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牛建踩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后座綁著膠片放映機,在泥濘的鄉間小路上顛簸。他初中畢業,卻因叔父在公社黨委當干事,謀得一份電影放映員的差事。銀幕一拉,全村老少圍坐,他站在人群背后,看《地道戰》里英雄舉槍,心里卻盤算:這位置太低,照不見自己。
他開始“來事”。給書記家挑水,幫副書記修收音機,逢年過節提兩瓶酒、一包點心,嘴甜如蜜:“您是我親叔!”——其實八竿子打不著。1987年,他調入鎮團委,成了干事;1990年,升黨政辦秘書。他寫材料快,會揣摩領導心思,更懂得“把功勞讓出去,把苦勞藏起來”。
1992年,漢東市被劃入沿海開放帶。黑涂鎮——一個靠海的小漁村,突然成了香餑餑。市里要建“濱海旅游度假區”,需一個“能打開局面”的人。牛建被推了上去。他沒問政策,先問誰管錢;沒看規劃圖,先摸清哪塊地能“操作”。
上任第一年,他拆了漁民祖屋,補償款壓到最低,轉手把地批給老板建別墅。第二年,度假區掛牌,他兼任主任,辦公室從鎮政府搬到臨海玻璃樓。落地窗前,他端著普洱茶,看夕陽沉入海面,心想:老子終于站到了風口。
![]()
從此,他的人生進入快進鍵。
礦產老板送他干股,他笑納;房地產商塞他別墅,他“借住”;女下屬投懷送抱,他稱“組織關懷”。他常說:“發展要代價,改革有陣痛。”可這“痛”,全由百姓扛;這“利”,全歸他和圈子分。
1998年,他升市委常委;2005年,任副市長,分管住建、礦產、規劃——漢東最肥的三塊肉,全在他碗里。他建起“政商朋友圈”,飯局上一句“牛市長點頭”,項目就能綠燈通行。有人舉報?他冷笑:“查我?先查查你家宅基地合不合規。”
他以為時代永遠屬于弄潮兒。
卻忘了,潮水退去,裸泳者終將現形。
2012年,十八大召開,“老虎蒼蠅一起打”的聲音震耳欲聾。牛建卻在酒桌上嗤笑:“風頭一陣罷了。”2013年,他仍收受某地產商兩千萬元,為其拿下市中心黃金地塊。2014年初,他被“平調”市人大——明升暗降,他竟未覺。
那年春天,省紀委專項巡查組進駐漢東。
![]()
舉報信如雪片飛來:漁民控訴強拆、礦工指證瞞報事故、企業家實名舉報權錢交易……最致命的,是一段錄音——他在KTV摟著女老板,醉醺醺地說:“漢東的地,我說了算!”
落馬那天,他正試穿新訂的西裝,準備出席市人大會議。紀委的人敲門,他手一抖,茶杯摔碎。
“我為漢東發展流過汗!”他嘶吼。
“可你把百姓的血汗,兌成了自己的酒。”對方平靜道。
獄中,他睡上下鋪,吃粗糧飯,再沒人喊他“牛市長”。夜里,他常夢見1983年那個放電影的夜晚——銀幕上英雄高舉火炬,臺下孩童仰頭,眼里有光。而他自己,站在黑暗里,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最終吞沒了整個人。
![]()
黑涂鎮如今成了網紅打卡地。游客在沙灘拍照,沒人記得這里曾有個叫牛建的鎮長。只有老漁民偶爾指著那片豪華別墅區,對孫子說:“那底下,埋著咱家祖墳。”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