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救濟規則動態｜特朗普2.0經貿政策之十

原創：WTO法律研究中心 來源：中國政法大學WTO法律研究中心

編者按

當前，多邊貿易體制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重構國際貿易規則已經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一些國家在多邊層面提出WTO改革建議的同時，在區域貿易協定談判中不斷納入新規則，并在國內層面持續修改立法和實踐做法，以實現其利益訴求最大化，形成規則重構的互補之勢?；谶@一背景，在相關部門大力支持和推動下，我們推出《貿易救濟規則動態》（曾用名《貿易救濟規則動態半月刊》），旨在及時收集和發布與貿易救濟規則有關的重要信息，包括多邊和區域規則、貿易爭端解決、國外法律法規及其實施、反傾銷與反補貼以及保障措施調查等，供相關機構和人員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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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導讀：

專欄一：新經貿政策

一、美國對所有貿易伙伴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對等關稅。2025年11月14日，特朗普簽發第14360號行政令（《調整對某些農產品的對等關稅范圍》），宣布從美國東部時間2025年11月13日起，對所有貿易伙伴的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對等關稅。不再加征對等關稅的貨物主要包括美國不種植的某些產品以及其他產品，例如咖啡、茶、熱帶水果、果汁、可可、香料、香蕉、橙子、番茄、牛肉、某些化肥。

二、美國對巴西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IEEPA關稅。2025年11月20日，特朗普簽發第14361號行政令——《修改對巴西政府的關稅范圍》，宣布根據雙邊談判情況，決定從美國東部時間2025年11月13日起，對巴西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第14323號行政令所述從價關稅。

專欄二：新達成的雙邊經貿協議框架

三、美國分別與阿根廷、厄瓜多爾、危地馬拉、薩爾瓦多、瑞士、列支敦士登達成雙邊經貿協議框架共識。2025年11月13日和14日，白宮發布聯合聲明，宣布分別與阿根廷、厄瓜多爾、危地馬拉、薩爾瓦多、瑞士和列支敦士登達成雙邊經貿協議框架共識，其中分別與阿根廷、厄瓜多爾、瑞士和列支敦士登達成的雙邊經貿協議框架涉及的領域更為全面，涵蓋了關稅、非關稅壁壘、標準與合格評定程序、知識產權、農產品市場準入、勞工、環境、經濟安全協調等方面內容。白宮稱，上述框架協議的達成具有突破性，可以使美國獲得更大和更便捷的市場準入，加強與這些國家在經濟和國家安全方面的合作以及供應鏈和貿易伙伴關系，深化雙邊貿易和投資關系。

專欄三：美國卡托研究所評論

四、Brent Skorup：美國最高法院應當判定IEEPA關稅違法。2025年10月6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Brent Skorup的評論——《最高法院應當限制特朗普行使關稅權》，指出美國最高法院近年來在多個案件中開始打破對行政部門給予尊重的“雪佛龍”原則（Chevron），轉而支持“重大問題”原則（major questions doctrine），即行政部門在針對重大問題采取行動前必須獲得國會明確授權。因此呼吁美國最高法院在IEEPA關稅案中也應運用“重大問題原則”限制總統以國家安全為名單方面加征關稅。如果最高法院支持特朗普加征關稅，將意味著總統擁有繞過國會直接修改關稅的權力甚至更多權力，總統將來就可以國家安全或外交事務為借口實施氣候變化、移民、金融監管等國內政策，國會權力將日益受到侵蝕。

五、Dominik Lett：廢除IEEPA關稅不會導致財政崩潰。2025年10月3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Dominik Lett的評論——《廢除IEEPA關稅不會導致財政崩潰》，認為撤銷IEEPA關稅不會導致美國財政崩潰。美國的長期財政赤字主要是因醫療保險計劃、社會保障計劃以及由此產生的利息成本造成。即便通過加征關稅獲得數萬億美元的關稅收入，也無法彌補這些潛在財政負擔。IEEPA關稅收入相較于美國的巨額財政赤字，杯水車薪，無法解決福利支出和相關利息成本等因素帶來的結構性問題。保持美國政府財政穩定的根本出路在于改革福利制度并控制支出，而非依賴總統可隨意加征或撤銷的關稅政策。

六、Scott Lincicome：木制家具232關稅再次表明美國當下貿易政策是錯誤的。2025年10月8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Scott Lincicome的評論——《特朗普的新家具關稅（幾乎）反映了美國當下貿易政策的所有問題》，認為“國家安全”不能作為實施木制家具新關稅政策的依據，因為該關稅政策不僅無法實現特朗普政府宣稱的國家安全目標，而且還會給美國經濟帶來負面影響。木制家具新關稅政策是美國當下錯誤貿易政策的突出體現。特朗普政府一方面以所謂的“國家安全”為名對木制櫥柜、沙發等日常消費品加征232關稅，另一方面又因擔心引發政治反彈而對部分貨物豁免加征的232關稅，此舉完全無視事實、經濟規律和相關法律規定。

七、Clark Packard：特朗普激進保護主義政策損害了美國經濟自由。2025年9月26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Clark Packard的評論——《保護主義損害美國的經濟自由》，結合卡托研究所等機構聯合發布的《全球經濟自由度》2025年度報告，分析了特朗普激進保護主義政策對美國經濟自由度的影響以及可能帶來的長期負面后果。根據該報告，特朗普重新執政后實施的激進保護主義政策正在侵蝕美國的經濟自由度，使美國有效關稅率高達20.2%，遠高于2.5%的全球貿易加權平均水平。進口關稅增幅之大，使得美國經濟自由度在165個被評估國家中排名第161位（僅次于伊朗），美國不再是市場導向國家的領導者。因此作者呼吁，國會應立即啟動立法程序，限制特朗普政府任意干預經濟自由的權力。

八、Veronique de Rugy：進口限制措施將損害出口競爭力。2025年10月14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Veronique de Rugy的評論——《進口與出口的關聯性》，認為特朗普實施的保護主義關稅政策不僅抑制了進口，也削弱了出口。同時還將引發他國報復，擾亂供應鏈，扭曲資源配置，最終將損害美國制造業和出口競爭力。要想實現可持續的貿易繁榮，必須以自由、開放和互利的全球經貿體系為基礎，而非封閉和報復性的零和博弈。作者強調，對進口貨物加征關稅在經濟效果上等同于對出口貨物加征關稅。而且關稅措施很容易引發他國報復，進而打擊出口。目前，全球供應鏈高度一體化，關稅措施將推高成本并削弱競爭力。所謂的“出口驅動型增長”是誤區，只有實行貿易自由化、降低進口壁壘才能促進制造業升級和經濟增長。

目 錄

四、Brent Skorup：美國最高法院應當判定IEEPA關稅違法

專欄一：新經貿政策

一、美國對所有貿易伙伴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對等關稅

二、美國對巴西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IEEPA關稅

專欄二：新達成的雙邊經貿協議框架

三、美國分別與阿根廷、厄瓜多爾、危地馬拉、薩爾瓦多、瑞士、列支敦士登達成雙邊經貿協議框架共識

專欄三：美國卡托研究所評論

五、Dominik Lett：廢除IEEPA關稅不會導致財政崩潰

六、Scott Lincicome：木制家具232關稅再次表明美國當下貿易政策是錯誤的

七、Clark Packard：特朗普激進保護主義政策損害了美國經濟自由

八、Veronique de Rugy：進口限制措施將損害出口競爭力

專欄一：新經貿政策

一、美國對所有貿易伙伴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對等關稅

2025年11月14日，特朗普簽發第14360號行政令（《調整對某些農產品的對等關稅范圍》），宣布從美國東部時間2025年11月13日起對所有貿易伙伴的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對等關稅。不再加征對等關稅的產品主要包括美國不種植的某些產品以及牛肉、化肥等。

