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9公里的進礦路,修了整整17年。2007年簽下的合同,紙面溫度還沒退,考古鏟先碰上了4世紀的佛像。銅還沒挖,佛塔先露頭,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紅章一蓋,中方只能把“掀地皮”改成“打地洞”——露天礦改成斜井,光設(shè)計圖紙就重畫三輪,預(yù)算像吹氣球似的從28億漲到50億。當?shù)厝诵ΨQ:這哪是挖礦,是給山做剖腹產(chǎn)。
2012年槍聲就在營地三公里外炸響,子彈不長眼,圖紙長眼。中方人員連夜撤到喀布爾,行李里塞的不是衣服,是硬盤——十年鉆孔數(shù)據(jù)、巖芯照片、地質(zhì)模型,一塊硬盤比一箱金子金貴。人在賓館蹲著,衛(wèi)星電話還遙控井位調(diào)整,跟打游戲似的,只是復(fù)活點太貴,一條命幾千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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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換旗比換日歷勤快,卡爾扎伊、加尼、塔利班,你方唱罷我登場,合同卻像釘在石頭上的釘子,誰上臺都認。2021年塔利班重掌政權(quán),西方媒體等著看撕合同大戲,結(jié)果人家干脆把項目寫進“國家優(yōu)先清單”,成立專班,一天一匯報,效率比前任還高。有人調(diào)侃:礦沒挖,先把“翻臉比翻書快”的偏見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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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那條80厘米厚路基的“中國標準”柏油路終于通車,第一輛重卡不是拉銅,是拉工人——5000張上崗證,一半發(fā)給附近村民,工資日結(jié),當天揣兜。村口小賣部可樂一天賣三箱,老板笑得直咧嘴:以前子彈飛,現(xiàn)在鈔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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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魔幻的是,采礦前先“采”文物。三維激光掃描把整片佛寺搬進了硬盤,像素比子彈準。將來遺址博物館一開,游客踩著玻璃地板,頭頂是千年壁畫,腳下是正在運轉(zhuǎn)的皮帶走廊,時空被切成上下兩層,互不打擾。有人擔(dān)心“銅臭熏了佛香”,其實佛也挺實際——先吃飽再談慈悲,GDP漲6%,就業(yè)漲上萬,菩薩也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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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站、水廠、學(xué)校、鐵路,像套餐一樣跟著礦機進村。400兆瓦電站一啟動,喀布爾晚上亮燈多三成,孩子寫作業(yè)不用跟煤油燈較勁。最劃算的是BOT模式:建完運營30年再移交,阿富汗白得一套完整工業(yè)骨架,中國拿回成本和銅,誰也不欠誰,比殖民老劇本體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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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風(fēng)險還在。山體里既有銅也有未爆彈,安檢門和佛像一樣多。但17年都熬過來了,也不差再多點耐心。就像中方老工程師在通車那天說的:“我們不是在挖山,是在挖時間。”銅礦只是借口,真正想開采的是信任——一層層剝開戰(zhàn)爭、宗教、政治的巖層,才看得見一點可以共同相信的礦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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