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起源于布里亞特論”到底錯在哪里？本文將一切說個明白

“滿洲布里亞特起源論”是最近網上流傳特別廣泛的歷史謠言，此謠言最早是由日本提出的，其目的是為了建立“滿蒙一體論”，為征服蒙古做準備。不過，現在這個理論被許多別有用心的人來搬運，用來證明所謂的“滿洲非女真論”，其目的就是為滿洲非中國論做鋪墊。那么，布里亞特人和蒙古人、女真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呢？滿洲是否起源于布里亞特呢？本文說個清楚。

1、布里亞特人是蒙古人和當地土著融合而成的

實際上，蒙古人、女真人都是同一個源頭，其民族的Y染色體都是C2。蒙古屬于東胡民族，女真屬于肅慎民族。他們在2700年前還沒有完全分離開來，此后，進入漠北草原游牧的就分化成為了東胡民族，比如鮮卑、烏桓、鮮卑、契丹、蒙古等，他們最早的居住地基本都在大興安嶺一帶。而肅慎民族則向東、向北進入到了森林地帶，成為了漁獵民族。

布里亞特人

而分布在貝加爾湖以東，黑龍江以西的民族，最早被稱為丁零，后來發展為了鐵勒，唐朝時期還有骨利干等部落。他們的Y染色體以N為主。兩宋時期，回鶻汗國瓦解，鐵勒系民族大量西遷，漠北瓦解，蒙古人趁機西進占領了草原。成吉思汗統一漠北草原后，在1207年派遣軍隊征服了北邊的“林中百姓”。此后，蒙古人就和這里的鐵勒系民族融合形成了布里亞特人。

現代的布里亞特人基因檢測的數據反映，其主要的Y染色體是N和C兩種，N是來自于這里的土著居民，C來自于蒙古人。根據俄羅斯對貝加爾湖地區布里亞特的基因采樣結果測試，其主要的Y染色體有C2-M217（占比大概50%），這是廣泛分布在北方游獵民族中的一種基因；N1c-M178（占比大概20—30%）；R1a，印歐語系人群，古代廣泛分布在蒙古草原西部和西域、中亞等地。

關于清朝皇室的DNA，目前沒有古尸的驗證，不過通過努爾哈赤、康熙、雍正等關鍵人物后裔的Y染色體來看，基本上確認為 C2b1a2b1-F14751（有時也表述為C3b-M401或C-F14749）。

如果檢測整個滿族，會發現O2占據主體。因為滿族實際上早已和漢族融合。早在金國時期，就有大量的漢人被俘虜到五國城一帶，這些漢人后來就融入到女真之中了。明朝時期，大量的漢人淪為包衣、或者成為女真佃戶，他們許多也融入到了滿族之中。后來，還有大量的民族通婚。所以，現在的滿族在語言、生活習俗和漢人無異。

2、滿洲起源于金國胡里改部

而滿洲的起源則和胡里改完全不同。滿洲在明代稱之為建州女真。根據《李朝實錄》等文獻記載，建州女真的前身就是胡里改、斡朵里、桃溫三個部落，最初居住三姓之地（依蘭），在元末明初南遷。三部在元朝分別被設置為三個萬戶。朱元璋經略東北，一度在南遷的三部之地設立三萬衛，不過很快就內遷了。

《中國國家歷史地圖集》中建州女真遷徙圖

三姓在金國時期，位于胡里改路，其治所在五國城，就是現在的依蘭。胡里改這個名字，實際上就是牡丹江的古名，和虎爾哈是一個意思。直到明朝末期，在黑龍江、松花江、牡丹江一帶還有一個范圍很廣的部落——虎爾哈部，其中一部分被視為東海之一，一部分被視為黑龍江女真之一。1635年，后金軍俘虜了虎爾哈的一名叫穆克西科的人，他給皇太極講述了三仙女沐浴生布庫里英雄的傳說，此傳說和滿洲的傳說是一樣的。虎爾哈人的傳說中提到“其同族即滿洲部是也“，皇太極也說“較從前所獲各處虎爾哈，此地人民語言與我國同”，“爾我本是一國之人”。可見，虎爾哈人就是沒有遷徙的胡里改人后裔。

斡朵里部的首領猛哥帖木兒姓夾溫，而《李朝實錄》則記載他姓童（佟）。夾溫就是金代的夾谷（清朝翻譯為覺羅），轉為漢姓就是仝，《金史·國語解》解釋“夾谷曰仝。”仝發音為“tong”，后來為了方便就直接寫作了童或佟，現在依然是滿族的主要姓氏之一。