（一）背景

2025年4月2日，特朗普簽發第14257號行政令（《通過對等關稅調整進口以糾正導致美國每年大規模和持續貨物貿易逆差的貿易行為），宣布美國每年存在的巨額和持續性貨物貿易逆差及其后果對美國國家安全和經濟構成了非同尋常和異常威脅，美國進入國家緊急狀態，并決定對來自所有貿易伙伴的進口產品加征對等關稅。第14257號行政令還在附件二中列明了免于加征對等關稅的貨物清單（包括部分關鍵礦產、能源和能源產品等）。2025年9月5日，特朗普簽發第14346號行政令（《修改對等關稅范圍以及建立實施貿易與安全協議的程序》），修訂第14257號行政令附件二，調整免于加征對等關稅的貨物范圍，有些貨物不再免征對等關稅，有些貨物被納入加征對等關稅范圍。

美國相關部門一直密切跟蹤第14257號行政令所宣布國家緊急狀態和相關因素的發展情況，并向總統提出調整對等關稅免征范圍的建議。此外，美國在對等貿易談判方面取得實質進展，達成了9項框架協議、2項對等貿易最終協議和2項投資協議。根據上述建議以及美國與各國雙邊經貿談判進展、美國對部分產品的需求和國內生產能力等因素，有必要進一步調整第14257號行政令所述對等關稅適用的產品范圍，對部分農產品免征對等關稅。

（二）對等關稅適用范圍調整措施

從美國東部時間2025年11月13日起，對來自所有貿易伙伴的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對等關稅，免征對等關稅的貨物范圍執行第14360號行政令附件的規定。不再加征對等關稅的貨物主要包括美國不種植的某些產品以及其他產品，例如咖啡、茶、熱帶水果、果汁、可可、香料、香蕉、橙子、番茄、牛肉、某些化肥。

如果為執行新豁免規定需要退還已加征的關稅，應根據相關法律以及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的規定辦理。此外，商務部長與貿易談判代表應當繼續跟蹤第14257號行政令所宣布國家緊急狀態和相關因素的發展情況，定期與相關部門進行磋商，并向總統通報是否有必要采取進一步措施。

第14360號行政令《調整對某些農產品的對等關稅范圍》，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11/modifying-the-scope-of-the-reciprocal-tariff-with-respect-to-certain-agricultural-products/；白宮說明，https://www.whitehouse.gov/fact-sheets/2025/11/fact-sheet-following-trade-deal-announcements-president-donald-j-trump-modifies-the-scope-of-the-reciprocal-tariffs-with-respect-to-certain-agricultural-products/

二、美國對巴西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IEEPA關稅

2025年11月20日，特朗普簽發第14361號行政令——《修改對巴西政府的關稅范圍》，宣布根據雙邊談判情況，決定從美國東部時間2025年11月13日起對巴西部分農產品不再加征第14323號行政令所述從價稅。

（一）背景

2025年7月30日，特朗普根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等規定簽署第14323號行政令（《應對巴西政府對美國的威脅》），宣布巴西政府近期采取的相關政策、做法和行動的范圍及其嚴重性對美國國家安全、外交政策和經濟構成非同尋常和異常威脅，美國進入國家緊急狀態，并對原產于巴西的某些貨物加征40%從價稅。該行政令還在附件二中列明了免于加征從價稅的貨物。

10月6日，特朗普與巴西總統盧拉通話，同意啟動雙邊談判，以解決第14323號行政令提及的問題。目前，雙邊談判正在進行中。此外，美方相關部門一直密切跟蹤第14323號行政令所述國家緊急狀態和相關因素的發展情況，并建議總統根據美國與巴西政府談判取得的初步進展，對巴西部分農產品免于加征第14323號行政令所述從價關稅。根據上述建議和美巴談判進展等因素，有必要對第14323號行政令規定的加征關稅產品范圍進行修訂。

（二）加征關稅的范圍調整與實施

自美國東部時間2025年11月13日起，對巴西部分農產品免于加征第14323號行政令所述從價稅，免于加征關稅的產品范圍執行11月20日新發布行政令對第14323號行政令附件二的更新版。如果為執行新豁免規定需要退還已加征的關稅，應根據相關法律以及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的規定辦理。此外，國務卿應當繼續跟蹤第14323號行政令所宣布國家緊急狀態和相關因素的發展情況，定期與相關部門進行磋商，并向總統通報是否有必要采取進一步措施。

11月20日行政令《修改對巴西政府的關稅范圍》，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11/modifying-the-scope-of-tariffs-on-the-government-of-brazil/

專欄二：新達成的雙邊經貿協議框架

三、美國分別與阿根廷、厄瓜多爾、危地馬拉、薩爾瓦多、瑞士、列支敦士登達成雙邊經貿協議框架共識

2025年11月13日和14日，白宮發布聯合聲明，宣布分別與阿根廷、厄瓜多爾、危地馬拉、薩爾瓦多、瑞士和列支敦士登達成雙邊經貿協議框架共識，其中分別與阿根廷、厄瓜多爾、瑞士和列支敦士登達成的雙邊經貿協議框架涉及的領域更為全面，涵蓋了關稅、非關稅壁壘、標準與合格評定程序、知識產權、農產品市場準入、勞工、環境、經濟安全協調等方面內容。白宮稱，上述框架協議的達成具有突破性，可以使美國獲得更大和更便捷的市場準入，加強與這些國家在經濟和國家安全方面的合作以及供應鏈和貿易伙伴關系，深化雙邊貿易和投資關系。

（一）《美國與阿根廷關于對等貿易和投資協議框架的聯合聲明》

聲明指出，美國與阿根廷經貿協議將包括如下內容：

1. 關稅。兩國將就關鍵產品相互開放市場，包括改善牛肉貿易的市場準入條件。阿根廷將為美國藥品、化學品、機械、信息技術產品、醫療器械、汽車和農產品提供市場準入優惠。美國將對部分難以獲取的自然資源和用于制藥的非專利產品取消對等關稅。

2. 消除非關稅壁壘。阿根廷已取消進口許可等多項限制市場準入的非關稅壁壘以確保公平競爭環境，并承諾對美國出口阿根廷的貨物不再要求辦理領事手續，以及逐步取消對美國貨物征收的統計稅。

3. 標準與合格評定程序。阿根廷承諾：（1）將允許符合美國或國際標準、美國技術法規或者美國或國際合格評定程序的美國貨物進入阿根廷市場，不會提出額外的合格評定要求。（2）繼續消除影響重點產業貿易往來的非關稅壁壘。（3）接受符合美國聯邦機動車輛安全標準和排放標準的美國原產車輛進口。（4）接受美國食品和藥品監督管理局頒發的醫療器械和藥品證書以及上市許可。

4. 知識產權。阿根廷承諾：（1）繼續加強對假冒和盜版商品的執法力度，包括在線執法。（2）解決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在2025年特別301報告中提及的結構性挑戰，包括可專利性標準、專利積壓、地理標志等問題，并加大知識產權制度與國際標準接軌的力度。

5. 農產品市場準入。阿根廷承諾：（1）將在一年內允許美國家禽進入阿根廷市場。（2）對使用特定奶酪和肉類術語的產品不會實施市場準入限制。（3）簡化美國牛肉、牛肉制品、牛內臟和豬肉產品的注冊流程。（4）對美國乳制品不會實施設施注冊要求。美國和阿根廷將共同消除影響食品和農產品貿易的非關稅壁壘。

6. 勞工。阿根廷承諾：（1）保護國際公認的勞工權利。（2）禁止進口強迫或強制勞動貨物，加強勞動法執行力度。

7. 環境。阿根廷承諾：（1）采取措施打擊林業非法砍伐活動。（2）鼓勵發展資源利用率更高的經濟領域，包括關鍵礦產產業。（3）全面履行世界貿易組織（WTO）《漁業補貼協定》規定的義務。

8. 經濟安全協調。阿根廷將與美國加強合作，共同打擊其他國家的非市場政策和做法，并探討相關政策工具以協調在出口管制、投資安全、打擊避稅和其他重要議題上的應對措施。

