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明：聶衛平的棋才沒能發揮出最佳狀態 棋圣最巔峰期在擂臺賽

北京時間1月18日，聶衛平遺體送別儀式在北京市八寶山殯儀館東禮堂舉行。關于聶衛平的圍棋棋力究竟如何，他的第一任妻子孔祥明，在2005年《龍門陣》上發表的自傳曾有過這樣的表述，她認為從純競技層面說聶衛平職業生涯還未能將他的棋才發揮到最佳。

一、14歲達業余6段水平

聶衛平比陳祖德小9歲，比華以剛小3歲。在上世紀60年代中日圍棋交流的對抗賽名單里，聶衛平還不是第一梯隊成員，年齡太小了。

1961年9歲的聶衛平和弟弟一起與北京勞動人民文化宮報名，最初目標是報名參加象棋班，但他下圍棋贏了已經在圍棋班學棋的孩子，張福田老師將他們轉到了圍棋班。1962年聶衛平還參加了北京市少年圍棋比賽并獲得季軍。

1966年冬，島村俊廣九段率領的日本圍棋代表團第六次，也是文革前最后一次訪華。當時日本隊陣容里有18歲的石田芳夫四段、19歲的加藤正夫四段和15歲的武宮正樹二段。中國隊出戰的小將有17歲的華以剛、18歲的陳安齊，18歲的陳安齊還贏了15歲的武宮正樹。

此時聶衛平還不是國家隊隊員，他到現場觀戰，經陳毅元帥介紹與《朝日新聞》圍棋記者田岡敬一（業余5段）對弈。第一盤太緊張很快輸了，后面連贏4盤取得4勝1負的戰績。據此推算，14歲的聶衛平具備強5、或者業6的水平。

據當事人相關回憶錄顯示，1965年北京棋社派人登門提出培養聶衛平，遭其父母拒絕。直到1969年9月去黑龍江山河農場當知青前，他的身份基本上就是一個業余少年棋手。但聶衛平學棋的資源是得天獨厚的，他師從過惕生、雷溥華等人，1969年9月之前應該在過惕生安排下與陳祖德等國家隊主力下過指導棋。

聶衛平晚年回憶，去黑龍江當知青前，雖沒正式入選國家集訓隊，但與“大師兄”華以剛水平差不多，與陳祖德等幾個頂尖還有差距。當時17歲的聶衛平，應該具備職業初段甚至職業二、三段的水平。

二、北大荒三年磨練得升華

陳毅元帥于1960年提出如下論斷:“國運興，則棋運興。”陳毅當時最大的愿望，就是中國棋手戰勝日本職業九段。聶衛平就是60、70年代的“圍棋特種兵精英苗子”。首先是過惕生等名帥的“內弟子制”悉心培養，然后是國家隊一線棋手集體研究集體訓練，讓聶衛平在17歲時擁有了那樣的基礎和棋力。

1969年9月17歲的聶衛平響應號召，乘坐三天三夜的火車抵達黑龍江嫩江縣山河農場。而與他同期的陳祖德等圍棋精英，受到特殊照顧留在北京，進入第三通用機床廠當工人得以保持正常訓練。當時聶衛平隨身帶著簡易棋具及一些復印的日本圍棋資料。

在山河農場那三年，聶衛平所在的四分場與程曉流所在的九分場相距近二百里，冰天雪地中他或搭乘拖拉機，或徒步跋涉，只為與對方切磋一局。更多時候，聶衛平只能獨自琢磨，在倉庫角落用自制木棋盤復盤，以玉米粒和小石子代替棋子，甚至“經常讀棋譜，自己和自己下棋，自問自答”。不過晚年聶衛平回憶：“我一到黑龍江，就有一種天高地闊的強烈感受。無垠的荒原，無遮無蓋的藍天，和瑰麗的日出日落景象，給我強烈的震動。”這種磨練，更加增強了他的大局觀。

