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933年8月，國民黨在武漢搞了一場動靜很大的處決。
這次上刑場的不是什么滿臉橫肉的土匪，也不是共產黨的高級指揮官，而是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
但這人份量太重了，他是蔣介石嫡系中的嫡系——黃埔軍校第三期畢業，還被公派去蘇聯學過航空技術。
就在槍響的那一刻，國民黨高層是既解氣又惱火。
解氣的是終于弄死了這個“叛徒”，惱火的是，無論怎么威逼利誘，這小子到死都沒松口，硬是一句軟話沒說。
他叫龍文光，死的時候才34歲。
為了讓他徹底消失，國民黨甚至封鎖了所有關于他的消息，仿佛這個人從來沒來過這世上。
這事兒一直瞞了18年。
直到1951年，一位叫王樹聲的解放軍大將，帶著警衛連一頭扎進大別山的深山老林，在一片荒草堆里挖了半天，才把這段歷史給“刨”了出來。
當時那一鐵鍬下去，聽到“當”的一聲脆響，在場的年輕戰士都愣住了。
挖出來的不是金條，也不是銀元，而是一堆銹成渣的爛鐵。
小戰士們面面相覷，心想首長是不是記錯地兒了？
結果王樹聲捧著一塊沾滿黃泥的鐵皮，眼淚嘩嘩往下掉。
因為只有他知道，這堆破銅爛鐵，就是紅軍當年的全部“空軍家底”。
把日歷翻回到1951年。
那是抗美援朝打得最兇的時候，米格-15在鴨綠江上空跟美國人的F-86纏斗。
這時候，中央給時任湖北省軍區司令員的王樹聲派了個活：帶團回鄂豫皖老區慰問。
表面上看，這是去送溫暖、發撫恤金的。
但王樹聲心里藏著個事兒，臨行前他特意跟上面打報告：“慰問完了，我想去山里找個‘老伙計’。”
中央二話沒說就批了。
到了大別山新集（現在的新縣）附近，王樹聲憑著腦子里那點殘存的記憶，在兩條河的交匯處畫了個圈：“就這兒，挖！”
那是真不好挖。
20年過去了，地形地貌早變了，再加上發洪水，泥沙淤積了好幾米深。
戰士們輪流揮汗如雨，挖得手都起泡了。
當地老鄉也圍過來看熱鬧，都在嘀咕這地下是不是埋著袁大頭。
結果挖出來的東西讓大伙兒傻了眼：巨大的機翼龍骨、殘缺的發動機氣缸、爛掉的儀表盤…
這時候大伙兒才反應過來，這特么是一架飛機啊！
這架飛機有個響當當的名字，叫“列寧號”。
在那個紅軍連漢陽造都配不齊、很多人還在穿草鞋的年代，咱們居然有自己的戰斗機，說出來都沒人信。
但這事兒是真的，而且這就得說到那個倒霉又走運的飛行員龍文光了。
1930年的天還是國民黨的天。
咱們紅軍在地上跑得快，可一遇到天上的飛機就沒轍。
那時候國民黨空軍狂得沒邊，經常貼著樹梢飛，哪怕扔幾顆手榴彈下來，紅軍也只能干瞪眼。
龍文光本來是國軍空軍的一把好手，開的是美制的“柯塞”式偵察轟炸機（O2U）。
這飛機在當時算高科技了，能裝兩挺機槍，還能掛炸彈。
1930年2月16日，龍文光奉命從武漢飛回河南信陽，結果路過大別山的時候，這老哥攤上事了。
大別山的霧那是出了名的怪，龍文光飛著飛著就迷航了。
油表指針那是肉眼可見地往下掉，最后實在沒招，只能硬著頭皮在一處河灘上迫降。
這波操作展現了他過硬的技術——人沒事，飛機也沒炸。
但他剛爬出機艙，心就涼了半截。
周圍圍上來一群拿著紅纓槍、大刀片子的赤衛隊員。
這劇情要是按常理發展，龍文光肯定得挨頓揍，飛機也得被砸個稀巴爛。
畢竟那時候老百姓恨透了國民黨的飛機。
關鍵時刻，徐向前和王樹聲趕到了。
這倆人眼光毒啊，一看這鐵家伙，眼珠子都亮了。
徐向前當場下令：“誰也不許動！
這可是寶貝！”