9. 商業考慮與機會。阿根廷與美國將合作促進關鍵礦產領域的投資和貿易，并穩定全球大豆貿易。

10. 應對國有企業和補貼問題。阿根廷承諾將解決國有企業可能存在的扭曲行為，以及對雙邊貿易關系可能產生影響的產業補貼問題。

11. 數字貿易。阿根廷承諾：（1）承認美國是阿根廷立法所述的數據跨境傳輸（包括個人數據）充分監管區。（2）不會歧視美國的數字服務或數字產品。（3）承認在美國法下有效的電子簽名在阿根廷法律下也具有法律效力。

（二）《美國與厄瓜多爾關于對等貿易協議框架的聯合聲明》

聲明指出，美國與厄瓜多爾經貿協議將包括如下內容：

1. 關稅。厄瓜多爾承諾：（1）降低或取消對美國機械、醫療產品、信息通信技術產品、化學品、汽車、農產品等關鍵領域的關稅。（2）對部分農產品實行關稅配額。美國承諾，對于無法在美國種植、開采或自然生產出足夠數量的厄瓜多爾貨物取消對等關稅。

2. 非關稅壁壘。厄瓜多爾承諾將在優先貿易領域消除非關稅壁壘。

3. 農業。厄瓜多爾正在改革食品和農產品進口許可和設施注冊制度以提高透明度和可預見性，并減少對美國農產品的繁瑣和不必要壁壘。厄瓜多爾還承諾不會僅僅因為使用了某些奶酪和肉類術語而限制其市場準入。

4. 貿易便利化。厄瓜多爾承諾：（1）繼續推進貿易便利化措施，包括取消裝運前檢驗強制要求、為單一窗口制定應急計劃等。（2）在三個月內將“經認證的經營者”計劃擴大適用到快遞公司。

5. 知識產權。厄瓜多爾承諾：（1）確保地理標志的透明度和公平性。（2）解決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2025年特別301報告提出的問題。（3）將繼續與美國協商與國際知識產權條約有關的承諾。

6. 勞工。厄瓜多爾承諾：（1）保護國際公認的勞工權利，加強勞動法執行力度。（2）禁止進口強迫或強制勞動貨物。

7. 環境。厄瓜多爾承諾：（1）采取并維持高水平環境保護措施，并有效執行環境法律。（2）采取措施改善森林治理，打擊非法砍伐活動。（3）鼓勵發展資源利用率更高的經濟領域。（4）全面履行世界貿易組織（WTO）《漁業補貼協定》中的義務，加強漁業相關措施執行力度。（5）打擊非法野生動植物貿易。

8. 服務業。厄瓜多爾承諾不會對服務業實施新的歧視性障礙，并消除廣告服務方面的障礙。

9. 數字貿易。厄瓜多爾承諾促進數字貿易，包括不征收歧視美國公司的數字服務稅，并支持在世貿組織通過永久暫停對電子傳輸征收關稅的決議。經濟與國家安全。美國和厄瓜多爾將加強經濟和國家安全合作，并通過互補措施提高供應鏈韌性和創新能力，以應對非市場政策，打擊逃稅行為，并在投資安全和出口管制方面開展合作。

10. 經濟與國家安全。美國和厄瓜多爾將加強經濟和國家安全合作，并通過互補措施提高供應鏈韌性和創新能力，以應對非市場政策，打擊逃稅行為，并在投資安全和出口管制方面開展合作。

（三）《美國與危地馬拉關于對等貿易協議框架的聯合聲明》

聯合聲明約定美國與危地馬拉經貿協議包括如下內容：

1. 對于無法在美國種植、開采或自然生產出足夠數量的危地馬拉貨物，以及原產于《中美洲-多米尼加共和國自貿協定》締約國的紡織品和服裝等產品，美國取消對等關稅。

2. 危地馬拉承諾：解決影響優先貿易領域的非關稅壁壘，包括簡化對美國藥品和醫療器械等貨物的監管要求和審批；取消對再制造貨物的進口限制；接受美國汽車標準；對美國貨物簡化自由銷售證書要求，接受電子證書，取消加簽要求，加快產品注冊要求。

3. 危地馬拉承諾解決并消除美國農產品市場準入障礙，包括接受美國監管規定和美國監管機構簽發的證書，實施以科學和風險為基礎的農產品監管框架和高效的農產品審批流程。

4. 危地馬拉承諾；（1）建立強有力的知識產權保護和執法標準，包括全面實施某些國際知識產權條約。（2）采取措施，解決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301特別報告提出的知識產權問題。

5. 危地馬拉承諾在地理標志方面確保透明度和公平性，并確保不會僅因為使用某些奶酪和肉類術語而限制其市場準入。

6. 危地馬拉承諾促進數字貿易，包括不征收數字服務稅或者不采取歧視美國數字服務或以數字方式呈現的美國產品的其他措施；確保數據在可信賴邊界之間自由傳輸；支持世界貿易組織對電子傳輸征收關稅的永久性暫停令。

7. 危地馬拉承諾采取有效措施落實《服務業國內監管聯合倡議》。

8. 危地馬拉承諾繼續促進貿易，包括遵循海關最佳實踐以及采納和實施良好監管做法。

9. 危地馬拉承諾保護國際公認的勞工權利，禁止進口強迫或強制勞動商品，強化勞動法及其執行力度。

10. 危地馬拉承諾：（1）采取和維持高水平環境保護措施，有效執行環境法。（2）采取措施改善林業治理，打擊非法砍伐，加強漁業相關措施的執行力度，打擊非法野生動植物貿易和非法采礦，全面落實世貿組織《漁業補貼協定》。

11. 危地馬拉承諾解決國有企業可能存在的扭曲行為，以及對雙邊貿易關系可能產生影響的產業補貼問題。

12. 危地馬拉承諾加強經濟和國家安全合作，以便通過采取互補措施應對其他國家的非市場政策、打擊逃稅行為、在投資安全和出口管制方面開展合作，提高供應鏈韌性和創新能力。

13. 危地馬拉承諾采取措施限制非自由貿易協定締約方的供應商參與該協定涵蓋的中央采購，并在必要時比照美國的采購限制給予豁免。

（四）《美國與薩爾瓦多關于對等貿易協議框架的聯合聲明》

根據聯合聲明，美國與薩爾瓦多經貿協議包括如下內容：

1. 對于無法在美國種植、開采或自然生產出足夠數量的薩爾瓦多貨物，以及原產于《中美洲-多米尼加共和國自貿協定》締約國的紡織品和服裝等貨物，美國取消對等關稅。

2. 薩爾瓦多承諾解決影響優先貿易領域的非關稅壁壘，包括簡化對美國藥品和醫療器械等貨物的監管要求和審批；取消對再制造貨物的進口限制；接受美國的汽車標準；對美國貨物簡化自由銷售證書要求，接受電子證書；取消加注要求；加快對美國貨物的注冊要求。

3. 薩爾瓦多承諾解決和消除美國農產品市場準入障礙，包括接受美國監管規定和美國監管機構簽發的認可證書。

4. 薩爾瓦多承諾對標某些國際知識產權條約，在地理標志方面確保透明度和公平性，并確保美國農產品的市場準入不會僅僅因為使用某些奶酪和肉類術語而受到限制。

5. 薩爾瓦多承諾將消除與美國之間的服務和數字貿易壁壘，克制征收歧視性的數字服務稅，與美國共同支持對電子傳輸征收關稅的永久性多邊暫停令。

6. 薩爾瓦多承諾將繼續促進貿易，并采納和實施良好監管做法。

7. 薩爾瓦多承諾保護國際公認的勞工權利，禁止進口強迫或強制勞動貨物。

8. 薩爾瓦多承諾采取并維持高水平環境保護措施并有效執行環境法，采取措施改善林業治理，打擊非法砍伐，加強漁業相關措施的執行力度，打擊非法野生動物貿易和非法采礦，接受世界貿易組織《漁業補貼協定》。

