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8月19日,山東莒縣唐王山,那場面慘烈得讓人不敢看。
日偽軍漫山遍野地壓上來,槍炮聲跟炒豆子似的炸個不停,包圍圈勒得越來越緊。
魯蘇戰區總司令于學忠靠在戰壕里,渾身是血,右臂和右腿都被炸得血肉模糊,鮮血早已把軍裝浸透了。
他顫抖著手,從懷里摸出一顆早就備好的金丸,攤在掌心。
那金丸冰涼,他的眼神比金丸更冷。
誰能想到,就在四年前,這位統帥幾十萬大軍的東北軍名將,是哪怕拼著一死,也要跳出蔣介石的那個“圈套”?
他又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準備吞金自盡的“孤家寡人”地步?
這一切,還得從1938年那場透著詭異勁兒的南岳軍事會議說起。
那是1938年11月,衡山腳下,會場里的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甚至透著一絲尷尬。
蔣介石拋出了一個新方案:組建“魯蘇游擊戰區”。
這名頭聽著響亮,戰區總司令,位高權重,按理說足以讓黃埔系的那些嫡系將領們搶破了頭。
可奇怪的是,臺下一片死寂。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陳誠低頭喝茶,顧祝同更是顧左右而言他,愣是沒人愿意接這個茬。
為啥?
因為大伙兒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根本不是什么“肥肉”,而是一塊帶毒的“硬骨頭”。
所謂的“游擊戰區”,說白了就是敵后。
在這個位置當司令,不僅要面對日軍的重兵圍剿,還要去壓制在那里的八路軍和新四軍。
更要命的是,魯蘇地區還有兩尊“地頭蛇”——山東的沈鴻烈、江蘇的韓德勤。
這兩人手里有兵有權,誰去了都得被架空。
這就是個必死之局。
去,就是往日本人的刺刀上撞,往地方軍閥的槍口上堵。
就在蔣介石面色鐵青,即將發作的時候,一個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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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學忠朗聲道:“我去!”
全場嘩然。
大家都在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但他真傻嗎?
不,他是被逼得沒路走了。
作為東北軍碩果僅存的大佬,于學忠太清楚“借刀殺人”這四個字怎么寫了。
自從西安事變張學良被扣押后,蔣介石對待東北軍的策略就極其陰毒:拆散使用,借日軍之手消耗殆盡。
看看第67軍的下場就知道了。
淞滬會戰,67軍在松江死守三天三夜,幾乎全軍覆沒。
結果呢?
蔣介石不僅不給補充,反而直接撤銷番號,甚至連戰死的軍長都被誣陷為投敵。
再看看第49軍。
這是東北軍的家底子,裝備精良,重機槍數量連蔣介石的嫡系都眼紅。
淞滬一戰,49軍損失慘重。
好不容易等到武漢會戰前夕,第109師剛剛補充完畢,蔣介石一紙調令,把109師劃給了胡宗南的第90軍。
胡宗南白撿了一個精銳師,那49軍怎么辦?
蔣介石“大方”地調來了第118師和預備第9師填補空缺。
表面上看,49軍從兩個師的乙種軍變成了三個師的甲種軍,賺大了。
可實際上呢?
