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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吳宓
元月17日,是吳宓先生的忌日。吳宓是現代學界公認的一個大師級人物,1978年1月17日在陜西老家去世。
吳宓也是中國現代文學評論家、被稱為“中國比較文學之父”。所謂比較文學,是一種文學研究的方式,具體內容是對不同民族(國家)的文學作品比較其相似、追溯其淵源、探究其內在聯系與原因。
吳宓,本名玉衡、字雨僧,筆名余生。1894年8月20日,出生于陜西省涇陽縣安吳堡的一個大富之家,是陜西女首富周瑩的堂侄。
吳宓本名吳玉衡中的“玉衡”二字取自《書經》“陳璇璣之玉衡”,是北斗七星之一;而吳宓之名,則是他在1910年報考清華學校時自己取的。當時他隨手拿出石印本《康熙字典》,在某冊某頁,閉目確指,得一“宓”字,意為安靜。而吳宓的字“雨僧”,則出自南宋詞人蔣捷的詞《虞美人·聽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1916年,吳宓畢業于清華大學。1917年赴美留學,初入弗吉尼亞大學,后轉學哈佛大學,與陳寅恪、湯用彤并稱“哈佛三杰”。
1921年吳宓回國后,輾轉全國各地、先后任教于國立東南大學(1949年更名南京大學)、東北大學、清華大學、西南聯大、成都燕京大學、四川大學、武昌武漢大學等。1949年,吳宓入蜀定居,曾在重慶相輝學院、北碚勉仁學院、四川教育學院任教,最后任教于西南師范學院(現西南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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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三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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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紹見下行文字
陳丹青油畫《國學研究院》。左起:趙元任、梁啟超、王國維、陳寅恪、吳宓
吳宓學貫中西、融通古今,且終生從教。東南大學期間,他與人創辦了《學衡》雜志,并以該雜志為中心,在思想文化界形成的一個流派,即“學衡派”。該流派主張學術上應中西融合(即“求衡”),既要吸收西方先進文化,又要保留傳統優秀文化。現在看起來,這是一種非常理性的觀點,但在當時卻不合時宜,被認為是文學復古、反對新文化運動。
他在清華大學任國學研究院主任期間,聘請了當時學術界最負盛名的梁啟超、王國維、陳寅恪、趙元任四位學者授課,時稱“清華四大國學大師”(加上李濟,稱“五星聚奎”),名動天下。
當時,吳宓主持的國學研究院,培養了不少優秀人才,吳宓也因此稱“得人”。其中,錢鐘書是其最得意的弟子,而曹禺、李健吾、趙瑞蕻、季羨林、趙蘿蕤、謝國楨、王力、呂叔湘等都是他那個時期的門生。
西南聯大時期,他也帶出了諸如王佐良、周鈺良、楊周翰、許國璋、許淵沖、查良錚、何兆武、杜運夑等一大批學有所成的弟子。
吳宓是一個具有真學識、真性情的人。在上世紀的批林批孔運動中,敢于公開站出來反對批孔的,據稱全國只有三個教授,那就是他和梁漱溟、容庚。
吳先生對于《紅樓夢》的研究造詣極深,飲譽中外。吳宓演講紅學,可一人將林、王、薛、賈演得活靈活現。現場諸位無不屏息凝神、如醉似癡,末了輒發深嘆:“那不是聽報告,簡直是看演出。”
當年,昆明的文林街開了一家小飯館,飯館老板腦袋一熱,想取名為“瀟湘館”。吳宓聽說后大為惱火,認為這褻瀆了他心中的林妹妹,因為林妹妹住的地方就叫“瀟湘館”。于是,吳宓提著手杖前去說服,說服不了,就用手杖一頓亂砸,逼得老板只好把“瀟湘館”改為“瀟湘食堂”,吳宓這才作罷。
吳宓曾在課堂上公開講:“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兒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便清爽,見了男人便覺濁臭逼人。”在清華大學上課時,看到女生站著聽課,他會立刻跑出去替她們找來凳子坐。更離譜的是,吳宓還為女學生作弊,自己費勁翻譯的文章,署上女學生的名字拿去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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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宓和發妻、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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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宓和妻子陳心一
吳宓的個性既如此,在那個火紅年代受到批判也就難免;被批后,再無人叫他老師。有一天,吳宓獨自拄著拐杖,在街上散步,走累了,就坐在路邊石凳上休息。有一位青年見到吳宓,興沖沖地走過去,喊了他一聲“吳老師”。
吳宓以為聽錯了,努力睜大昏花的眼睛問:“你在叫我吳老師?”