9. 薩爾瓦多承諾解決國有企業可能存在的扭曲行為，以及對雙邊貿易關系可能產生影響的產業補貼問題。

10. 加強與美國的經濟和國家安全合作，通過采取互補措施應對其他國家的非市場政策，打擊逃稅行為，并在政府采購、投資安全和出口管制方面開展合作，以提高供應鏈韌性和創新能力。

（五）《美國與瑞士、列支敦士登關于公平、平衡和對等貿易協議框架的聯合聲明》

2025年11月14日，白宮發布美國與瑞士、列支敦士登關于公平、平衡和對等貿易協議框架的聯合聲明，稱將立即開始談判，爭取在2026年第一季度前取得重大進展。談判重點將集中于如下領域：

1. 投資、商業考慮和機會

（1）推動企業增加對美直接投資。瑞士將在五年內鼓勵和促進至少2000億美元的對美投資（覆蓋50個州），以便在制造業和研發領域創造更多就業。列支敦士登將在五年內鼓勵和推動至少3億美元的對美國投資，并使其私營部門在美國創造的就業崗位數量增長50%。瑞士和列支敦士登承諾，在2026年底前促成此類投資完成三分之一。美國在對兩國實施對等關稅時，將評估兩國是否采取了適當措施鼓勵和促進此類投資和相關就業。必要時將與兩國共同探討為鼓勵和促進此類投資和就業應采取的措施以及更多的投資促進和便利措施。

（2）鼓勵兩國企業針對美國高增長關鍵行業的工人啟動和開展培訓與學徒項目，包括注冊學徒項目。美國將與兩國在這些方面進行合作。

（3）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將與美國合作解決因產業補貼或國有企業的行為可能導致的雙邊貿易和投資扭曲問題。

（4）兩國將創造最佳環境，以鼓勵和促進跨境投資和創造就業。

2. 關稅

（1）鑒于瑞士與列支敦士登在1923年3月29日簽署了列支敦士登公國加入瑞士關稅區的條約，美國將對瑞士和列支敦士登適用相同的關稅待遇。

（2）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將對所有美國工業品、海產品和某些農產品實施零關稅和對美國其他農產品實施關稅配額，改善美國貨物的市場準入待遇。

（3）美國將對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原產貨物征收如下二者中的較高關稅：美國最惠國待遇（MFN）稅率，或者15%稅率（由MFN稅率和對等關稅組成），并且僅對第14346號行政令（修改對等關稅的范圍以及建立貿易與安全協定執行程序）附錄（《對盟友的潛在關稅調整》）載明的某些產品適用美國MFN稅率。

（4）對于受232關稅約束的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原產藥品和半導體，美國將盡快確保最惠國關稅和根據《1962年貿易擴展法》第232條征收關稅的稅率之和不會超過15%。

（5）如果經貿協定項下的利益未能主要歸于締約各方所有，可以修改協定項下的原產地規則，以實現該協定目標。

（6）各方將在轉運和反規避方面加強合作。

3. 非關稅壁壘和相關事項

（1）美國和瑞士將相互給予對方合格評定機構不低于其給予本國合格評定機構的待遇。這些待遇適用于與認可、批準、許可或承認合規評估機構有關的程序、標準、費用和其他條件。

（2）各方將根據世界貿易組織技術性貿易壁壘委員會關于國際標準制定原則、指南和建議（2000年）的決定，確定WTO《技術性貿易壁壘協定》第2條和第5條以及附件3所述的國際標準，并制定澄清此類理解的相關條款。對于汽車，瑞士將認可美國聯邦機動車安全標準。

（3）各方將推動醫療器械等戰略領域的合作。瑞士將接受美國食品和藥品監督管理局認可或批準的醫療器械。

（4）瑞士將與美國合作，共同解決限制美國家禽和家禽制品市場準入的措施，并簡化涉及標簽和證書的衛生要求，特別是與牛肉、野牛和乳制品有關的要求。

（5）各方將探討知識產權保護和執行方面的承諾，包括與地理標志有關的透明度和公平待遇。

（6）各方將繼續為服務提供商提供開放和有競爭力的環境。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將為美國服務提供商提供更多市場準入機會。

（7）各方將在與勞工有關的貿易問題上加強合作，并解決強迫勞動問題，包括強迫童工勞動以及供應鏈中最惡劣形式的童工勞動。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將保護國際公認的勞工權利。

（8）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將繼續制定和實施高水平環境保護措施，有效執行環境法，并針對與貿易有關的環境措施與美國合作。

（9）各方將針對良好監管實踐方面的承諾進行談判，以確保更高水平的透明度、可預見性和對整個監管周期的參與。

（10）為了從采購市場獲得更多互惠利益，各方將繼續履行在WTO《政府采購協定》以及有約束力的其他國際采購義務項下的承諾。在此類協議涵蓋的中央政府采購層面，各方對未加入這些協議的國家不會給予非歧視待遇，包括必要時通過根據國內法采取執行措施而拒絕給予非歧視待遇。

（11）美國和瑞士將推動技術解決方案的應用，以實現入境前的全面處理、無紙化貿易和數字化海關流程。

4. 數字貿易與技術

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將繼續免征數字服務稅。各方將促進可信任的數據跨境流動和解決數據本地化要求，并充分考慮合法公共政策目標。各方將共同探討相關機制，以促進隱私保護法的互通性，實現安全的數據跨境流動。各方將克制對電子傳輸征收關稅，并支持世貿組織通過對電子傳輸征收關稅的永久暫停令。

5. 經濟安全

（1）各方將加強經濟安全合作，包括合作應對第三國的非市場政策。

（2）有效執行經濟和貿易制裁符合各方共同利益，因此將加強與美國的出口管制和制裁合作。

（3）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將與美國在外國投資審查方面進行合作，包括在國家安全基礎上進行審查方面的合作。

（4）瑞士和列支敦士登將與美國合作，以便在有共同利益的領域確保供應鏈安全和提高供應鏈韌性。

專欄三：美國卡托研究所評論

四、Brent Skorup：美國最高法院應當判定IEEPA關稅違法

2025年10月6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Brent Skorup的評論——《最高法院應當限制特朗普行使關稅權》，呼吁美國最高法院根據“重大問題原則”判定IEEPA并未授予總統加征關稅權。

Brent Skorup指出，特朗普重新執政后發布多項行政令，對多個國家加征關稅，稱這些關稅對于打擊非法販毒、解決貿易失衡以及幫助烏克蘭抵御俄羅斯入侵是十分必要的。這些理由被冠以應對“國家緊急狀態”，從而使其能夠根據1977年IEEPA加征關稅。特朗普政府認為，IEEPA賦予了總統阻止美國人與外國人進行交易的廣泛權力。由于這是IEEPA生效以來總統首次根據該法加征關稅，因此面對這一行政權力擴張，美國最高法院面臨兩種不同司法傾向。但是Brent Skorup認為，美國最高法院應當運用“重大問題原則”限制總統以國家安全為名單方面加征關稅，明確總統行使關稅權的前提是必須獲得國會的清晰授權。Brent Skorup的主要觀點包括以下方面：

1. 美國最高法院已開始對行政權力持懷疑態度

過去二十年，當國會分歧較大時，兩黨總統主要依賴簽發行政令以及主管機構發布的規定實現競選承諾。奧巴馬曾說過，“我擁有一支筆，還擁有一部電話”。特朗普更是將行政權力用到極致，發布行政令速度之快是自羅斯福和杜魯門政府以來從未有過的。