金朝的一個著名大臣叫夾谷清臣，他居住在胡里改路的恒篤。夾谷清臣的女兒曾入宮為妃，他自己也后來升職為尚書左丞，進平章政事，并被封為芮國公。夾谷姓乃是金國地位最高的姓氏之一，在金宣宗時期，西京副統程琢因功勛卓著，獲得“夾谷氏”的賜姓，但他依然不滿意，要求再賜國姓。金宣宗最終為其改賜完顏。

胡里改部原姓氏為古倫（國倫），而《李朝實錄》明確記載，胡里改路的首領阿哈出姓“金”。在女真語中，“國論”即“國姓”之意，那么說古倫姓就是金氏也的確說得過去。此外，胡里改部酋長也被記載為完顏氏，該部在明末稱為“完顏部”。

依蘭縣博物館的內容

建州女真的始祖來源于斡朵里部，就是覺羅姓、或者同姓。努爾哈赤早年給明朝的文書也宣稱自己叫做“佟努爾哈赤”，佟是漢姓。不過，胡里改部和斡朵里是相互聯姻的，比如努爾哈赤的外祖父王杲其實就來自于胡里改部，是李滿住支系后裔，姓古倫或者完顏。后來清朝皇室為了彰顯自己姓氏的高貴，又在覺羅上加了“金”（愛新），稱之為“愛新覺羅”。

從歷史文獻來看，努爾哈赤家族不是之前金國的王族后裔，而是被金國管理的胡里改部落，所以，朝鮮的文獻記載“兀良哈乃野入中平民，斡朵里乃大金支裔也。”

金國之前，就再也無法繼續追溯了。不過，即使追溯到金國，也可以看出胡里改部形成要早于布里亞特人。

依蘭縣博物館的內容

3、女真語和滿語有什么關系

看兩個族群是是不是一個民族，語言是最重要的。

現代學者普遍認為，滿語和女真語同屬于滿-通古斯語系，并且滿語是女真語的繼承和發展。研究發現，女真語和滿語的語法結構方面基本一致，其區別主要體現在詞匯和語音上，這就是發展帶來的變化。女真語和滿語有70%的詞匯是完全相同的。

《女真語與滿語的關系》局部截圖

70%的詞匯完全相同，這是什么概念？試想一下，現在的粵語、吳語和普通話的詞匯發音有多少是完全一致的呢？一個北方方言區的人如果沒有學過粵語和吳語，那他就基本聽不懂廣東人和浙江人的方言。但普通話、粵語和吳語卻屬于一種語言——漢語。也就說，女真語和滿語的差距，遠遠小于漢語各大方言之間的差距。

圖表來源于《金代女真語文與現代滿語文的比較》

當然，滿語也不完全是對女真語的繼承。滿語的語音特點有的比女真語早，有的比女真語晚，還有些特點是女真語和滿語平行演變的結果。所以，語言學家普遍認為女真語和滿語是同一種語言的不同方言。這個結論和我之前文章中提到的女真和滿洲的關系不謀而合：肅慎、勿吉、挹婁、靺鞨、渤海、女真、滿洲等都是同一個民族的不同部落的稱呼，只是在不同的時期，其中一個部落強盛了，統一了多個部落，于是將本部落的名號加給了其他部落，于是就出現了部族名稱的擴大和更替。

有語言學者通過對各東北民族的語言進行研究，發現了女真語在不同時期也有不同的地域色彩。例如金濤方的《從女真語到滿語》中認為：金代女真語是以黑龍江地區的生女真方言為基礎方言；明代女真語——以吉林地區的海西女真方言為基礎方言；清代滿語——以遼寧地區的建州女真方言為基礎方言。朝克的《關于女真語研究》提到“女真文以完顏部方言為基礎確定它的音值、字義和字形，同時也吸納了其他女真方言的代表性語音特征以及大量詞匯。”

《金代女真語文與現代滿語文的比較》局部截圖

有的學者還認為女真語的形態更接近赫哲語。赫哲族，明代被視為“野人部落”的范圍，滿洲人將之分為虎爾哈、瓦爾喀兩部。這一點也再次證明了最早的滿洲和虎爾哈部的關系。

而布里亞特人說的語言屬于蒙古語，具體來說是蒙古語的一種方言，和女真語、滿語的差距就太大了。

4、女真文和滿文的問題

有人說，金國女真發明了女真文字，是方塊字，而滿洲發明的是滿文，寫法不同，所以不是一個民族。這種說法違背語言學的基本常識，因為語言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書寫，比如蒙古語，可以用回鶻字母書寫，那就是傳統的蒙古文，也也可以用拉丁文拼寫，還可以寫斯拉夫字母拼寫。外蒙古獨立后，受到蘇聯影響，他們就用斯拉夫字母拼寫蒙古語，不過現在又準備改回回鶻字母書寫了。但書寫方式無論怎么改，發音沒有變化，也就是語言沒變。