接下來的劇情反轉，比電視劇還離譜。
紅軍不僅沒殺龍文光，還好吃好喝供著。
那時候紅軍自己都吃不飽，卻盡量給這個“俘虜”弄點肉吃。
徐向前親自找他聊天，不談主義，就談現狀，談為什么國民黨有槍有炮卻還要欺負老百姓。
龍文光這人吧，雖然是國民黨精英，但書讀得多，腦子不糊涂。
他在根據地待了一段時間，看到紅軍官兵平等，看到老百姓真心擁護這支隊伍，心里那個天平就歪了。
再加上他那是國民黨內部派系斗爭的犧牲品，回去也沒好果子吃。
于是，龍文光做了一個把蔣介石氣得吐血的決定：參加紅軍。
他把名字里的“文”改成“赤”，寓意赤膽忠心，還幫著紅軍把飛機修好了。
這就好玩了。
紅軍居然成立了航空局，龍文光任局長，下面就他一個飛行員，管著一架飛機。
這配置雖然寒酸，但那是零的突破。
這架被命名為“列寧號”的飛機，后來真上了戰場。
在著名的黃安戰役里，龍文光開著飛機就在國民黨陣地頭頂上轉悠。
那時候飛機沒投彈瞄準器，龍文光就讓戰友抱著迫擊炮彈，瞄準了往下扔。
說實再的，這準頭可能一般，但效果那是核彈級的。
守城的國軍一看頭頂上有飛機，機翼上還畫著紅五星，當時心態就崩了。
他們以為紅軍主力已經強大到有空軍支援了，這仗還怎么打？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降維打擊”，傷害性可能不大，但侮辱性和威懾力極強。
那段時間，龍文光是紅軍里的明星，大家都把他當寶貝。
可好日子總是短得讓人心疼。
1932年，蔣介石調集幾十萬大軍搞第四次“圍剿”，紅軍主力撐不住了，必須戰略轉移。
這一走就是幾千里，全是山路，飛機根本帶不走。
也沒有條件建秘密基地。
看著這架立下汗馬功勞的“老伙計”，徐向前和王樹聲心如刀絞。
最后只能忍痛下令：拆了，埋起來！
那是個黑漆漆的晚上，龍文光一邊流淚一邊拆飛機。
每一個螺絲擰下來，都像是在剜他的肉。
發動機、機翼、機身，全部涂上厚厚的黃油，用油布一層層包好，埋進了事先挖好的深坑。
填土的時候，大伙兒都在心里發誓：等革命勝利了，一定要回來把你挖出來，咱們再飛！
誰能想到，這一別就是永別。
在隨后的突圍中，龍文光因為生病掉隊了。
他想化裝回老家，結果在武漢被國民黨特務認了出來。
國民黨那是喜出望外，抓到這么個“典型”，那不得好好做做文章？
他們以為只要龍文光認個錯，就能狠狠打紅軍的臉。
結果龍文光硬得像塊石頭。
他說：“我以前是給軍閥賣命，后來才是為人民飛行，我沒錯。”
1933年8月，國民黨失去了耐心，在武漢將他殺害。
直到1951年王樹聲把那些殘骸挖出來，這段往事才算有了個交代。
雖然飛機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根本不可能再組裝起來，但那堆廢鐵證明了一件事：哪怕是在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候，依然有人愿意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理想，把命都豁出去。
這架“列寧號”的殘骸，現在就靜靜地躺在中國航空博物館里。
它不會說話，也再飛不起來了。
龍文光沒能看到后來咱們的噴氣式戰機遮天蔽日的樣子，但他當年在大別山的那次起飛，其實一直都沒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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