特朗普一系列關稅措施引發的司法案件使得美國最高法院不得不直面兩種做法。數十年來，美國司法系統一直對總統做法秉持尊重和順從態度（尤其是涉及外交事務和緊急情況時），很少干預。自羅斯福總統在大蕭條時期開創“緊急狀態政府”的先例時起，美國國會和法院就很少對總統的權力進行限制。但是近年來，以羅伯茨為首席大法官的最高法院開創了更受歡迎的新做法，開始對行政權力持懷疑態度，打破了對各行政主管部門給予尊重的“雪佛龍”原則（Chevron），轉而支持“重大問題”原則（major questions doctrine），即行政部門在就重大問題采取行動前必須獲得國會的明確授權。在此基礎上，美國最高法院駁回了總統多項試圖根據模糊的法律規定而實施的單方面權力擴張行為，包括試圖免除4000億美元學生貸款、規制發電廠排放問題、強制數百萬美國人接種新冠疫苗等。

2.美國最高法院對當下IEEPA案件的態度

今年春天，VOS Selection（經營葡萄酒和烈酒的家族企業）等美國企業在法院提起訴訟，主張特朗普加征關稅超出了總統權限。該案核心爭議在于IEEPA中的“規制……進口”（regulate……importation）一詞是否可以理解為該法授予了總統提高或降低關稅的權力。

9月，美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以7比4的投票結果支持了國際貿易法院關于被訴IEEPA關稅非法的裁決，認為根據憲法規定，只有國會才擁有關稅權。上訴法院還明確援引“重大問題原則”，駁回了特朗普政府關于“國會授權總統在緊急情況下‘監管進口’意味著已將其大部分關稅權力轉移給了總統”的抗辯。但是上訴法院法官在該案中也出現了分歧。一些法官認為，IEEPA根本沒有授權總統可以加征關稅。另一些法官則認為，“規制進口”或許意味著總統可以加征適度關稅，但是并未授權總統可以像本案這樣前所未有的加征高額關稅。

特朗普政府已經向最高法院提起了上訴，最高法院也已受理。Brent Skorup認為，這是近年來與行政權力有關的最重要案件之一。特朗普政府稱，加征關稅是其最重要的經濟和外交政策。大法官們或許不愿阻止總統的這些標志性外交政策舉措，但是如果支持加征此類關稅，將意味著總統擁有繞過國會直接修改關稅的權力甚至更多權力。如此一來，總統將來也可以國家安全或外交事務為借口實施氣候變化、移民、金融監管等國內政策。政府律師也將越來越擅長為了實現新目標而牽強附會地解釋某些含義模糊的舊法規。雖然憲法旨在讓行政部門充滿活力，但是司法機關對總統及其授權代表的順從使得國會變得日益軟弱無力。

Brent Skorup特別指出，對總統給予順從和尊重的傳統做法將與美國最高法院近期對政府單方面行政行為進行質疑的做法相沖突。在IEEPA案中，最高法院應當按照以往處理在模糊法規中尋求新權力的行政行為一樣，對待特朗普根據IEEPA行使的加征關稅權，也就是應當將該權力推翻，并明確國會如有意圖賦予總統關稅權就應當作出清晰規定。

Brent Skorup，最高法院應當限制特朗普行使關稅權，https://www.cato.org/commentary/supreme-court-should-limit-trumps-tariff-power，張偉天整理

五、Dominik Lett：廢除IEEPA關稅不會導致財政崩潰

2025年10月3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Dominik Lett的評論——《廢除IEEPA關稅不會導致財政崩潰》，認為撤銷IEEPA關稅不會導致美國財政崩潰。IEEPA關稅收入相較于美國的巨額財政赤字，杯水車薪，無法解決福利支出和相關利息成本等因素帶來的結構性問題。保持美國政府財政穩定的根本出路在于改革福利制度并控制支出，而非依賴總統可隨意加征或撤銷的關稅政策。

1.特朗普政府夸大了IEEPA關稅對美國財政的作用

根據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耶魯大學預算實驗室、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預算模型（PWBM）和稅務基金會對未來十年新增關稅收入的預測，特朗普的加征關稅政策將創造一萬億到三萬億美元新收入。這些收入與美國面臨的巨大財政缺口相比，微不足道。國會預算辦公室（CBO）預測，美國的赤字總額在2025年至2035年將達到25萬億美元，其中的部分赤字來源于2025年7月通過的“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OBBBA），該法案的實施導致新增3.4萬億美元赤字。如此一來，IEEPA關稅收入甚至不足以彌補共和黨這一最重要法案帶來的財政成本，更不用說對美國整體財政狀況進行實質性改善了。而且預測的關稅收入還面臨著法律風險，即IEEPA關稅已被訴到法院。根據大多數模型的分析，IEEPA關稅約占新增預測關稅收入總額的四分之三，232關稅將占余下25%。

為澄清撤銷IEEPA關稅是否會導致美國財政崩潰，作者運用預測數據構建了相應模型并進行計算，得出的結果是：未來十年，關稅收入僅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債務負擔，但是無法徹底扭轉美國災難性的財政狀況。在2020年末，美國的債務與GDP之比已超過二戰時的最高水平106%。因此無論是否加征新關稅，美國的財政狀況都將繼續惡化。稅務基金會的Alex Durante和Garrett Watson也做出了類似預測，認為到2054年，無論是否加征IEEPA關稅，美國債務占GDP的比率都將超過160%。

作者指出，上述關于關稅收入的預測模型都是在假設本屆政府和下一屆政府將維持現行關稅政策的基礎上進行分析。但事實上，總統隨時可能單方面撤銷部分或全部現有新關稅措施。因此，將總統可以隨意加征或取消的關稅作為解決美國債務危機的靈丹妙藥，是十分荒謬的。

2.加征IEEPA關稅并非解決美國長期財政赤字的根本辦法

當下，美國正在面臨財政崩潰。美國的長期財政赤字主要是因醫療保險計劃、社會保障計劃以及由此產生的利息成本造成。即便通過加征關稅獲得數萬億美元的關稅收入，也無法彌補這些潛在財政負擔。早在“大而美法案”生效以及總統單方面加征關稅前，美國的財政狀況就已經岌岌可危。相關福利計劃（尤其是養老金和醫療保險）將繼續推高債務，除非立法部門采取措施解決這些問題。

總之，加征關稅無法阻止美國的債務創新高。要想實現財政穩定，必須改革福利制度并控制支出，而不是持續依賴行政部門加征關稅。

Dominik Lett，廢除IEEPA關稅不會導致金融崩潰，https://www.cato.org/blog/revoking-ieepa-tariffs-will-not-lead-financial-ruin，張偉天整理

六、Scott Lincicome：木制家具232關稅再次表明美國當下貿易政策是錯誤的

2025年10月8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Scott Lincicome的評論——《特朗普的新家具關稅（幾乎）反映了美國當下貿易政策的所有問題》，認為“國家安全”不能作為實施新關稅政策的依據，因為新關稅政策不僅無法實現特朗普政府宣稱的國家安全目標，而且還會給美國經濟帶來負面影響。此前在9月29日，特朗普政府以“維護國家安全”為由，根據《1962年貿易擴展法》第232條宣布從10月14日起對木質沙發、櫥柜等木制品進口加征新關稅。其中對木制家具的232關稅初始稅率為25%，2026年1月1日起對木制沙發和櫥柜加征的232關稅將分別提高到30%和50%。

作者指出，新的家具關稅政策是美國當下錯誤貿易政策的集中體現。特朗普政府一方面以所謂的“國家安全”為名對包括木制櫥柜、沙發等日常消費品在內的木材和木制品加征232關稅，同時又因擔心引發政治反彈而對部分貨物豁免加征的關稅，此舉完全無視事實、經濟規律和相關法律規定。

1.國家安全并非加征新家具關稅的合理依據

第一，木材進口威脅國家安全的說法缺乏合理理由。從產業屬性看，木材及木制家具產業既不涉及先進技術，也不屬于資本密集型領域，無需依賴復雜的全球供應鏈。從材料供給看，美國國內森林資源儲備充足，即便在戰爭等極端情況下，國內木材供應也可快速調配。此外，美國近一半木材進口來自加拿大，而加拿大是美國的長期軍事盟友和緊密貿易伙伴。美國在木材232關稅公告中也明確承認“美國擁有充足的原材料和工業產能來滿足國內木制品需求”。很顯然，該表述直接否定了“木材進口威脅國家安全”的借口。

