆大賬要洗,需要絕對可靠(被絕對控制)的技術核心坐鎮處理。”

      “陳勇,可能就是那個‘核心’。而你的到來,是為了確保他這個‘核心’在關鍵時刻,不會反水,不會逃跑。”

      我捂住嘴,壓抑住涌到喉嚨的嗚咽。

      所以,我不只是人質,我還是套在兒子脖子上,讓他甘心為魔鬼工作的最后一道枷鎖。

      “我們……還能救他嗎?”我聽見自己破碎的聲音。

      “能。”宋大山斬釘截鐵,但眉頭緊鎖,“但非常難,非常危險。需要國內警方和加拿大警方,甚至國際刑警的緊密協作。需要確鑿的證據鏈。”

      “我們現在的線索,還遠遠不夠。丁晨曦的證言很重要,但只是孤證。我們需要更實在的東西,比如陳勇被脅迫的直接證據,他們的通訊記錄,資金往來證據。”

      “這些東西,很可能就在陳勇自己手里,或者,他能接觸到。”

      一個大膽,甚至瘋狂的念頭,在我心里滋生。

      “如果……如果我‘按計劃’過去呢?”我看著宋大山。

      “你說什么?”他眼神一凜。

      “我后天,假裝一切正常,坐上飛機,去溫哥華。”我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發抖,“我到了他身邊,我就能看到他真實的樣子,也許我能找到機會,拿到證據,或者……至少能弄清楚他到底被逼著做什么,在哪里做。”

      “不行!”宋大山斷然反對,“太危險了!那等于羊入虎口!你去了,就完全在他們的控制下,到時候叫天天不應!而且,你不但救不了陳勇,還可能成為他們要挾他的新籌碼!”

      “那怎么辦?!”我情緒有些失控,“在這里等嗎?等你們慢慢找線索,等國際刑警慢慢協調?陳勇等得起嗎?你說他們最近有‘大動作’,萬一動作完了,陳勇沒了利用價值,他們會不會……”

      我不敢說出那個詞。

      宋大山沉默了。他背著手,在狹小的屋子里來回踱步,像一頭焦躁的困獸。

      我知道我的提議冒險,幾乎是送死。

      可作為一個母親,我無法眼睜睜看著兒子在泥潭里下沉,自己卻站在干岸上“等待救援”。

      每一分鐘等待,都是凌遲。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窗外,天色再次暗了下來。

      宋大山終于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眼神復雜,有掙扎,有決絕,還有一種深沉的無奈。

      “也許……還有一個辦法。”他緩緩開口。

      “一個更冒險,但可能更快,更直接的辦法。”

      “什么辦法?”

      “將計就計。但不是你真去。”宋大山目光銳利,“我們偽造你已經過去的假象。”

      “假象?”

      “對。后天,你用你的身份辦理登機手續,甚至通過安檢,進入候機區。然后,找一個身形年紀和你相仿的可靠的人,穿著你的衣服,用你的登機牌,登上那趟飛往溫哥華的飛機。”

      “而你,在最后時刻,通過其他渠道離開機場,徹底隱匿。”

      我聽得目瞪口呆:“這……這怎么可能?安檢人臉識別怎么辦?登機還要核對護照!”

      “人臉識別主要在國內安檢環節。國際航班登機時,地勤通常只是快速核對登機牌和護照照片,尤其在客流大的時候。只要替身和你照片有幾分相似,穿著你的衣服,戴著帽子口罩,低著頭,快速通過,有很大概率蒙混過去。”

      “至于安檢,你可以正常通過,進入國際隔離區后,再和替身交換。那里面的監控相對寬松,也有洗手間等隱私空間可以操作。”

      “這太……太異想天開了!替身從哪里來?誰會冒這個險?而且,就算替身成功登機,飛到溫哥華,一出海關,陳勇見到的不是本人,不就立刻穿幫了?”

      “替身不用出海關。”宋大山眼神冰冷,“她只需要在飛機落地前,想辦法制造一點‘意外’,比如‘突發急病’,要求飛機返航或者備降其他機場。國際航班上出現需要緊急醫療救助的乘客,航空公司必須優先處理。這樣一來,‘你’就‘去過了’,但又因為‘健康原因’沒能真正抵達。”

      “陳勇和他背后的人,會接到航空公司的通知,知道‘楊秀瑩’在赴加途中突發疾病,行程中止。他們短期內無法驗證真偽,這會給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同時也能暫時解除陳勇因為‘母親即將抵達’而承受的即時壓力。”

      “而真正的你,已經金蟬脫殼,隱匿起來。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差,全力搜尋丁晨曦,整合現有線索,并嘗試通過技術手段,直接與身處加拿大的陳勇建立秘密聯系,獲取內部證據。”

      這個計劃,大膽,精細,處處是險棋。

      “替身……去哪里找?誰愿意?”

