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7年五一勞動節，全國勞動模范名單公布，四個人都有詳細事跡介紹。
唯獨一個叫于敏的人，只有13個字："于敏是核工業部科技委副主任。"
沒人知道他是誰，沒人知道他做了什么，連他的妻子孫玉芹，都不知道丈夫這些年在干什么。
——《壹》——
1971年10月的一個深夜，孫玉芹被丈夫的呻吟聲驚醒，她打開燈，于敏臉色蠟黃，氣喘吁吁，她趕緊扶他起來，丈夫身子一軟，癱倒在地，沒有心跳。
孫玉芹瘋了一樣沖出去找醫生。
搶救室的燈亮了三個小時，醫生出來說："再晚十分鐘，人就沒了。"這是于敏第二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第一次是1969年，在核試驗現場。
他虛弱到走路都困難，上臺階要用手幫著抬腿。
同事拉他去看火球，他頭冒冷汗，臉色蒼白，幾乎休克，第三次是1973年，從綿陽返京的列車上，他開始便血。
下車時，人已經昏過去。
還沒進家門，就被直接送進了醫院，三次死里逃生，每一次都是因為工作，可孫玉芹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工作。
她只知道，丈夫經常突然消失，一走就是幾個月。
有一次于敏回家，發現大門上了鎖，鄰居告訴他："你們家早搬走了。"他找到新家時，兒子已經不認識他了。
孫玉芹看到他，只說了一句："還活著呢。"
沒有擁抱，沒有眼淚，只有一個女人對丈夫長期缺席的默許，這種缺席持續了28年，從1961年到1988年，整整28年，于敏這個名字是國家絕密。
1961年1月12日，北京飄著雪。
錢三強把于敏叫到辦公室，關上門，錢三強直接說："讓你參加氫彈理論的預先研究。"于敏沉默了，那一年他35歲。
在原子核理論研究領域，他已經干了十年。
日本諾貝爾獎得主朝永振一郎訪華后，稱他為中國"國產土專家一號"，玻爾見過他，說他是"出類拔萃的人"，他正站在出成果的關口。
轉行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放棄十年積累。
意味著從零開始，意味著這輩子可能都出不了名，更重要的是，美國總統杜魯門和艾森豪威爾都公開宣稱："決不能讓中國搞氫彈！"
——《貳》——
全世界只有美蘇英三國掌握氫彈技術，技術封鎖，滴水不漏，沒有資料，沒有圖紙，沒有任何參考，這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
錢三強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你一定能干好。"
于敏握住錢三強的手，點了點頭，"我毫不猶豫地表示服從分配！"他12歲那年，日軍占領天津，他親眼看到日本兵把中國人當靶子練刺刀。
街上到處是尸體，沒人敢收。
現在，國家需要他，那就轉行。
從那天起，于敏開始了隱姓埋名的生活，28年里，他的名字從所有公開場合消失，他成了一個不存在的人，氫彈比原子彈復雜一百倍。
原子彈是裂變，氫彈是聚變。
要讓氫彈爆炸，需要先用原子彈引爆，這中間的物理過程，沒人說得清楚，全世界只有三個國家掌握，都嚴密封鎖。
于敏帶著團隊，只能一點點摸索。
1964年10月16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全世界震驚，但于敏知道，這還不夠，沒有氫彈，就沒有真正的核威懾，時間緊迫。
法國也在研制氫彈，誓要搶在中國前面。
1965年9月，于敏帶著團隊趕往上海，目標：用三個月時間，突破氫彈原理，這就是后來被載入史冊的"百日會戰"。
當時全國只有一臺能用的計算機。
J501型，每秒運算5萬次，什么概念？現在一部智能手機的運算速度，是它的幾十萬倍，更要命的是，這臺計算機95%的時間分配給原子彈研究。
于敏只能用剩下的5%，怎么辦？
算盤，計算尺，人工計算，于敏的記憶力驚人，他做報告從不看講稿，公式張口就來，手里拿著計算器，還不如他口算快。
——《叁》——
團隊里每個人手里都有一把計算尺，夜以繼日地算，算到眼睛充血，算到手指抽筋，一個月，兩個月，沒有突破。
幾條可能的技術路線，一條條被否定。