第二，國家安全規定不明極易導致濫用。特朗普政府稱，木材進口之所以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主要是由于美國木材行業“欠發達”、木材進口數量持續增加、外國的補貼政策和不公平貿易行為正在削弱美國木制品行業的競爭力，進而阻礙該行業投資活動和現代化進程。但是解決上述問題應當根據針對傾銷或補貼行為的貿易救濟法和針對不公平貿易做法的“301條款”實施相關措施，而繞開這些專門法律，進而強行以“國家安全”為由適用《1962年貿易擴展法》第232條，本質上是為了規避法律對總統關稅權的限制。而且第232條并未對“國家安全”作出明確界定，導致總統可以隨意解讀。雖然在政府實施新關稅措施前應提交涵蓋“安全威脅”的調查結論以及國防部長意見的報告，但是相關規定并未要求該報告對外公布，因此國會、公眾和受影響企業無法獲取“威脅國家安全”的實際證據。

第三，聯邦法院對政府任意擴大關稅適用范圍并未盡到監督職責。特朗普政府隨意擴大“衍生品”范圍，將木材232關稅擴展適用到木制櫥柜、沙發等制成品。此前，特朗普政府已經通過該方式將2018年實施的鋼鋁232關稅適用范圍擴大一倍。該做法不僅加劇了美國貿易政策的不確定性，還產生了大量關聯關系。聯邦法院則至今未對起訴第232條措施合法性的訴訟案件給予支持，而是一直對行政機關的做法“高度尊重”。

2.新的家具關稅政策將對美國經濟產生負面影響

第一，將沖擊美國普通消費者和房地產市場。根據瑞銀（UBS）的研究數據，新的木材關稅措施將使美國房屋建造成本在2025年已增加8000美元關稅成本基礎上，再增加1000美元。房屋建造成本的增加將對利潤率產生影響，進而抑制低端入門級住宅的建設，并將買家完全擠出本地市場。上述影響在與土地使用、勞動力、許可審批等政策疊加時，會更加顯著。

第二，新關稅無法實現振興美國家具業的目標。美國家具業歷經百年發展，勞動密集型生產環節早已完成轉移，先從美國北部各州遷移至南部，后又逐步轉移到海外。美國當下的本土家具產業主要集中于設計、營銷和銷售等服務領域以及定制家具等業務。這些領域雖未面臨大量進口帶來的競爭壓力，但也受到木材、金屬等原材料因新關稅導致的成本上漲以及建筑材料關稅間接引發的房地產市場整體放緩影響。此外，新關稅通過提高生產成本和房價，將額外成本轉由美國消費者而非外方企業全部承擔。

3.新家具關稅暴露了美國貿易政策的深層次問題

新家具關稅暴露了美國當下貿易政策的突出缺陷，即貿易政策的適用范圍過于廣泛，缺乏針對性（尤其是對生產投入品加征關稅），最終將導致美國犧牲先進制造業，引入低端技能類制造產業，但這并非美國所需。

根據經濟學家Joseph Steinberg的研究結果，雖然適用范圍廣泛的一攬子關稅可能會在長期和理想條件下小幅提升整體產業就業，但本質上是通過犧牲先進制造業得以實現，這背離了美國“再工業化”追求的發展先進制造業目標。理論上，提高關稅確實能夠推動美國“再工業化”，但將掩蓋產業結構發生的實際變化，即美國制造業將從先進制造領域向家具等下游消費品領域轉移。美國先進制造業對國外生產投入和設備的依賴度非常高，美國高科技制造商的產品供應方主要是盟友而非中國。因此，提高關稅將損害美國經濟中亟需扶持的高科技產業，進而對美國國家安全造成負面影響。經濟學家指出，為了抵消對先進制造業的沖擊，特朗普政府對計算機和相關設備實行了關稅豁免政策，由此引發的問題是，為何汽車制造商等其他先進制造領域的企業無法享受同等關稅豁免待遇？新關稅政策給這些企業造成了多大實際損害？總之，關稅豁免與美國政府推行“再工業化”和排斥自由貿易的政策是相背離的。

《特朗普的新家具關稅（幾乎）反映了美國當下貿易政策的所有問題》，https://www.cato.org/commentary/trumps-new-furniture-tariffs-are-almost-everything-wrong-us-trade-policy-today，張倩茹整理

七、Clark Packard：特朗普激進保護主義政策損害了美國經濟自由

2025年9月26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Clark Packard的評論——《保護主義損害美國的經濟自由》，結合卡托研究所等機構聯合發布的《全球經濟自由度》2025年度報告，分析了特朗普激進保護主義政策對美國經濟自由度的影響以及可能帶來的長期負面后果，呼吁國會立即啟動立法程序限制特朗普政府任意干預經濟自由的權力。

《全球經濟自由度》報告于1996年首次發布，旨在評估各國相關制度和政策在多大程度上允許民眾作出自己的經濟選擇。該報告主要聚焦五大方面因素進行評估：政府規模；法律系統的可靠性和獨立性以及財產權保護；貨幣穩健性；國際貿易自由度；監管環境。報告指出，如果民眾能夠做出更多經濟選擇，政府施加的限制較少和比較溫和，其經濟自由度就更高。

2025年度報告對165個國家的經濟自由度進行了評估和排名。在歷年評估中，美國的經濟自由度表現良好。但是特朗普政府激進的保護主義正在迅速侵蝕美國經濟自由度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國際貿易自由。

1.經濟自由

2025年度報告指出，經濟自由與經濟繁榮密切相關。自由度較高的國家在一系列經濟指標和社會指標上表現優越，包括擁有較高的人均GDP、較低貧困率、更長的預期壽命、較低的嬰兒死亡率、更好的環境保護以及更高的生活滿意度。2000年以來，全球經濟自由的范圍逐步擴大。但十分嚴峻的是，過去五年間，包括美國在內的多數國家的經濟自由度普遍下降，尤其是在國際貿易領域。

2.貿易自由

支持貿易自由主要緣于道德層面。自由的核心在于可以與任何想要與之交易的人進行貿易和商業往來，即使該往來跨越國境。事實上，自由貿易的產生早于政府干預行為的出現。如果沒有令人信服的國家安全理由（以國家安全為由對木制櫥柜加征關稅就無法令人信服），政府就不應該干涉貿易活動。此外，支持貿易自由還緣于功利主義。卡托研究所研究員Scott Lincicome和Alfredo Carrillo Obregon在2022年曾發文指出：貿易自由使民眾在經濟上更加富裕，拓寬了選擇范圍，強化了國家安全，成為各國和平相處的保障，它使數十億人擺脫貧困，并削弱了政治裙帶關系。

3. 特朗普的激進保護主義正在侵蝕美國經濟自由

當下，貿易自由帶來的利好正在面臨特朗普激進保護主義威脅，美國在近一個世紀通過實施貿易自由化推動經濟自由的領導地位正在發生劇烈倒退?！度蚪洕杂啥取?025年度報告指出，二戰后期以及隨后約70年，美國一直利用其在全球經濟中的主導地位推動削減國際貿易和投資壁壘。雖然1930年出臺的《斯穆特-霍利關稅法》加劇并延長了經濟大蕭條，但美國國會從1934年開始授權總統與其他國家進行談判，以便達成互惠關稅減讓協議。1933年至2016年（特朗普首次執政前），美國的有效關稅稅率從約20%降至不到2%。