      宋大山沉默了片刻。

      “我。”他說。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大山,你……”

      “我認識一個老姐妹,退休的文藝工作者,身材臉型和你有些像,年紀也相仿。最重要的是,她兒子幾年前在國外遇到麻煩,是我幫忙牽線解決的。她欠我人情,也信得過我。”

      “而且,她有輕度的心臟病史,上飛機后‘舊疾復發’,合情合理。”

      “這……這對她太危險了!萬一在飛機上真出什么事……”

      “我會把一切風險跟她講清楚。也會準備好應急預案和藥物。”宋大山語氣堅決,“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快打破僵局、同時最大限度保護你們母子安全的辦法。”

      “秀瑩,我們沒有太多選擇了。”

      我看著他斑白的鬢角,挺直卻已顯老態的脊背。

      為了我們家的事,他要將一位老友卷入如此險境。

      而我,作為母親,卻要躲在后面。

      羞愧、感激、絕望、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希望,混雜在一起,堵在胸口。

      “如果……如果失敗了呢?”我聲音干澀。

      宋大山看著我,昏暗中,他的眼神卻有一種磐石般的穩定。

      “那我們就準備好,打一場更硬的仗。”

      “但在這之前,總得試一試。”

      “為了陳勇。”

      我閉上了眼睛。

      滾燙的液體,終于從眼角滑落。

      流進嘴里,咸澀無比。

      像海水的味道。

      像隔著一個太平洋,我兒子此刻可能嘗到的,絕望的味道。

      許久,我睜開眼,擦掉臉上的淚。

      看向宋大山,點了點頭。

      “我們試試。”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替補待命,穆西亞拉時隔196天再度入選拜仁比賽大名單

      替補待命,穆西亞拉時隔196天再度入選拜仁比賽大名單

      懂球帝
      2026-01-18 00:42:28
      網紅鳳姐近況曝光!發文稱白人醫生建議她切除子宮,以預防癌變

      網紅鳳姐近況曝光!發文稱白人醫生建議她切除子宮,以預防癌變

      小徐講八卦
      2026-01-15 15:03:33
      中方反制開始!2號公告將斷日本光刻膠后路,日媒慌了:我們愿意賣

      中方反制開始!2號公告將斷日本光刻膠后路,日媒慌了:我們愿意賣

      白夢日記
      2026-01-17 19:08:33
      “一天一個價”!內存條價格翻倍暴漲,“比金條漲得還快”,多品牌手機、電腦漲價,分析:今年可能漲得更兇!什么原因?

      “一天一個價”!內存條價格翻倍暴漲,“比金條漲得還快”,多品牌手機、電腦漲價,分析:今年可能漲得更兇!什么原因?

      每日經濟新聞
      2026-01-17 22:06:06
      航母打擊群開往中東,特朗普:希望“速戰速決”!伊朗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約2000枚導彈可覆蓋美以基地!多國航班繞飛伊領空

      航母打擊群開往中東,特朗普:希望“速戰速決”!伊朗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約2000枚導彈可覆蓋美以基地!多國航班繞飛伊領空

      每日經濟新聞
      2026-01-15 19:49:32
      恭喜皇馬!齊達內考慮復出,采訪透露秘訣,姆巴佩偷著樂

      恭喜皇馬!齊達內考慮復出,采訪透露秘訣,姆巴佩偷著樂

      阿泰希特
      2026-01-17 11:24:55
      零下273.15℃,為什么是宇宙中溫度的下限?

      零下273.15℃,為什么是宇宙中溫度的下限?

      觀察宇宙
      2025-12-21 22:16:10
      湖南一癌癥晚期男子駕車撞死婆孫2人后病亡,法院判賠超200萬元,男子繼承人放棄遺產:在遺產范圍內進行賠付

      湖南一癌癥晚期男子駕車撞死婆孫2人后病亡,法院判賠超200萬元,男子繼承人放棄遺產:在遺產范圍內進行賠付

      臺州交通廣播
      2026-01-16 20:37:32
      23歲那年我一天賺3萬,我意氣風發,勵志30歲之前要賺1000萬…

      23歲那年我一天賺3萬,我意氣風發,勵志30歲之前要賺1000萬…

      另子維愛讀史
      2025-12-28 17:48:59
      旅行者一號已經飛了半個世紀,為什么還能和地球保持聯系?

      旅行者一號已經飛了半個世紀,為什么還能和地球保持聯系?

