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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劉總兵,前面的杜松將軍已經把界凡城給拿下了,特意派小的們來請您過去會師喝酒呢!”
萬歷四十七年三月初,遼東那旮旯冷得連鼻涕都能凍成冰棍。漫天大雪里,幾個騎兵揮舞著大明的旗幟,興奮地朝著東路軍這邊喊話。
坐在馬背上的主帥劉綎,伸手擦了一把胡子上結的白霜,那把重達120斤的鑌鐵大刀就橫在馬鞍上,壓得戰馬都直噴粗氣。
老將軍瞇著眼睛看了看前面,心想這杜瘋子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這次打仗倒是沒掉鏈子,手腳夠麻利的。
但他壓根就不知道,眼前這幾個來報信的“自己人”,其實是索命的黑白無常。
就在這幾個小時前,那位搶著要立頭功的杜松,腦袋早就被努爾哈赤砍下來當球踢了。
這事兒說起來真讓人心里堵得慌,一位在大明邊疆殺了一輩子、從未嘗過敗績的“晚明第一猛將”,人生的最后時刻,竟然是掉進了這樣一個荒唐又憋屈的陷阱里。
努爾哈赤這招也是夠損的,他讓八旗兵扒了死去的明軍衣服穿在身上,拿著杜松的令箭,硬是演了一出“請君入甕”的大戲。
可憐劉綎這輩子玩了一輩子鷹,臨了卻被家雀兒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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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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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先不急著說那場慘敗,得先嘮嘮劉綎這個“怪物”級別的存在。
為啥說他是怪物呢?
大家伙去健身房舉個鐵,推個一百斤那都得齜牙咧嘴的吧?但這老爺子用的兵器,史書上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鑌鐵大刀百二十斤”。
這要是換算到現在,那就是一百四十多斤的一坨鐵,相當于抱著一個成年大活人當武器,還得在戰場上舞得跟風車似的,這臂力簡直就不是人類該有的。
他爹叫劉顯,那也是個猛人,跟戚繼光、俞大猷這幫大神是齊名的。
劉綎屬于典型的“官二代”,但這哥們跟那種提籠架鳥的二代不一樣,他是真拼命,屬于那種明明可以拼爹,非要拼命的狠角色。
萬歷十一年那會兒,緬甸那邊的東吁王朝開始不老實了。
那幫人仗著自己有象兵部隊,在邊境線上那是橫著走。
大家都知道大象那玩意兒皮糙肉厚的,背上還坐著投矛手,這在當時那就是古代版的重型坦克啊。
明軍這邊的普通士兵看著那些幾噸重的龐然大物沖過來,腿肚子都得轉筋,這仗還怎么打?
劉綎到了前線一看,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下令上火器。
那時候明軍的火器雖然沒有后來清朝那么普及,但對付大象這玩意兒那是足夠了。
一頓火炮轟過去,那些大象哪見過這陣仗,嚇得嗷嗷亂叫,轉頭就開始踩自己人。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劉綎提著他那把大刀就沖上去了。
史料里雖然沒給個特寫鏡頭,但咱們完全可以腦補那個畫面:一個身高八尺的大漢,輪著一百多斤的大刀,一刀下去,甭管是象腿還是人頭,統統都是一刀兩斷。
這一仗打得那是相當解氣,直接把緬甸人打出了心理陰影。
后來劉綎再去招撫周邊那些土司的時候,人家一聽說這殺神來了,有的直接綁著大象來投降,生怕晚了一步自己腦袋搬家。
這也讓劉綎在西南邊陲得了個外號,叫“劉大刀”,只要把這旗號一亮,比圣旨都管用。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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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萬歷二十年,日本人豐臣秀吉腦子發熱,想吞并朝鮮甚至還想打大明的主意。
萬歷皇帝雖然平時是個宅男,幾十年不上朝,但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那是一點不含糊,直接派兵援朝。
劉綎這時候作為副總兵也跟著去了。
日本人那邊有個名將叫小西行長,這人在日本戰國那也是出了名的狡猾,算是個智將。
但在劉綎面前,小西行長那點花花腸子簡直單純得像個沒畢業的小學生。
劉綎這人打仗有個特點,他不光硬剛,還特別喜歡玩陰的,也就是兵法里說的虛實結合。
兩軍對峙的時候,劉綎派人給小西行長送信,大概意思就是說:老西啊,咱們也別打了,這一天天的怪累的,我這有好酒好肉,咱們講和吧,你出來咱們聊聊?