但是特朗普上臺后實施的激進保護主義政策使美國現行有效關稅率高達20.2%，遠高于2.5%的全球貿易加權平均水平。進口關稅增幅之大，使得美國在165個被評估國家中排名第161位，僅次于伊朗。如今，美國不再是富裕和市場導向之民主國家的領導者。美國近年實施的保護主義政策限制了消費者、工人和企業家的選擇，限制了美國民眾的經濟自由。通過施加高關稅，美國在其與全球市場之間設置了障礙，減少了美國人接觸外國供應商、客戶和投資的機會。

美國國際貿易自由度的下降預示著經濟自由度將受到進一步侵蝕。國際貿易限制是其他領域經濟自由度將遭受侵蝕的重要預警信號?！度蚪洕杂啥取?025年度報告明確指出，當國家開始限制貿易自由時，政府規模、貨幣穩健性和監管自由等其他領域的經濟自由也會隨之受到影響。這種經濟自由的侵蝕可能已經開始。例如，自今年初大幅提高關稅以來，特朗普一直施壓美聯儲降息，并要求美國鋼鐵公司在出售給日本公司時接受前所未有的政府干預。政府與英偉達、超微半導體等公司的裙帶資本主義交易同樣令人不安。

4.國會應立即行動

長期以來，保護主義一直對政策制定者有著巨大誘惑。雖然保護主義政策在政治上或許是權宜之計，但事實已證明其后果是災難性的，與擴大貿易帶來的前所未有財富和繁榮形成鮮明對比。因此，國會應立即行動，啟動立法程序，制止特朗普政府的無序關稅政策?！度蚪洕杂啥取?025年度報告已對美國敲響了警鐘。

Clark Packard，保護主義損害美國的經濟自由，https://www.cato.org/blog/protectionism-undermines-economic-freedom-united-states，崔蕓菲整理

八、Veronique de Rugy：進口限制措施將損害出口競爭力

2025年10月14日，美國知名智庫“卡托研究所”發布 Veronique de Rugy的評論——《進口與出口的關聯性》，分析了進口與出口之間的聯系，認為保護主義關稅政策抑制了進口，引發了報復，擾亂了供應鏈，扭曲了資源配置，最終將削弱制造業和出口競爭力。作者認為，真正可持續的貿易繁榮應當建立在自由、開放與互利的全球經濟體系基礎上，而非以封閉和報復為基礎的零和博弈。關稅并非只抑制進口，還會削弱出口，對進口貨物征稅在經濟效果上等同于對出口貨物征稅。關稅措施還極易引發他國報復，出口會進一步受挫。現代全球供應鏈深度一體化，制造業高度依賴進口投入，普遍性加征關稅不僅推高生產成本、削弱競爭力，還會擾亂供應鏈，波及就業與投資?！俺隹隍寗有驮鲩L”是一種誤解，進口與出口相互促進，貿易自由化（尤其是降低進口關稅）才是推動出口與制造業升級的真正途徑。

（一）關稅在抑制進口的同時也抑制出口

當前，美國經貿政策正在從“新華盛頓共識”轉向“舊保護主義共識”。保護主義政策的核心理念是相信普遍性和高額關稅可用于實現多個政策目標，例如促進制造業發展、促使貿易伙伴消除對美國出口的壁壘、迫使在海外生產的美國企業將制造業遷回國內、減少貿易逆差。因此特朗普在2025年執政后大范圍實施關稅措施。

實施證明，關稅不僅會減少美國進口，也會抑制出口（包括制成品出口）。進口與出口密切相關，貿易流動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整體經濟體系的組成部分。根據勒納對稱定理（Lerner Symmetry Theorem），對進口貨物征收關稅將削弱一國獲取外匯的能力，進而降低出口能力。全球供應鏈進一步印證了這種關系，即進口往往提供生產出口產品所需的投入。因此關稅不僅損害進口，也損害出口，削弱貿易帶來的整體經濟效益。保護主義者難以實現其既定政策目標。

（二）關稅報復措施是抑制出口的最直接途徑

事實證明，關稅常常導致他國采取報復措施，進而對國際貿易造成嚴重影響。1930年頒布的《斯穆特—霍利關稅法》是現代經濟史上經常被引用的關稅報復案例。美國當時將進口商品關稅提高約20%，此舉引發25個國家的報復，后果十分嚴重。美國對這些國家的出口下降約28%至33%。在通貨緊縮的同時，需求也進一步萎縮，加深了大蕭條程度。

2018年至2019年，一些國家就美國針對中國等貿易伙伴實施的進口關稅采取了報復措施，其中美國農產品受到的沖擊最為嚴重。中國和其他國家對約935億美元的美國商品實施了反制。加拿大、歐盟、印度、墨西哥、俄羅斯和土耳其也分別對美國商品加征關稅，影響約65億美元的美國出口。這些報復性關稅稅率介于5%至50%，主要針對政治敏感性較高的產品，尤其是乳制品、豬肉、大豆和其他農產品。總體而言，約975億美元的美國出口受到影響，農業貿易大幅下滑，僅2018年受影響產品的出口額就下降約27%。

為彌補經濟損失，美國政府在2018年和2019年通過兩輪援助計劃，向農民提供了總計280億美元的緊急救助資金。2018年援助方案撥款120億美元，主要以直接支付形式補助玉米、畜牧、大豆和小麥生產者。2019年方案將資金擴大到160億美元，涵蓋更廣泛的農產品。盡管這些補貼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農戶的財務壓力，但并未完全抵消貿易戰對全球貿易關系與市場準入造成的長期沖擊。

除了引發他國報復措施，關稅還會削弱外國購買本國出口產品的能力。即使他國不報復，出口商也會因此遭受損失。

（三）勒納對稱定理：進口關稅即是出口關稅

勒納對稱定理是國際貿易理論中的重要基本原理之一，認為對進口貨物征稅在經濟效果上等同于對出口貨物征稅。如果旨在擴大出口的政策取得成功，也必然帶動進口增長。

為理解對稱定理，可假設有一個“貿易國”，主要出口計算機并從其他國家進口汽車。當該貿易國政府對進口汽車征收20%關稅時，國內汽車價格將隨之上升，消費者將減少對進口汽車的購買，進而導致本國貨幣流向海外的規模下降。貨幣流動的減少帶來了不可避免的次級效應-外國買家因獲得的貿易國貨幣減少，購買該國生產的計算機能力下降。由此帶來的結果是計算機對外國買家而言價格相對提高，貿易國的計算機出口隨之減少。最終，貿易國的進口與出口均下滑。如果該貿易國改為對計算機出口征收20%關稅，同樣結果也會出現。當計算機對外國買家而言變得更加昂貴時，出口銷量將下降，流入貿易國的外匯將減少。外匯供應的減少將推高本國居民購買外幣的成本，使其更加難以進口汽車。進口汽車價格上升將促使居民轉而增加對本國產汽車的需求，最終結果與征收進口稅的情形相同，即進出口均下降，貿易總體規模萎縮。

根據勒納對稱定理，一國民眾能否負擔來自他國的商品和服務，主要取決于該國通過出口獲取足夠收入的能力。出口所得為進口提供了資金來源。一國出口的產品及服務是面向全球市場生產的，而非供本國國內消費使用。當今現實與勒納對稱定理的假設之間最顯著的差異在于，資本總體上可以在國際間自由流動。當資本能夠跨境流動時，外匯不僅可用于購買進口商品，也可用于對外投資。因此，外國人持有的貿易國貨幣并非全部以對其出口產品的需求形式回流，而是以對該貿易國內部投資的需求形式回流。

雖然進口變化與出口變化在金額上并非完全對等，但并未使進口與出口之間的關聯性斷裂，也未削弱勒納對稱定理的基本意義。實踐中，當外國人獲得更多該貿易國貨幣時，通常也會增加對該貿易國出口產品的需求。如果增加的需求未能與該貿易國的進口增長完全對應，剩余部分將以對該貿易國的投資形式出現。在此情形下，勒納對稱定理仍能表明：進口增加不會降低貿易國的總需求，因為外國在該貿易國的投資對國內總需求的貢獻與外國對其出口產品的需求并無本質差異。因此，該貿易國無須擔憂貿易逆差會削弱其經濟活動或就業水平。

