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依然屬于土地?——讀王清平長篇小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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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自鐘山微信公眾號，作者宋昕玥

“城市和鄉村并非對立，而是可以更好地融合。城市病并非不可治，而是可以通過人的流轉、價值的互相傳遞實現新的跨越。”

心依然屬于土地

——讀王清平長篇小說《流轉》

文 | 宋昕玥

《流轉》

王清平 著

作家出版社

最近網絡上和現實中流行一種說法，即“老式青年”“老式朋友”，往往指一些人的著裝、行為特別是精神狀態都有著積極的年代感，這體現出來大家的某種集體懷舊的心理。讀到《流轉》這部小說，我的第一感覺也是：“這是一部‘老式’的小說！”欣喜油然而生。

小說的主題之一可以看作路遙《人生》在當下的延續。小說中的人物乃至現實中大眾的固有觀念都是望子成龍，期待寒門貴子通過知識改變命運，實現個人乃至家族的“躍升”，所以馬大成的爸爸以及很多小說中的人物，都怕自己的孩子“踩代”。“踩代”是一個很形象的說法，引用小說中的話，“踩代是本地俗語，就是像踩著上代人的腳印一樣沿襲著上代人的命運和活法”。馬大成雖然在表面“踩代”了，但是他并不是和祖輩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循規蹈矩，他腦子靈活又肯吃苦，很快便有了自己的一番事業，但他心里時刻記著家鄉，微信名也一直是“牛鈴山馬”。這是一種對鄉土的眷戀。

“牛”和“馬”是兩種動物，也是主人公的姓氏，我認為作家是有意選擇這兩個姓氏，因為它們蘊含著人與土地的關聯。中國的傳統社會歸根到底是一個鄉土社會，牛和馬是不可割舍的農耕文明的象征。故事的主線之一，即馬大成、牛艷紅、牛艷麗三人的感情發展，是一個社會的現象的橫切面，作家通過講述他們的故事，從側面展示了在鄉村和城市間流轉的鄉村青年男女的人生。牛艷紅的微信名叫“牽牛花”，牽的是故鄉之情，也隱含著她和馬大成絲絲縷縷的情愫。小說的主角們是具有代表性的形象，如果用上帝視角看他們的悲歡離合、結合繁衍，就是一幅鄉村延續和變遷的縮影。

小說發生的地點“牛鈴山”，這個地名源自太上老君青牛落鈴的傳說，山腰上的白龍澗是東海龍王出氣的一根龍須。這讓我想到了去年暑假期間熱播的電視劇《生萬物》，以及其原著小說《繾綣與決絕》，其中的天牛廟因一塊狀似老牛的巨石而得名，相傳是道姑打下的天上的鐵牛化身。鐵牛見證了天牛廟八十年的興衰悲歡。《流轉》中的牛鈴山也是村中眾人的靈氣福地，兩部小說的“吉祥物”都是牛。牛鈴山和天牛廟都是傳統文化和精神的現實化，反映出人們共通的文化尋根心理，人們需要某種文化依托來加深與家鄉和土地的關聯，這些傳說故事在當下看來不一定為真，但卻是維系鄉村社會感情的文化紐帶，也是一種時代精神的標桿。

“流轉”這個中心詞用得特別好。流轉在現實意義上是指當下的土地流轉政策，土地的經營權在農民和專業大戶、合作農場、農業園區之間流轉，是一種經濟現象。但在文學的角度，我們很容易感受到甚至率先體察到它的引申含義：這兩個字反映了馬大成、牛艷紅、牛艷麗、孟石頭、蔡玉芹這些青年人在城市和鄉村之間的彷徨與抉擇，也是個人的命運在時代洪流之中的流轉和抉擇。我們在生活中或者讀小說的時候也會經常感覺到人如水中葉，但是即便是水中葉，也有著自己的絢爛。小說中的主人公們是新時代的青年人，并不是我們慣常以為的那種“優等生”或者是傳統意義上特別“有前途的”年輕人，他們的身份是極其普遍和平凡的。他們既是農村人，也是城里人，還有點像“農民工”，他們的身份在城鄉之間“流轉”，形成了一種巨大的敘事張力和可供闡釋的空間。但同時，“流轉”并不是原地打轉，而是代際之間的螺旋上升，新一代的農村人相比父輩，盡管可能還生活在鄉村，但已經在各方面包括認知與身份上實現了超越。同時，作家在小說開篇就已經指出，“流轉”是佛家的偈語，“諸行因果相繼不斷性，是謂流轉”，這些人間的故事因而被賦予了一定的哲學高度。

那么，細究哲學的意義在何處？我想，可能是時代變遷給安土重遷的中國人帶來的傷感情緒。面對城市化進程不可避免地帶來變化和分離的哀傷，作家們總是會唱出挽歌，這似乎是20世紀后期起來的鄉土創作的一種趨勢。城市和鄉村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內被作家視作對立面，城市在帶來各種前所未有的發展的同時也存在著種種令人難以接納的城市病，光鮮的涂層下隱藏的層層問題，價值和倫理的更替，讓鄉村的人不由自主地產生飄零感；人際關系的疏離與隔膜，金錢至上的觀念與倫理道德之間的矛盾，讓人無時無刻不面臨著選擇。在這種情況下，人應該何去何從？小說用馬大成的回鄉、蔡玉芹的回頭、吳立仁的落網給出了答案。并且，小說呈現了在新時代語境下城市和鄉村的良性互動，這也是隨著時代變化逐漸水落石出的共同體意識。城市和鄉村并非對立，而是可以更好地融合。城市病并非不可治，而是可以通過人的流轉、價值的互相傳遞實現新的跨越。

還有一些比較鮮明、讓人記憶深刻的點是關于馬大成的兩個細節。第一個是他的眼淚，馬大成是一個十分深情的人物，這種深情倒不是很多表現在愛情上，而是對親情和家鄉的眷戀。他從小跟著姑媽長大，對她有著很深刻的感情。小說約有四次寫了他的“眼淚涔涔”，三次都是在姑媽面前。第二個細節是他的胞衣，也就是胎盤。馬大成的胞衣留在其出生地東莞，不僅是他自己的遺憾，也是父親馬萬里的一個執念。其實，小說中很多人都有這種執念，就連馬大成的老師王道遠、岳父牛得草都提到過這件事。好像胞衣在哪，人的根就在哪，“逢年過節時，鄉下人基因里總忘不掉埋在家鄉的祖輩和自己的胞衣，鰉魚洄游般地回到家鄉。”這一代農民，雖然沒有土地，但是他們的心依然屬于土地。

總體而言，《流轉》熱情向上，以真誠質樸的情調展現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文學浪漫。小說有著非常鮮明的土地立場和鄉村傾向，充滿生活感和煙火氣，體現了“新時代山鄉巨變”的時代風貌，是一部讓人讀了能夠感到生活美好的小說。

作者系東南大學人文學院在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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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轉》

王清平 著

作家出版社

內容來源：鐘山微信公眾號

作者：宋昕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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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審：顏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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