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主席，我們是專門來接您的！”
1940年的秋天，延安的一條滿是黃土的小道上，四個年輕干部氣喘吁吁地站定，滿臉堆笑地看著面前那個身材高大的人。
誰也沒想到，這位穿著打補丁衣服的最高領導人，磕了磕煙斗里的灰，瞇著眼睛扔過來一句話：“接我？那怎么沒把八抬大轎抬來？”
一句話，讓四個年輕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這哪是接人啊，這分明是“撞槍口”上了，但這背后的事兒，可比這尷尬場面有意思多了。
02
這事兒吧，還得從那個特殊的年份說起。
一九四〇年，那是個什么光景？說白了就是苦，真苦。國民黨那邊搞封鎖，胡宗南幾十萬大軍把陜甘寧邊區圍得跟鐵桶似的，恨不得連只蒼蠅飛進去都得查查公母。那時候延安缺衣少食，老百姓常說“延安有三寶，小米、南瓜、窯洞好”，聽著挺順口，其實就是窮得只剩這幾樣了。
就在這么個節骨眼上，馬列學院那邊接到了通知，說是毛主席要來給學員們作報告。
這消息一出，整個學院都炸了鍋。要知道，那時候毛主席住在楊家嶺，馬列學院在藍家坪，中間隔著一條延河，還有差不多十里地的黃土路。這路不像現在全是柏油馬路，那時候就是那種“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的羊腸小道。
學院的領導心里就開始犯嘀咕了。
你想啊，主席每天工作那么忙，還要走這么遠的路來講課，咱們作為下級單位，要是一點表示都沒有，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可問題來了，怎么表示？
那時候延安別說小轎車了，連吉普車都是稀罕物，整個邊區統共也沒幾輛，那都是給朱老總這種上了年紀的老帥，或者接待重要外賓時才舍得用的。馬列學院窮得叮當響，別說車了，連匹像樣的馬都湊不齊。
但這難不倒學院領導，沒車沒馬，咱們有人啊！
于是，領導大手一揮，點了四員大將：校務處處長韓世福、教務處處長鄧力群、教育干事安平生、宣傳干事馬洪。
這四個人哪怕放在現在，那也是妥妥的“精英天團”。特別是鄧力群和馬洪，后來那都是在經濟領域響當當的人物。但在當時，他們就是幾個二十多歲、血氣方剛的小伙子。
領導把任務交代得很清楚：“你們四個，代表學院去接主席，一定要把心意帶到，讓主席感受到咱們的熱情。”
四個人領了任務，心里既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能近距離接觸主席，這是多大的榮耀啊；忐忑的是，咱們就這么空著兩只手去接？這也太寒酸了吧？
03
那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四個人就出發了。
十里地的山路，這四個人走得那叫一個急。雖然嘴上沒說，但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主席昨晚肯定又熬夜處理公文了，這會兒說不定剛起，咱們早點去，哪怕在門口站會兒，也別讓主席等著咱們。
走在路上，大家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商量著待會兒見了主席怎么說話。
韓世福一邊走一邊整理風紀扣，問了句：“待會兒見了主席，咱們是先敬禮，還是先握手？”
鄧力群想了想說：“先敬禮吧，正規點。”
這幾個人正一邊走一邊在腦子里“彩排”呢，誰能想到，這劇本早就被主席給改了。
剛走到半道上，大概離楊家嶺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前面黃土坡上轉出來一個人。
那人身材高大，背著手，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離得近了，能看清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膝蓋那兒還能隱約看見補丁的針腳，腳上是一雙沾滿黃土的舊布鞋，手里還夾著支煙。
四個人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這不就是毛主席嗎？
沒有警衛員前呼后擁，沒有騎馬，更沒有什么專車，就是一個人，兩條腿，在滿是塵土的路上大步流星地走著。
這畫面，跟咱們印象里的“大官出行”太不一樣了。你想想國民黨那邊是啥陣仗？別說蔣介石了，就是一個縣長出門，那也是轎子抬著，馬騎著，前頭還得有幾個兵吆喝著凈街。可咱們這位掌管著幾十萬大軍的領袖呢？就像個下地干活的老農一樣，自在得很。
04
四個人回過神來，趕緊迎上去，氣喘吁吁地跑到主席面前，啪地立正敬禮。
四人齊聲喊道：“主席好！”
毛主席停下腳步，看了看這四個滿頭大汗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那標志性的笑容。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們，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并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煙。
毛主席笑著問道：“你們四個，這是要去哪呀？”
鄧力群趕緊上前一步，身板挺得筆直。
鄧力群匯報道：“主席，學院領導怕您太辛苦，也怕您忙忘了，特意派我們四個來接您去講課！”
聽到這話，毛主席樂了。他磕了磕煙灰，指了指他們四個，又指了指這條空蕩蕩的山路，突然拋出了那個讓四個人終身難忘的“神回復”。
毛主席眉毛一挑，說道：“接我？你們四個人來接我，那怎么沒把轎子抬來呀？”
這一句話出來，就像是個炸雷，把四個人炸懵了。
轎子？啥轎子？延安這窮鄉僻壤的，哪來的轎子？再說了，共產黨人也不興坐轎子啊！
看著四個人面面相覷、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毛主席接著說了下去，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但更多的是一種讓人聽了臉紅的嚴肅。