換言之，即使在國際資本流動幾乎不受限制的情況下，進口減少1美元并不必然導致出口同步減少1美元，但基本對稱關系依然成立：人為設置的進口壁壘必然同時形成對出口和外國資本流入的人為障礙。這意味著如果美國提高關稅，一些美國企業及其員工將因產品需求下降而遭受損失。美國的資本和勞動力將從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轉向生產率較低和具有比較劣勢的領域。這種資源再配置無論外國是否以報復性關稅反制美國的關稅措施，都會發生。

（四）全球供應網絡體現了出口與進口的關聯性

當代商業體系中，服務業、對外投資、全球化生產與供應鏈之間的共生關系進一步說明，普遍性征收關稅將損害一國出口商。盡管貿易活動經常被描述為主權國家之間的商品交換，并且商品完全產自各自領土，但是在當今經濟中，大多數進口實際上是生產過程中的投入品，而國際貿易的相當部分屬于企業內部貿易，即母公司與海外子公司之間的交易，而非獨立的跨國往來。

例如，寶馬斯帕坦堡制造廠位于南卡羅來納州格里爾市，是寶馬全球最大的生產基地，出口總值常年位居全美首位。僅在2023年，工廠就向約120個國家出口了225,276輛汽車，出口總額接近101億美元。作為一家德國汽車制造商，寶馬在美國承擔了全球產量的重要部分，其中約60%的車輛用于出口。據公司介紹，“該工廠由全美300多家供應商提供支持，僅南卡羅來納州就有40多家一級供應商?！北M管寶馬工廠的出口規?？捎^，但是如果沒有大量高價值零部件與原材料的進口，這一成就將無法實現。這種在進口零部件與出口整車之間的平衡，體現了當代制造業供應網絡的高度一體化特征。正因如此，若實施普遍性關稅措施，將推高美國制造商進口零部件的成本，削弱出口競爭力，并對美國制造業整體造成顯著沖擊。對于寶馬斯帕坦堡工廠而言，進口零部件成本上升將導致生產費用增加，本土生產投入也會連帶上漲，從而使該工廠在與不受同類關稅影響的全球競爭對手相比，競爭力下降。關稅不僅會導致出口減少，還可能嚴重擾亂零部件供應鏈，造成生產延誤與效率下降。鑒于該工廠為美國經濟貢獻了超過10萬個就業崗位，其運營受挫將引發更廣泛的經濟損失，并波及其他美國汽車制造企業。

寶馬并非唯一一家在美國生產和組裝汽車、使用來自全球數百種零部件并將其出口至其他國家的汽車制造商。同樣，美國本土汽車制造商也在國內外多地布局生產，用于出口和內銷。換言之，沒有任何汽車制造商能夠免受普遍性關稅帶來的不利影響。所有制造商都將面臨成本上升問題，其中相當一部分將以更高售價轉嫁給消費者，而這又會進一步影響出口。出口受阻甚至會在貿易伙伴對美國出口產品采取報復措施之前就已顯現。

汽車制造業在依賴大量進口投入進行美國本土生產方面并非特例。事實上，美國全部進口商品中約有一半是用于本國產品生產的中間零部件或原材料。此外，與寶馬在美國生產出口汽車、同時又從其全球工廠進口零部件的模式類似，美國約有一半進口和近三分之一出口發生在關聯企業之間，即跨國公司內部貿易。

上述趨勢解釋了為何美國主要出口企業（尤其是最大型出口商）同時也是重要的進口商。貿易經濟學家法里哈·卡邁爾在其專欄Briefing Book中指出：“同時從事商品進出口的企業占全部出口總值的84%、全部進口總值的91%。其中，同時從事進出口業務的制造商占全部出口的一半、進口的40%，這凸顯了美國生產體系中出口與進口的互補關系?！?/p>

換言之，不應指望通過對進口貨物征收高額關稅推動制造業繁榮。這類進口稅的實施不可避免地同時損害出口與制造業本身，并削弱制造業就業。根據卡邁爾的研究，80%的制造業崗位集中在兼營進出口業務的制造企業，正是這些企業推動了制造業的就業增長。

特朗普政府對上述影響不應感到意外。多項研究表明，特朗普政府在第一任期內實施的關稅措施通過供應鏈等多個渠道削弱了美國出口。2020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受2018至2019年美國進口關稅影響的企業，其隱含關稅成本約為每名員工900美元，制造業中約為每名員工1,600美元。研究還表明，受關稅影響程度較高的產品出口增長相對更低。作者指出，“如果新征關稅并未覆蓋可能屬于企業供應鏈組成部分的產品，出口增長的降幅將減少約35%?！?/p>

（五）不存在“出口驅動型增長”

通過限制進口促進出口的主張就像一邊往桶里注水，一邊在桶底打洞。貿易具有雙重面向，進口豐富了民眾生活并降低了生產成本，出口則為此提供支付能力，出口與進口之間存在緊密聯系。因此，保護性關稅不能帶來現代保護主義者所期望的制造業復興或出口繁榮。

這一經濟現實揭穿了“出口驅動型增長”的神話。勒納對稱定理表明，由于一般均衡效應通過匯率與相對價格發揮作用，出口補貼在經濟效果上等同于進口補貼。具體而言，當一國實施出口補貼時，出口競爭力最初會提升，外國對補貼產品的需求隨之增加。這種出口需求上升將導致本國貨幣升值，因為外國買家需要更多本幣購買補貼商品。貨幣升值又使進口商品對本國消費者和企業而言相對更便宜，從而抵消了出口增長帶來的效應。

貿易自由化（尤其是降低進口關稅）為實現出口強國目標提供了更可行路徑。事實上，中國的全球貿易轉型始于20世紀90年代初期的大幅關稅削減。正如美國國家納稅人聯盟的Bryan Riley近期所言，1992年中國啟動重大貿易改革時，平均進口關稅約為32%，到2020年，平均稅率已降至約2.5%。為支持國內制造業發展，中國還大幅下調了工業投入品和機械設備關稅，部分農產品仍保持較高保護性稅率。

根據Scott Lincicome 與Arjun Anand在《“中國沖擊”解讀：起源、影響與當下啟示》一文中的分析，降低進口原材料和零部件關稅后，中國制造商可以更具競爭力的價格獲得更高質量的生產投入，大幅提升出口競爭力。同時，外部競爭與技術競爭的加劇也迫使國內企業進行創新與改進。

隨著進口的大幅增長，外國直接投資與出口同步上升。中國出口額從1992年的850億美元增長至2020年的2.5萬億美元以上。制造業不斷向高端化發展，中國逐步從生產紡織品與玩具等低附加值產品，轉向生產復雜電子設備、機械及高科技產品。正如Riley所言：“中國在全球制造業中的份額從5%上升至35%，已成為世界最大出口國?！?/p>

更為關鍵的是，中國通過降低關稅促進進口增長，反過來又帶動出口和外商直接投資的擴大。中國的財富增長并非單純依靠生產和出口商品實現?！俺隹谕苿釉鲩L”的說法只是在出口帶來更多進口與外資流入的意義上才成立。因此，與其說中國的經濟增長由出口驅動，不如說同樣是由進口和外資共同推動。出口只是獲取進口商品與吸引外資的手段。

美國應當借鑒這一經驗。貿易并非一場出口贏進口輸的零和博弈，而是一種雙方受益的正和交換，出口與進口同樣具有積極意義。認識到這一基本事實，將有助于從根本上改變當前的貿易政策討論。越早承認出口與進口之間的內在和不可分割的聯系，就能越早擺脫具有破壞性的貿易政策，轉向更能促進繁榮的貿易政策。

進口與出口的關聯性，https://www.cato.org/publications/connection-between-imports-exports#conclusion-theres-no-such-thing-export-led-growth，黃旖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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