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7年8月27日這天，南京總統府里的空氣沉悶得像是要爆炸。
蔣介石死死盯著墻上的豫西地圖，臉青得嚇人。
就在幾個小時前，隴海鐵路洛陽到陜縣這一段徹底斷了。
共軍剛拿下了據點，就像一把尖刀，直通通地插進了他的軟肋。
就在半個月前，當陳賡率部南渡黃河的消息傳來時，老蔣還在笑話人家是“自殺”。
他也納悶：陳賡放著陜北的爛攤子不救，帶八萬大軍往外線跑什么？
可現在鐵路線一斷，十萬國軍被溜得團團轉，他才后知后覺——自己這是鉆進人家精心布好的口袋了。
這場看似毫無章法的“亂跑”，其實是一場足以改變戰局的頂級博弈。
把時間倒回半個月前。
8月11日深夜，陳賡大軍冒雨出發。
這任務簡直是道“催命符”：西北戰場那邊，彭德懷的西野主力正被胡宗南幾十萬大軍圍追堵截，形勢懸得很；中原戰場那邊，劉鄧大軍像獨行俠一樣深插大別山，正在敵人心臟里搏命。
中央的意思很明白：陳謝兵團必須馬上過河，在蔣介石的軟肋上狠捅一刀，把這鍋開水徹底攪渾。
可老天爺偏偏要作對。
部隊剛出發，暴雨就潑了下來，山洪爆發，路全毀了。
原定四天的路程，被爛泥地拖成了漫漫長途。
8月12日，陜北急電一個接一個地來，雖然字里行間沒訴苦，但那份焦急隔著紙都能燙傷人。
鐘松的整編36師、劉戡的五個旅正像瘋狗一樣撲向榆林。
不論是彭德懷還是劉鄧，都在等著陳賡這把火燒起來。
要是不能按時過河，一切戰略配合全得泡湯。
陳賡急得不行，卻只能在泥水里艱難跋涉。
直到8月20日，大軍才終于挪到了黃河渡口。
這會兒黃河濁浪排空，水位暴漲，早就超過了渡河的極限。
危險的背面，往往藏著天大的機會。
正因為水勢太大，對岸的蔣軍認定共軍插翅難飛，防備松懈到了極點。
陳賡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半偷渡半強渡，硬是在8月24日奇跡般地跨過了黃河天險。
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的第一反應是嗤之以鼻。
身邊的高參們立馬送上分析：“這是共軍走投無路后的絕望逃竄。”
老蔣心里暗罵：“一群蠢貨。”
他太了解對手了，當年紅軍長征被追得那么慘都沒絕望過，現在兵強馬壯，怎么可能逃竄？
另一個參謀提出了不同意見：“這是為了克服經濟危機，出來搶地盤搶物資。”
蔣介石微微點頭，覺得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至少合邏輯。
他當初挑起內戰，就是要消耗解放區的人力物力。
在他看來，陳賡這舉動不過是垂死掙扎。
但他錯了，錯得離譜。
陳賡過河后，壓根沒像流寇一樣四處搶糧，而是迅速走出了三步殺招。
第一步，拿下新安、宜陽等六座縣城，在豫西站穩了腳跟；第二步，也就是最狠的一招，切斷隴海鐵路，把關中的胡宗南集團和徐州的顧祝同集團一刀兩斷；第三步，建立根據地，配合劉鄧大軍作戰。
這哪里是逃竄？
這分明是直取咽喉的戰略協同。
面對陳謝兵團這一套組合拳，蔣介石終于慌了。
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得不拆東墻補西墻。
他一道手令，把原本在陜北圍剿彭德懷的董釗整編第1軍、劉戡整編第29軍緊急往南撤，調去守西安；又從追擊劉鄧的部隊里抽出整編第3師等精銳，拼湊出個第5兵團，想在豫西來個東西夾擊。
為了對付陳賡，老蔣一口氣砸進去了11個旅、近10萬兵力。
這正是陳賡想要的結果： 胡宗南的主力被調動了，西野的壓力輕了；追擊劉鄧的部隊被抽走了，大別山的局勢活了。
但陳賡的胃口還不止于此。
主力集結洛陽城下，擺出一副要攻城的架勢。
蔣介石以為陳賡要打洛陽，急令李鐵軍增援。
就在這時，一封絕密電報飛到了陳賡手里：主力不打洛陽，向西出擊！
這封電報來得太及時了。
這時候打洛陽雖然有把握，但守不住，意義不大。
向西，直接威脅西安，才能最大限度地調動胡宗南。
陳賡果斷棄洛陽不打，大軍調頭向西，橫掃陜縣以西的敵人，擺出一副要直搗西安的架勢。
這一手“虛晃一槍”，把蔣介石和胡宗南騙得團團轉。
胡宗南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向南京求援。
蔣介石無奈之下，只能苦著臉再次抽調兵力增援西安。
整編第65師、第10師、第17師，甚至連駐扎榆林的整編36師一部也被拉了過來。
戰略目的再一次超額完成。
但在重兵云集的情況下繼續西進，顯然是不明智的。
陳賡再次收到指示：停止西進，除留一部佯動外，主力秘密東返，回頭收拾李鐵軍。
這一招“回馬槍”，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李鐵軍正興沖沖地率部西進，以為能搶個頭功，根本沒想到死神已經站在了身后。
猝不及防間，李鐵軍的前鋒整編第15師64旅被陳謝大軍一口吃掉。
李鐵軍大驚失色，急令后續的整編第3師向洛陽方向收縮逃命。
戰機稍縱即逝，陳賡豈能讓他跑了？
大軍冒雨狂奔，直撲整編第3師的必經之地韓城鎮。
可惜，又是那該死的天氣。
暴雨如注，伊河水位暴漲，陳賡的大軍被攔在河岸邊，眼睜睜看著整編第3師溜進了洛陽城。
既然沒抓住整3師，那就再打一次洛陽。
但這依然是計。
由于李鐵軍主力西進，洛陽守備空虛。
陳賡圍攻洛陽，其實是為了逼迫剛逃進城的整3師再次出來。
果然，整3師為了保命，又不得不從韓城鎮回援。
雖然最終因為沒控制住洛河渡口，讓整3師主力鉆進了洛陽城，導致攻堅條件喪失，但陳賡并未戀戰。
他果斷下令撤圍，主力迅速在陜東、豫西散開，放手發動群眾，建立根據地。
從此，這塊根據地像一顆生銹的釘子，死死釘在了國民黨統治區的腹地，讓胡宗南從此再無寧日。
直到這時候，蔣介石才恍然大悟。
這哪里是什么“絕望逃竄”？
這哪里是什么“搶糧掠地”？
這分明是一場教科書式的戰略大迂回！
陳賡這一路，看似東奔西走，實則步步為營。
他用一只手拽住了胡宗南的尾巴，緩解了陜北危機；用另一只手幫劉鄧擋了一刀，支援了大別山。
這一仗，蔣介石輸在了格局。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城池得失，卻看不懂對手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當他終于看懂這部劇本時，屬于他的時代，已經開始不可逆轉地走向落幕。
信息來源：
《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史》，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部，軍事科學出版社，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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