小西行長居然還真信了,準備收拾收拾去赴約。
結果剛走到一半,他的手下人拼命攔住他,說老大不可啊,那劉大刀出了名的手黑,這絕對是鴻門宴,去了就是送菜。
事實證明,日本人這回是猜對了。
劉綎已經在帳篷后面埋伏了五百個刀斧手,要是小西行長真敢來,當天就能把他剁成肉餡包餃子。
雖然最后沒抓到對方主帥,但劉綎帶著川軍那是一路平推。
他的部隊里有不少云貴的苗兵、狼兵,這幫人爬山跟走平地似的,根本不在乎地形。
日本人引以為傲的山地防守,在劉綎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攻打順天城的時候,劉綎的大刀隊簡直就是戰場收割機,殺得日軍最后只能坐船跑路。
經此一役,“劉大刀”的名號在整個東亞戰爭史上那是響當當的硬通貨,日本人一聽這三個字,晚上睡覺都得睜只眼。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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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故事到這兒就結束,那劉綎妥妥的就是人生贏家,功成名就,回家抱孫子頤養天年。
可歷史這玩意兒,最喜歡在人最高光的時候潑一盆狗血,而且是透心涼那種。
萬歷四十七年,努爾哈赤在東北鬧得太兇了,又是建國又是稱汗的。
大明朝廷這回是真急了,決定梭哈,調集了全國的精銳去遼東剿匪。
這時候劉綎都已經66歲了,本來都在四川準備養老了,結果又被一道圣旨拽到了東北那個冰天雪地里。
你說去就去吧,為國盡忠也是武將的本分。
但壞就壞在,這一次他的頂頭上司是楊鎬。
這楊鎬是個什么人呢?
說白了就是個典型的志大才疏,之前在朝鮮戰場上就丟過人,這次不知道走了什么門路,居然讓他當總指揮。
楊鎬這人坐在沈陽城里,拍著腦袋搞了個“四路分兵,合擊赫圖阿拉”的戰術。
稍微懂點軍事的人都知道,努爾哈赤那是坐地虎,你分兵就是給人家送菜,這不是明擺著讓人家各個擊破嗎?
劉綎當時看地圖就急了,去找楊鎬理論,說大人這路不好走啊,而且兵力太分散了,容易出事。
結果楊鎬直接拍了桌子,說讓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廢話,是不是怕死啊?
更惡心的是,楊鎬跟劉綎向來不對付,這次是故意給劉綎穿小鞋。
別的路給的都是精兵強將,裝備精良。
給劉綎的東路軍呢?一大半是臨時湊數的雜牌軍,甚至還有剛招募來的叫花子,裝備爛得掉渣,連棉衣都不夠穿。
劉綎看著手下這幫凍得哆哆嗦嗦的士兵,氣得想罵娘,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出發前,特意向朝廷要了把尚方寶劍,又去太廟哭了一場。
估計那時候,這老爺子心里就已經有預感了:這回怕是回不來了,這哪里是去打仗,分明就是去送死。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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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了萬歷四十七年三月,遼東的山溝里積雪深得能沒過膝蓋。
劉綎帶著幾萬人在這種鬼地方艱難地挪動。
這路有多難走?連馬都得被人推著走,稍微一不留神就得滾下山崖。
就在這全軍上下累得跟狗一樣的時候,前面突然來了“好消息”。
幾個穿著明軍號衣的騎兵跑過來,手里拿著西路軍主帥杜松的令箭,大喊著杜將軍已經攻占二道關,大獲全勝,請劉老將軍速去匯合。
劉綎是個武人,雖然也是老江湖,但他做夢也沒想到,人心能壞到這個地步。
他更想不到,堂堂西路軍主力,幾萬人馬,居然在一天之內就被努爾哈赤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努爾哈赤這人打仗太“賊”了,他不光殺了人,還剝了死人的衣服,搶了旗幟,專門來演這出戲。
劉綎信了,其實也不怪他信。
一來是手里的令箭是真的,二來是他太想贏了,也太怕被那個小心眼的楊鎬抓住把柄說是“畏敵不前”。
于是劉綎吼了一嗓子,讓弟兄們加把勁,別讓西路那幫人把功勞都搶光了。
大軍開始加速,一頭扎進了阿布達里岡那個早就張開的大口袋里。
這就好比是一群瞎子,興高采烈地往懸崖底下跳,攔都攔不住。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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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行至半山腰,突然一聲炮響,震得樹上的雪都撲簌簌往下掉。
兩側的山坡上,原本白茫茫的雪地突然“活”了。
無數后金士兵像野狼一樣沖了下來,而且是居高臨下,勢不可擋。
劉綎這一驚,非同小可,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中計了!