壓力大到什么程度？有一次開會，整個屋子里彌漫著焦慮和緊張，突然，于敏站起來，他開始背誦諸葛亮的《出師表》。
"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
"臣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陳能寬也站起來，和他一起背，兩個科學家，把整篇《出師表》背完，在場所有人，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一刻，每個人都明白。
個人命運和國家命運，已經緊緊綁在一起，1965年10月29日傍晚，于敏和同事蔡少輝在住處附近散步，走在田間小道上。
兩個人討論如何讓熱核材料充分燃燒。
于敏突然停下腳步，他盯著前方，一動不動，蔡少輝以為他身體不舒服，于敏開口了，"加強型構型不行。"
"不利于熱核材料的壓縮和燃燒。"
"我有個新想法。"他把這幾天幾夜苦思冥想的思路，一股腦說了出來，去掉炸藥，改用原子能，用一種全新的構型。
蔡少輝聽完，立刻跑回去匯報，當晚就開始試算。
結果出來了，當量大幅度提高！聚變燃耗大幅度提高！達到了自持"點火"燃燒！這意味著：氫彈的物理構型成了！
第二天，又算了一個模型，結果依然完美。
第三個模型，也成功了，于敏站在講臺上，給大家做報告，介紹這個新模型的設計思想，整個教室沸騰了，一百多天的絕望和煎熬，終于迎來曙光。
于敏發現了氫彈自持熱核燃燒的關鍵。
形成了從原理、材料到構型完整的氫彈物理設計方案，他給鄧稼先打了個電話，但不能明說，因為保密，鄧稼先立刻明白了："好，我立即趕到你那里去。"
第二天，鄧稼先就到了上海，兩個人像孩子一樣興奮。
——《肆》——
1967年6月17日上午8時20分，新疆羅布泊上空，一架轟-6轟炸機投下一個降落傘，蘑菇云拔地而起，震耳欲聾的響聲傳遍大漠。
330萬噸TNT當量，和于敏計算的結果，基本一致。
新華社向全世界宣告："中國第一顆氫彈爆炸成功！"從原子彈到氫彈：美國用了7年3個月，蘇聯用了4年，英國用了4年7個月。
法國用了8年6個月，中國只用了2年8個月。
全世界震驚，美國情報部門不敢相信，怎么可能這么快？中國沒有任何外援，沒有任何資料，他們怎么做到的？
答案藏在一個叫"于敏構型"的設計中。
國際上只有兩種氫彈構型，一種是美國的"泰勒-烏拉姆構型"（T-U構型），另一種就是中國的"于敏構型"，更關鍵的是，于敏構型在小型化設計上比美國更優。
中國首爆的氫彈，體積比美國小，更適合實戰。
而且首次試爆，就是實戰型氫彈，這省下了多少次核試驗？省下了多少資源？美國進行了1000多次核試驗，中國只進行了45次。
那天晚上，于敏終于睡了個踏實覺。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工作還遠沒有結束，1967年氫彈試驗成功那天，全國歡慶，于敏想給妻子買只烤鴨慶祝，看著妻子的樣子，心里一陣酸。
孫玉芹看上去比同齡人蒼老太多。
一個人照顧父母，照顧孩子，操持所有家務，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但更讓他難過的，是妻子的隱忍，于敏的腦子里，全是物理公式。
生活瑣事，他完全不在行。
但孫玉芹從來不抱怨，她知道丈夫在做重要的工作，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但她選擇相信，選擇支持，一個人撐起整個家，28年。
2012年，孫玉芹突發心臟病去世。
于敏在追悼會上說："第一虧欠的就是我的愛人，她時間都花在我的身上，我覺得很對不起她。"此后每年春節全家團聚，于敏都會為妻子多備一副碗筷。
空著的位置，是他心中永遠的遺憾。
2019年1月16日，于敏在北京去世，享年93歲，73歲那年，于敏寫了一首詩，叫《抒懷》，很少有人知道詩的內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用一生踐行了諸葛亮的那句話："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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