1971年冬聶衛平趁農場冬歇偷偷跑回北京，隨后成為黑龍江農場局駐京聯絡員，終于有了與頂尖棋手對弈的機會。他頻繁跑到第三通用機床廠，與聚集在那里的陳祖德等“圍棋七君子”日夜對弈，“白天拼命下棋，晚上再把白天下的棋擺出來反復研究，思路一鉆進棋里就忘了一切，下完棋騎車回家，不是闖了紅燈就是騎錯了路”。三年后聶衛平發現，能與陳祖德等頂尖高手在訓練賽中“分庭抗禮”了。

三、“聶旋風”橫空出世

1973年中國棋院重建，21歲的聶衛平入選三十人的圍棋集訓隊，由此開啟了圍棋職業生涯。1974年11月-12月（具體對局在12月9日）日本關西棋院代表團訪華交流賽，聶衛平戰勝40歲的宮本直毅九段，這是他職業生涯第一次戰勝日本職業九段。1974年第三屆全運會聶衛平以14連勝奪冠，其中在比賽中首次正式戰勝陳祖德，是其國內賽事的重要突破。

聶衛平1976年4月首次訪日取得6勝1負戰績，他依次戰勝藤澤秀行九段、村上文祥、加田克司九段，不敵橋本昌二九段，之后又連勝瀨川良雄八段、巖田達明九段、石田芳夫九段，這使得他當時被日本媒體譽為“聶旋風”。

聶衛平在自傳《我的圍棋之路》中僅詳細記述了1976年4月19日戰勝石田芳夫的場景，提到“黑勝七目”，還描寫了石田芳夫眼中“一閃即逝的懊喪”，以及現場日本棋手和觀眾的驚訝。當時聶衛平24歲石田芳夫27歲，石田芳夫擁有“本因坊”和“名人”兩大頭銜，也就是說1976年聶衛平就具備戰勝日本超一流九段的實力了。

聶衛平晚年曾回憶，與石田芳夫那場比賽結束后，兩人在休息室相遇，聶衛平說了句：“石田先生，你們的時代過去了”。后來他對此深表懊悔，直言這話是“輕狂的失禮”，還反思道“我贏了棋，卻在那一刻失了風度。真正的勝利，是讓對手心服，而非心傷”。

四、擂臺賽達巔峰遺憾未能再登高

1982年中國圍棋協會首次評定段位，聶衛平、陳祖德、吳淞笙被定為九段，但日本棋院僅承認他們為五段，其余中國棋手被視為二三段水平。那時候陳祖德、吳淞笙已經過了巔峰期，而聶衛平則是中國圍棋最強的九段，定段的定盤星。從1984年起，聶衛平率領中國隊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取得三連冠，他個人取得11連勝，他的職業生涯達到巔峰。

前幾屆擂臺賽，作為當時聶衛平妻子的孔祥明回憶：“我把所有能找到的對手的棋譜都收集在一起，自己先打一遍，有了體會，再向他提出我的建議。我們會從無數盤棋中找出對方行棋的規律；我們還會從對方近來的成績、喜好的走法去推測對方的心理。”

1988年3月26日，聶衛平被授予“棋圣”稱號。但作為聶衛平當時的身邊人，孔祥明評價道：“贊美和祝賀的浪潮將一個棋手捧為了圣人，在聶衛平還沒有將他的棋才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時，糖水便把他淹沒了。”

1988年的首屆應氏杯決賽，在韓國人各種盤外招和自己出行出意外的情況下，聶衛平2-3輸掉了比賽。1990年的第三屆富士通杯聶衛平決賽輸給了林海峰再次與世冠擦肩而過，孔祥明回憶文章里提及，富士通杯與林海峰爭冠前“我很少見他備戰，而且（他）一連幾天都夜深不歸。”再往后隨著年齡的增長，聶衛平距離世冠冠軍就更加漸行漸遠了。

總結：聶衛平的圍棋天賦絕對是曠世奇才級的。他的巔峰期是在1985年前后的擂臺賽時期，但那個時候他已經33歲左右了。如果沒有1969年-1971年那三年去北大荒當農民的荒廢，他可以更早達到超一流九段的水平。如果1975-1985年間，有如今這樣一年三四個世界大賽，他的世界冠軍數至少10個以上。時勢造英雄，即便職業生涯沒有世冠，聶衛平依然是中國圍棋史上最偉大的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