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匠山行記(ID:gh_d836161f0f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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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莎·施瓦茨
我們把景觀設計想象成“自然的翻譯工作”:樹、草、雨水花園、海綿設施,似乎只要足夠綠,就足夠正確。
可是城市并不只需要正確,它還需要被看見、被使用、被記住;而公共空間真正稀缺的,往往不是植物,而是情緒、敘事與公共性。
瑪莎·施瓦茨的出現,像一記不合時宜卻精準的提醒:景觀可以不是“背景”,它也可以是“主角”。
01
叛逆的起點:當面包圈成為景觀
故事常常從一件“小事”開始。1979 年,瑪莎在波士頓自家前院做了一個后來被不斷引用的實驗:她把紫色魚缸沙礫鋪在地面,在約 16 英寸高的黃楊樹籬之間,擺放了96 個防水處理的貝果。
這件作品在當時并不“環保”,甚至帶著一種“惡作劇式的不體面”,卻一舉把景觀從“園藝審美”推向了“觀念表達”。
它用最日常、最不入流的材料,問了一個到今天仍然有效的問題:如果景觀首先是一種空間藝術和公共語言,那么“材料的合法性”到底由誰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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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果花園 圖片來源:MSP事務所
更關鍵的是,這個小花園其實非常“講究”。瑪莎不是隨手亂擺,而是在外圈與內圈樹籬之間組織出約 30 英寸寬的帶狀空間,并以網格秩序把面包圈布置成一種近乎“圖案學”的構圖。
也就是說,她并沒有拋棄花園的形式傳統,反而像是在用一套嚴格的幾何與序列,去反問“材料的合法性”由誰決定?
如果空間秩序、步移景異、觀看關系這些“花園語言”依然成立,那么為什么材料一定要是名貴植物或天然石材,不能是廉價貝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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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果花園 圖片來源:MSP事務所
還有一層經常被忽略的隱喻:面包圈會發霉、會腐爛、會消失。一個細節是——瑪莎的丈夫出差歸來并不太開心,隨后一家人很快出門旅行,面包圈最終自然分解,憂愁也隨之消散。
作品的“短命”反而把景觀推向更當代的命題:公共空間的價值不只來自永久性,也來自一次性事件帶來的認知震動。
有些設計不需要“活一百年”,它只要在一個時代的審美慣性上敲出裂縫,就已經完成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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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圈花園刊于美國Landscape Architecture Magazine 1980 年第1 期封面 圖片來源:網絡
而這件作品之所以會變成“經典”,還離不開傳播機制本身。TCLF 收錄的攝影項目回顧明確寫到:Bagel Garden 作為臨時景觀,真正被世界認識,是因為攝影作品在雜志、期刊與網絡上的反復傳播。
其中一張照片甚至登上了《Landscape Architecture》雜志封面,作品因此被“經典化”、被寫進專業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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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果花園平面圖 圖片來源:MSP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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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果花園剖面圖 圖片來源:MSP事務所
換句話說,它不僅改變了景觀對材料的想象,也提前揭示了一個更現實的規則。
景觀史很多時候是被影像“編輯”出來的——什么被看見、什么被轉發、什么能在一張圖里講清楚,往往就更容易進入公共記憶。
所以回頭看,“貝果花園”像一枚小型的定時炸彈。
它用玩笑的外殼包裹嚴肅的議題,用廉價材料挑戰審美權力,用短暫性對抗“永恒”的執念,再借由影像傳播把一次私人前院實驗,升級成行業共同的討論現場。
02
紅色地毯:陰雨天里的城市劇場
如果說“貝果花園”是“把景觀當成一句反問”,那么都柏林的大運河廣場,則是“把景觀當成一場戲”。
這個廣場由瑪莎團隊設計并于 2008 年開放,最標志性的構圖,就是一條從劇院臺階“鋪”出來的紅色地毯。
它用亮紅的樹脂玻璃鋪裝捕捉白天的光,同時在夜晚由一組傾斜的紅色發光燈柱點燃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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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運河廣場平面圖 圖片來源:Landscape archit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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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運河廣場 圖片來源:ground
它并不是單一的紅色鋪裝,而是用兩條“城市地毯”把一整片新碼頭區的關系重新組織:紅地毯把劇院的氛圍拖向水岸,像把“首演的燈光”延伸到公共生活里。
同時場地里還有一條與之交叉的“綠色地毯”,由帶草坪的幾何花池與鋪裝組成,它既提供坐凳與停留的邊界,也把酒店與辦公片區拉到同一條可步行的城市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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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運河廣場 圖片來源:ground
當都柏林的天色和建筑立面容易把城市壓進灰度時,紅色就不再是裝飾,而是一種對抗。
它用徹底的人工性宣布:公共生活不必在陰郁里自動消散,人在這里可以高聲、可以停留、可以被看見。