其次，金國滅亡后，建州女真反而是掌握女真文字最長時間的部落。明代女真三大部落，野人女真，不通文字。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較為先進，海西女真是女真人和蒙古人融合形成的，而建州女真從金國統治核心的五國城一帶來，其上層人是比較懂女真文的。建州人向明遞交的文書會使用女真文字，朝鮮《李朝實錄》記載：“建州左衛指揮童凡察遭管下人，用女直文字獻書。”

不過，由于女真文字是方塊字，不易普及，所以和快成為了死文字。正統年間，有海西女真部落來朝貢，奏稱：“臣等四十衛無識女直字者，乞自后敕文之類第用達達字（蒙古文）。”也就是正統年間，海西女真就放棄使用女真文字和明朝交流了，而是采用蒙古文字。

5、服裝問題——蒙古化的影響

網上一些宣傳“滿洲起源布里亞特人”的言論的別有用心之人，一邊曬出所謂的“布里亞特服裝”，一遍曬出滿族服裝，說兩者差不多，認定滿族起源于布里亞特人。

這種說法純粹就是騙人的。大家不防去網上搜一下布里亞特人的穿著打扮，我認為，只要是眼睛不瞎的，腦袋正常的都能夠一眼看出就是蒙古人服裝，最多就是蒙古人的服裝和西伯利亞土著居民服裝的融合。

布里亞特人的服裝

而女真人在元朝時期被蒙古征服，在語言、文字、服裝等方方面面都受到了蒙古的影響，所以在服裝上也有點蒙古化。所以，元朝之后的女真人服裝都有些蒙古化，并非只有建州女真如此。明末時期，有朝鮮使者出使佛阿拉城，在《建州紀程圖記》記載了努爾哈赤和舒爾哈齊兄弟的穿著“頭戴貂皮，上防耳掩，防上釘象毛拳許。”這種穿著，就已經是明顯的蒙古化特征。

滿族服裝

注意，陷進就來了。布里亞特人的服裝主體是蒙古人，融合了西伯利亞土著人的服裝，而西伯利亞人也是漁獵民族，早期服裝和東北漁獵民族差距就不大。而元代以后，東北女真人又受到蒙古的影響，服裝就偏蒙古化。如此，就感覺滿洲的服裝和滿族的服裝相似，于是有些人就用這一點來無線發揮，說什么滿族起源于布里亞特，純粹是顛倒黑白。

蒙古服裝

6、兼論滿洲通古斯論的問題

比滿洲布里亞特理論更早流行的又滿洲通古斯理論，他們說滿洲是從西伯利亞來的通古斯，不屬于女真。這個理論現在在網上被“布里亞特滿洲論”取代的主要原因無法滿足明粉宣傳滿洲非中國論的需求。

通古斯，最早指的是是雅庫特人對于鄂溫克人（索倫人）的一個稱呼，愿意為“養豬之民”。后來擴而大之，泛指東北類似部落，包括滿族、鄂溫克族、鄂倫春族、錫伯族、赫哲族等民族。這些民族從總體而言都同屬于一個大民族的分支，古代的肅慎、勿吉、靺鞨、渤海、女真都是這些民族的祖先。而有些人說滿洲屬于通古斯而女真不屬于通古斯，就是十分荒唐的理論。

況且，以上的民族基本都生活在黑龍江流域，屬于清朝時期中國的范圍內，所以無法證明“滿洲非中國”，于是被更為荒唐的“布里亞特論”取代。

綜上所訴。滿洲在明代屬于女真之一，起源于金國胡里改部，再早沒有文獻記載，無法追溯。而布里亞特人是蒙古人在蒙古汗國時期征服貝加爾湖一帶的土著而融合的部族。胡里改部的形成要早于布里亞特人。在語言上，布里亞特人說蒙古語，而滿洲人說滿語，和女真語有繼承關系或者方言關系。在服裝上，兩者都收到蒙古服裝影響，并融合了本地漁獵民族的特色，因此顯得比較相似。總體而言，滿洲只能在文化習俗上布里亞特人存在部分相似，但滿洲絕不可能起源于布里亞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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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維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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