這時候再想撤已經來不及了。
地形狹窄,明軍的大部隊擠成一團,連陣型都展不開,前后的隊伍根本呼應不上。
后金的鐵騎直接沖進了人群,那場面根本不是戰斗,簡直就是屠殺。
明軍這邊因為裝備差,很多人手都凍僵了,刀都拿不穩,更別說反抗了。
但就在這絕望的時候,就能看出名將的含金量了。
換個別人,這會兒早嚇尿褲子跑路了,或者跪地投降了。
但劉綎是誰?那是“大刀劉”!
66歲的老頭子,再次舉起了那把120斤的大刀。
史書上記載得特別慘烈,劉綎身中數箭,血流得跟瀑布似的,把他那身戰袍都染透了,但他一步沒退。
他左手死死抓著韁繩,右手揮刀,一刀下去,連人帶馬劈翻在地。
那大刀舞起來帶著風聲,后金兵雖然人多,但誰也不敢靠近這個殺紅了眼的血人。
這就跟打游戲BOSS狂暴了一樣,周圍的小怪上去就是送。
他的義子劉招孫,也是個狠角色。
手里的刀砍斷了,干脆跳下馬,徒手奪過敵人的長槍,反手刺死幾個。
父子倆背靠背,在雪地里死戰,周圍全是敵人的尸體。
努爾哈赤在山頭上看著,估計心里也得發毛,這老頭子是鐵打的嗎,流了這么多血還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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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但個人的勇武,終究擋不住大勢。
這畢竟不是武俠小說,一個人救不了全軍。
后金兵太多了,而且源源不斷地涌上來,箭如雨下。
劉綎的臉上被狠狠砍了一刀,半個面頰都被削掉了,血肉模糊,看著都疼。
他吼叫著,試圖再砍死一個,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血流干了,力氣也沒了。
最后,這位威震緬甸、嚇癱日本的大明戰神,轟然倒在遼東的冰雪里。
他死的時候,那把120斤的大刀就插在身邊的尸堆上,寒光凜凜,卻再也沒人能拔得起來。
劉招孫看到義父戰死,發了瘋一樣沖進敵陣,最后也力竭而亡。
東路軍,全軍覆沒。
那一天,阿布達里岡的雪都被染成了紅色,怎么蓋都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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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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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綎這一死,大明朝在軍事上最后一點遮羞布也被扯下來了,就像是一座大廈被人抽走了那根最重要的梁柱。
消息傳回京城,萬歷皇帝震動,朝野上下都慌了神。
那個瞎指揮的楊鎬后來被抓進監獄,幾年后雖然被砍了腦袋,但那有什么用呢?
死去的幾萬精銳回不來了,那個能扛著120斤大刀嚇退敵人的老將軍也回不來了。
很多年后,人們談起薩爾滸之戰,都在罵楊鎬是個草包,都在嘆息杜松的冒進。
但最讓人意難平的,還是劉綎。
這事兒吧,越想越覺得窩囊。
他沒有輸給大象,沒有輸給日本人,甚至在最后時刻,他都沒輸給努爾哈赤的武力。
他是輸給了自己人的算計,輸給了朝廷的腐朽,輸給了一個注定要完蛋的時代。
這就好比是一頭猛虎,沒死在獵人的槍下,卻被自己窩里的老鼠給咬斷了喉嚨。
那把大刀如果還在,不知道會不會在深夜里發出悲鳴,替它的主人喊一聲冤?
楊鎬在牢里等死的那幾年,不知道會不會在夢里見到那個半邊臉都是血的老人,提著大刀來找他索命?
只可惜,歷史沒有如果,雪化了之后,只有那把生銹的大刀,還記得當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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