118師剛一到位,還沒捂熱乎,就被調給了陳誠的“土木系”第79軍。
預備第9師的師長張言傳,那是陳誠的心腹。
這一套“移花接木”玩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拿著東北軍藏起來的精良裝備,喂飽了胡宗南,肥了陳誠,最后留給東北軍的,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于學忠看得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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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如果繼續留在正面戰場,第51軍和57軍的下場,絕對不會比67軍好多少。
古人說:“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生。”
留在蔣介石眼皮子底下是等死,跳到敵后去雖說是九死一生,但好歹還有個“生”字。
只有跳出圈外,保住東北軍的元氣,將來才有籌碼去換取少帥張學良的自由。
于是,帶著悲壯與決絕,于學忠領著兩萬東北軍子弟,一頭扎進了山東。
可到了山東他才發現,這地方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第一個跳出來咬人的,就是沈鴻烈。
沈鴻烈雖然也出身東北軍,但他現在是山東省主席,在魯中當慣了“土皇帝”。
突然空降來一個頂頭上司,還是個要把部隊拉去和八路軍搞統戰的“異類”,沈鴻烈立刻翻了臉。
明面上,沈鴻烈即使不配合,也不敢太過分。
但暗地里,手段極其下作。
最著名的是“魯東行轅事件”。
這下捅了馬蜂窩。
沈鴻烈覺得于學忠這是在打他的臉,于是動了殺心。
他花重金收買刺客,在于學忠的必經之路上埋伏。
當于學忠的車隊經過時,幾枚手榴彈呼嘯而至。
如果不是刺客投擲角度稍微偏了一點,只是炸死了幾個衛兵,一代名將恐怕就要冤死在自己人手里。
內有家賊,外有強敵。
日軍可不管你們怎么內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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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學忠這支正規軍進入山東,日軍如鯁在喉,掃蕩一波接著一波。
日軍集結重兵,將于學忠的總部團團包圍在唐王山。
兩萬人的部隊被打散,身邊只剩下幾百警衛。
看著漫山遍野的鬼子,于學忠舉起那是金丸,對身邊的參謀吼道:“萬一沖不出去,我就吞了這個,絕不當俘虜!”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于學忠準備吞金殉國的時候,八路軍山東縱隊的救援到了。
在于學忠一直堅持的“友軍”政策回報下,八路軍拼死撕開一道口子,接應于學忠突圍。
這一仗,把蔣介石的如意算盤徹底打碎了。
蔣介石把于學忠派到山東,本意是借刀殺人,順便讓他去和八路軍搞摩擦。
結果人沒死,反倒和八路軍成了“生死之交”。
這還了得?
沈鴻烈又適時地遞上了“黑材料”,控告于學忠“通共”。
蔣介石順水推舟,決定換馬。
他調動李仙洲的第92軍進入山東,準備接替于學忠,徹底把魯蘇戰區變成反共的前哨。
1943年7月,蔣介石連發數道金牌,催促于學忠撤離。
走,還是不走?
走,就是放棄好不容易建立的根據地;不走,就是抗命。
于學忠最后做了一個讓蔣介石吐血的決定:走,但是不給李仙洲留一粒米。
他利用時間差,在第92軍趕到之前,悄悄把防區移交給了八路軍。
等李仙洲興沖沖地跑來“摘桃子”時,面對的是嚴陣以待的八路軍和空空如也的營房。
于學忠帶著部隊撤到了安徽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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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換防,到了大后方還能重整旗鼓。
但他低估了湯恩伯的胃口,也低估了蔣介石的狠辣。
部隊剛到阜陽,早已虎視眈眈的湯恩伯就圍了上來。
這個被稱為“中原王”的蔣系干將,早就對東北軍的殘部垂涎三尺。
緊接著,一紙冰冷的命令從重慶傳來:撤銷魯蘇游擊戰區,部隊并入湯恩伯的魯蘇皖豫邊區。
至于于學忠?
調任軍事參議院副院長。
這一招“杯酒釋兵權”,直接抽走了東北軍最后的脊梁。
1943年的那個深秋,阜陽的落葉鋪滿了一地,顯得格外蕭瑟。
于學忠交出了印信,脫下了征袍。
他看著那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從東北流浪到山東的弟兄們,被湯恩伯的部隊一個個帶走、拆分、吞并,眼眶濕潤。
這一別,東北軍作為一個獨立的軍事集團,徹底成為了歷史。
那個曾經為了給這支軍隊找條活路,敢拿著金丸去敵后拼命的漢子,終究沒能擋住權謀的算計。
在那個波詭云譎的時代,軍閥是刀,政客是手。
刀再鋒利,也斗不過握刀的手。
于學忠保住了名節,卻丟了部隊。
這或許是一個舊軍人最無奈,也最悲涼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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