再往里讀,你會發現它甚至把材料也做成了敘事的一部分。紅地毯由“樹脂—玻璃”鋪裝構成,白天反光、夜間由嵌入其間的紅色傾斜光棒提供戲劇性的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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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運河廣場花池 來源:ground
更重要的是,大運河廣場并沒有把“人”當作被動的使用者。
它把最容易被忽視的“停留權”重新做了出來:綠色地毯的花池邊緣、廣場的開敞界面、面向水面的可達性,都在持續誘導你坐下、聊天、等人、看夜色,而不是把你快速導流走。
對很多城市來說,真正難的從來不是鋪裝細節,而是讓公共空間重新變得可被占用。瑪莎用紅色完成的,恰恰是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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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傾斜光棒 圖片來源:ground
當你站在紅地毯上,看到夜里傾斜的紅光像從地面生長出來,你會突然明白:
所謂城市劇場,并不是給你看一場表演,而是讓你意識到,你自己就是這座城市的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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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發光的紅色傾斜光棒 來源:ground
03
重慶鳳鳴山:解構山水的幾何美學
當瑪莎來到重慶,面對“山城”這種天然特色的地形,她反而沒有走向傳統的“仿古山水”套路。鳳鳴山公園位于沙坪壩區,場地約 16,000㎡。
最大的挑戰不是“做出一座山水公園”,而是在陡峭高差里把人的行走、停留和觀看組織清楚。
項目在 2013 年建成并在春季開放,整個體驗從入口高點開始,一路向下,最后抵達銷售中心,像一條被設計過的“下山路線”,讓人邊走邊進入場地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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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山公園平面圖 圖片來源: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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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山公園剖面圖 圖片來源:good
最關鍵的空間動作,是一條寬闊的之字形(zigzag)下坡路徑。
它一開始看起來只是順坡的交通組織,但走進去就會發現,它同時也是一種表達方式。
折線把原本讓人望而卻步的高差,拆成一段段可被感知的坡度與轉折,每一次拐彎都在悄悄改變視線的方向。
它把“爬坡”這種體力消耗,轉換成一種更輕松的“章節式體驗”。你不會一下子把全景看完,而是在不斷的折返中,逐步遇見新的角度、新的景片,像在城市里完成一次帶劇情的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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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山公園 圖片來源:網絡
與此同時,那些醒目的橙紅色金屬構筑物與“山形”裝置,也并不是在復制真實山體。
它們更像是把山的某種氣勢提取出來:山的切面、山的折線、山的挺拔感,被翻譯成更硬朗、更清晰的幾何體量與現代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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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山公園夜景 圖片來源:網絡
所以這座公園與其說是在“造一個山水”,不如說是在“把山水改寫成一種行走方式”。在重慶,生活本來就是立體的:上下樓、穿橋洞、拐彎抬頭、突然見江,都是日常。
鳳鳴山的設計之所以契合,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沒有試圖把重慶抹平,也沒有用溫柔的手法把地形“處理掉”,而是順勢把立體性變成空間結構的主角。
山水不再只是背景板,而變成一段可以被行走、可以被停下來觀察、也可以被不斷剪輯的體驗過程——你每走一步,都在重新理解這個地方的高度、方向和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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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與自然的親切 圖片來源:網絡
結語
瑪莎并不否認氣候與環境的重要性,相反,她長期在學術與行業層面推動氣候行動,并明確把景觀視作應對氣候危機的重要專業力量。
瑪莎留給我們的也許不是“去做更艷的紅”,而是更根本的提醒:
景觀不必永遠溫順,公共空間也不該永遠低聲細語。它可以是一首詩,也可以是一場搖滾;可以講生態,也可以講情緒;可以解決問題,也可以提出問題。
真正成熟的設計,并不是只會給出標準答案,而是敢于在正確之外,仍舊保持鋒利、幽默與勇氣。
資料引述:
1.《Recycling Spaces: Curating Urban Evolution — The Work of Martha Schwartz Partners 》
2.《景觀透明性與基于差異顯現的設計方法 》
3.《Martha Schwartz 》
4.《The Vanguard Landscapes and Gardens of Martha Schwartz 》
編輯| mume??
責編| 王梓宇
初審 | 袁兆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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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審|黃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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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合作:微信chenran58,
|免責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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