      觀察宇宙
      2026-01-11 22:48:30
      美最新投票341-79,特朗普態度或有變,英法德出兵

      美最新投票341-79,特朗普態度或有變,英法德出兵

      簡簡單單的說
      2026-01-17 23:15:13
      特朗普:局勢“完全失控”!

      特朗普:局勢“完全失控”!

      占豪
      2026-01-17 23:42:25
      扛不住了?德總理剛改口,普京順勢接招,歐洲這回要聯俄抗美嗎?

      扛不住了?德總理剛改口,普京順勢接招,歐洲這回要聯俄抗美嗎?

      薦史
      2026-01-16 20:09:24
      三分球20中1!廣東隊變成打鐵匠,4國手拉胯!

      三分球20中1!廣東隊變成打鐵匠,4國手拉胯!

      林子說事
      2026-01-17 02:40:09
      砸10億!僅18個月!順德建成“亞洲最大堅果超級工廠”

      砸10億!僅18個月!順德建成“亞洲最大堅果超級工廠”

      GA環球建筑
      2026-01-17 16:31:41
      突然宣布:對中國免簽!

      突然宣布:對中國免簽!

      澳洲紅領巾
      2026-01-17 13:13:26
      泰王真會玩:20位妃嬪被軍事化編號,方便角色扮演,陪伴目的不同

      泰王真會玩:20位妃嬪被軍事化編號,方便角色扮演,陪伴目的不同

      毒舌小紅帽
      2026-01-16 18:07:27
      胎死腹中!賈國龍16日晚的直播禁言收場,李國慶聲稱要出手搭救…

      胎死腹中!賈國龍16日晚的直播禁言收場,李國慶聲稱要出手搭救…

      火山詩話
      2026-01-17 05:44:43
      中美再現南海對峙?美航母拉警報:055加轟6來了

      中美再現南海對峙?美航母拉警報:055加轟6來了

      文史旺旺旺
      2026-01-13 20:47:14
      -14℃!大到暴雪!江蘇下雪情況有變

      -14℃!大到暴雪!江蘇下雪情況有變

      最江陰
      2026-01-18 00:06:28
      2026-01-18 01:03:00
      飛碟專欄
      飛碟專欄
      看世間百態,品百味人生
      1982文章數 3745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藝術要聞

      你絕對想不到!央美華宜玉的水彩畫竟然如此震撼!

      頭條要聞

      李昊發揮神勇 U23國足點球戰勝烏茲別克斯坦晉級四強

      頭條要聞

      李昊發揮神勇 U23國足點球戰勝烏茲別克斯坦晉級四強

      體育要聞

      三巨頭走了倆,聯盟笑柄卻起飛了

      娛樂要聞

      馬年春晚首次聯排場外細節!

      財經要聞

      保不準,人民幣會閃擊6.8!

      科技要聞

      兩枚火箭發射失利,具體原因正排查

      汽車要聞

      林肯賈鳴鏑:穩中求進,將精細化運營進行到底

      態度原創

      時尚
      旅游
      健康
      手機
      本地

      “這個風格”今年冬天又火了!誰穿誰高級

      旅游要聞

      日照五蓮:九仙山出現冬日冰瀑景觀

      血常規3項異常,是身體警報!

      手機要聞

      OPPO、vivo再曝Pro Max機型,與超大杯芯片不同

      本地新聞

      云游內蒙|黃沙與碧波撞色,烏海天生會“混搭”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久久66| 国产成人啪精品午夜网站| 日韩AV无码免费大片BD| 99国产精品久久久久久久日本竹| 制服丝袜在线亚洲| 人妻中文系列| 亚洲人成网站在线观看播放不卡 | 动漫AV纯肉无码AV电影网| 亚洲精品无码永久在线观看性色| 尹人香蕉久久99天天拍| 欧美激情a∨在线视频播放| 久久九精品视频| 亚洲精品999| 亚洲一区二区精品在线播放| 少妇特黄a片一区二区三区| 无码专区在线观看| 九九综合九色综合网站| 伊人网综合| 中文字幕无码av激情不卡 | 中文字幕日韩精品有码视频| 999白浆| 国产精品成人久久电影| 亚洲av伊人久久青青草原 | 日日麻批免费40分钟无码| 亚洲精品乱码久久久久久中文字幕| 使劲快高潮了国语对白在线| 日韩日韩日韩日韩日韩| 性欧美TV| 欧洲vodafone精品性| av动态| 亚洲人一区| 成全高清在线播放电视剧| 久草91这里只有精品| 亚洲不卡av不卡一区二区| 最新版天堂资源中文官网| 午夜免费啪视频在线观看| 国产福利日本一区二区三区| 少妇人妻邻居| 免费A级毛片无码免费视频120软件 | 日本乱人伦aⅴ精品潮喷| 中文字幕日韩精品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