青年回答:“是的。吳老師您今天上街散步?”吳宓不禁熱淚盈眶,摸索著從內衣口袋掏出一張10元鈔票,送給那位年輕人。
該青年連忙搖手:“吳老師,我怎么能收您的錢?”
吳宓說:“小伙子,已有很多年沒人叫我吳老師了,今天你是第一個叫我老師的,我心里感動呀!你一定要收下,否則我心里就會不安。”見推辭不了,青年只好收下。
10元錢在那時足夠一個月的伙食費。文革后期,西南師范學院的一位女教師見吳宓孤苦伶仃,頓生同情,給他織了雙毛線襪子。吳宓回報那位女教師100元錢。在那個時代,這是一筆巨款,可以買許多貴重的東西。
旁人覺得吳宓給得太多了。吳宓回答:多乎哉?不多也。我是把襪子的成本費、勞務費,還有無價的感情都算在里面,我給的不算多。
文革中,和吳宓類似的情況很多,本人受到批判、政治地位被打倒,但經濟地位沒降低。當時吳宓是二級教授,工資不菲。
但吳宓并不是揮金如土的人。某次,中文系一位教師借了吳宓五塊錢,說好一周內歸還。可一周過去了,此人并沒有還錢,吳宓走到他家里,向其討還了欠款。
那位教師很憤怒,在外面說吳宓小氣。吳宓向別人解釋說:“我不是為了五元錢,我是在幫助他提高道德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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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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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彥文與熊希齡
說起道德修養,吳宓先生也為很多人不齒。縱觀他的情感歷程,用現在的話來說,是個標準“渣男”。
當年,同學陳烈勛將自己的妹妹陳心一介紹給他時,吳宓卻看上了陳的閨蜜毛彥文(1898—1999);而那時,毛已是吳宓同學朱君毅的未婚妻。
毛和朱分手后,吳宓不顧自己是有婦之夫、且已有三個女兒,對毛彥文展開狂熱的追求;以妻離子散的代價贏得毛彥文的芳心后,卻又同時和另外兩個女人交往。即便在和毛訂婚之后、毛彥文在上海等待他迎娶時,他竟然還去杭州追求一個叫盧葆華的女子。最后,讓毛對他絕望,嫁給了熊希齡(1870—1937),一位比她爹還大的老頭……
可是,頗有戲劇性的是直到1953年,年近60歲的吳宓與20多歲的姑娘鄒蘭芳結為夫妻時,據說他心中想念的其實還是毛彥文。但1999年的一天,某研究吳宓的專家在臺北拜訪年逾百歲的毛彥文時,談起她和吳宓的情感,毛冷冷回了一句:“好無聊。他是單方面的,是書呆子。”
前文說過,吳宓對錢鍾書分外賞識,關愛有加,曾言:“當今文史方面的杰出人才,在老一輩中要推陳寅恪先生,在年輕一輩人中要推錢鍾書。他們都是人中之龍。其余如你我,不過爾爾。”
但是,錢鐘書對于吳宓的評價卻欲言又止,甚至不無怒其不爭之意味;比如,在錢給吳的一首詩中、就有這樣的句子:“有盡浮生猶自苦,無窮酸淚債誰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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