毛主席說道：“一個人作報告，要四個人來接，這要不得！既然來了四個人，那應該抬個轎子嘛！咱們也不要小轎子，要那種八抬大轎！下回你們回去跟領導說，再加四個人，湊夠八個，來個八抬大轎來接我，前面還得有鳴鑼開道的，后面還得有搖旗吶喊的，那樣多威風，多體面，你們說好不好啊？”
05
這下子，四個人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這哪里是想要坐轎子啊，這分明是在批評他們搞形式主義，在批評那種“官老爺”的做派！
韓世福的臉刷地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本來想著是來表示尊敬的，結果這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還被主席這么幽默地“損”了一頓。
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只剩下風吹過黃土坡的聲音。
毛主席看著這幾個尷尬得手足無措的年輕人，收起了玩笑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毛主席指著腳下的路說：“皇帝出朝，要乘龍車鳳輦；官僚出閣，要坐八抬大轎，前簇后擁，浩浩蕩蕩，擺威風。那是舊社會的做派！我們是共產黨人，是講革命的，是要革皇帝和官僚的命的！如果我們也學他們那一套，那我們還是共產黨嗎？”
這番話，說得不重，但分量極重。
在那個年代，國民黨的官員是什么樣？在西安，那些大員們出門要有車，吃飯要有局，辦事要收禮。抗戰打得那么艱苦，前方將士流血犧牲，后方的國民黨大員們卻在忙著“五子登科”——搶位子、摟票子、搞房子、玩女子、顧面子。
有個著名的例子，愛國華僑陳嘉庚去重慶和延安考察。在重慶，國民黨花天酒地招待他，一頓飯要花掉幾百大洋，看得陳嘉庚直皺眉頭；到了延安，毛主席請他吃飯，就在窯洞外面的石桌上，吃的是自家種的豆角、白菜，最“硬”的一道菜，還是鄰居大娘送的一只雞。
陳嘉庚吃完這兩頓飯，心里就有了底，回去就說了一句話：“中國的希望在延安。”
此刻，毛主席站在黃土坡上，看著遠方，說出了那個著名的論斷。
毛主席說道：“從楊家嶺到馬列學院，不過十里八里路。咱們二萬五千里長征都走過來了，雪山草地都過來了，這幾步路算得了什么？我毛澤東雖然年紀大了點，但腿腳還利索，不需要接接送送！我們要養成一種新的風氣，這就叫延安作風。我們要用這種延安作風，去打敗國民黨的西安作風！”
06
這四個年輕人聽得心服口服，剛才那點尷尬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只剩下敬佩。
這哪是去接人啊，這分明是上了一堂生動的現場課。這堂課沒有課本，沒有黑板，就在這塵土飛揚的黃土路上，卻比任何書本上的理論都要深刻。
隨后，四個人就跟在毛主席身后，像是學生跟著老師一樣，向著馬列學院走去。
路上，毛主席也沒閑著，問了問學院的情況，問了問學員們的學習狀態，就像是家里的長輩關心晚輩一樣，一點架子都沒有。
到了馬列學院，毛主席沒有休息，直接就開始了演講。
那天的報告，主要是講抗戰形勢的。毛主席站在簡陋的講臺上，連個麥克風都沒有，全靠嗓子喊，但他講得那是真精彩，把復雜的局勢分析得頭頭是道，臺下的學員們聽得如癡如醉，時不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一講就是好幾個小時，等到報告結束，已經是中午了。
學院領導早就安排食堂準備了午飯。雖然延安條件艱苦，但為了招待主席，大師傅還是想方設法湊了幾個好菜，甚至可能還殺了一只雞，這在當時絕對算是“國宴”級別的待遇了。
報告一結束，學院領導就熱情地走了上去。
領導說道：“主席，講了這么久，辛苦了，吃了飯再走吧，大師傅都準備好了。”
你們猜主席怎么說？
毛主席擺擺手，連連拒絕道：“不吃不吃。我今天是來講課的，不是來吃飯的。我有飯轍，回楊家嶺去吃！”
領導還想挽留，說飯都做好了，不吃就浪費了。
毛主席態度很堅決，他說道：“現在的糧食多金貴啊，留給學員們吃吧，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要學習打仗，比我更需要營養。我回去吃，家里那碗小米粥還給我留著呢。”
說完，毛主席把帽子一戴，又是一個人，沿著來時的那條黃土路，大步流星地走了回去。
看著主席遠去的背影，那個有些消瘦但在風中挺得筆直的身影，馬列學院的師生們心里五味雜陳。
那四個去接主席的年輕人，此刻心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他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共產黨能在那么艱苦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為什么那么多熱血青年愿意放棄大城市的優越生活投奔延安。
因為這里有一種力量，一種看不見但摸得著的力量。這種力量，不是靠八抬大轎抬出來的，不是靠前呼后擁捧出來的，而是靠腳踏實地走出來的，是靠和老百姓同甘共苦換來的。
07
這事兒過去這么多年了，再回頭看，真得感慨歷史的公正。
當年的國民黨官員，坐著美式吉普車，坐著滑竿轎子，講究排場，講究面子，最后呢？被那群推著獨輪車的老百姓，給趕到了海島上，惶惶不可終日。
而那個穿著打補丁衣服、走著路去講課的毛澤東，帶著他的隊伍，用那雙走過雪山草地的腳，一步一步走進了北京城，走上了天安門。
這不僅僅是走路和坐車的區別，這是兩種信仰的較量，是兩種“作風”的決戰。
你說，要是當年咱們的干部也講究個“八抬大轎”，也講究個迎來送往，那歷史的結局，還會是今天這樣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早就寫在那條十里長的黃土道上了，寫在那個拒絕了午飯、獨自走回去的背影里了。
“這八抬大轎啊，我看還是留給愿意坐的人坐去吧，咱們共產黨人，有腿！”
1949年，當毛澤東站在天安門城樓上的時候，那些曾經嘲笑延安“土包子”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個角落里去了。
這大概就是給那些講究排場的人，最響亮的一記耳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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