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44年,農歷三月十八日,北京城外黑壓壓一片大順軍。
這一天,距離崇禎皇帝朱由檢吊死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上,只剩下不到24小時。
延續了276年的大明江山,就這樣走到了最后時刻。
可就在這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卻發生了兩件讓后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
一件發生在城外的李自成身上,一件發生在城內的崇禎皇帝身上。
這兩件事放在一塊看,簡直就像是老天爺跟大明朝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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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穩操勝券"的李自成,為啥突然想"招安"?
李自成這輩子,真可以說是跌宕起伏。
公元1637年,他最慘的時候,被明軍名將洪承疇的"四正六隅,十面張網"戰術打得滿地找牙,身邊只剩下17個人,躲進商洛山里差點餓死。那會兒要是有人跟他說,七年后你能打到北京城下,他八成會覺得這人腦子有病。
可歷史就是這么吊詭。
從1640年開始,李自成像開了掛一樣。
那一年,他從商洛山里鉆出來,一路殺向河南。當時正好趕上河南大旱,餓殍遍野,老百姓吃樹皮都吃不上,聽說"闖王"來了,紛紛加入他的隊伍。"開門迎闖王,不當差,不納糧"——這句民謠在河南大地上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四年時間,李自成從一個流竄作戰的"流寇"變成了擁兵數十萬的"大順皇帝"。
1644年正月初一,他在西安登基稱帝,國號大順,改元永昌,登基之后,他二話不說,直接揮師東進,劍指北京。
一路上勢如破竹,太原守將投降,大同守將投降,宣府守將投降,居庸關守將投降。
明朝末年這幫官員,脊梁骨早就軟成了面條,一個個跪得比誰都快。
據史料記載,李自成進軍北京的過程中,明軍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很多城池都是不戰而降。負責督守居庸關的太監杜之秩和總兵唐通,連箭都沒放一支就開關投降了。
李自成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把大軍開到了北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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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走來,李自成心里應該是美滋滋的。從西安到北京,兩千多里路,他只用了不到三個月。沿途收降的明朝官員和軍隊,比他自己帶來的人還多。
按理說,這時候的李自成應該意氣風發、志得意滿才對。
北京城里的守軍加起來也就五六萬人,還都是些老弱病殘,城墻有十五萬多個城堞,平均下來一個士兵得守三個垛口,根本守不住。
更要命的是,崇禎調來勤王的吳三桂還在山海關那邊磨蹭,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不就是唾手可得嗎?
可就在這個時候,李自成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決定——他派投降的太監杜勛進城,去跟崇禎皇帝談判議和。
談什么?據《甲申傳信錄》《小腆紀年附考》等史料記載,李自成開出的條件是這樣的:把西北一帶割給他,封他為王,再給一百萬兩白銀當"安家費",他就退兵回河南。
不光如此,他還承諾以后可以幫朝廷"內遏群寇,外制遼藩",意思是幫明朝打其他農民軍,甚至幫著對付關外的清軍。
唯一的條件就是"不奉召入覲",也就是不接受朝廷的召見和管轄,相當于一個獨立王國。
這就奇了怪了。
打個比方,這就好比你在牌桌上手里攥著一把同花順,對面只剩一張雜牌,眼看就要通吃了,你突然說:算了算了,咱倆五五開得了。
這不是腦子進水了嗎?
后人對李自成這一舉動,分析來分析去,大概有這么幾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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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是小農意識作祟,壓根就沒想當天下共主,只想衣錦還鄉、榮歸故里。
李自成自己說過一句話:"陜,吾之故鄉也。富貴必歸故鄉,即十燕未足易一西安!"意思是十個北京都換不來一個西安,可見他骨子里的格局就擺在那。
也有人說他是對自己的隊伍心里沒底。大順軍雖然人數眾多,但說到底是農民軍,組織紀律性差,打順風仗還行,真要跟明朝的精銳邊軍或者關外的八旗鐵騎硬碰硬,還真不一定能贏。
還有人說他是想撈一票就走。事實上,大順軍進北京后干的那些事也印證了這一點——入城沒幾天就開始"拷餉",把明朝的王公大臣抓起來嚴刑拷打,逼他們交錢,前后搜刮了幾千萬兩白銀,全都運回西安去了。
不管咋說,李自成這個舉動在當時就讓人看不懂,擱到今天來看更是讓人費解。煮熟的鴨子都飛到嘴邊了,他愣是想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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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困愁城的崇禎,為啥死活不肯南遷?
李自成那邊想"議和",崇禎這邊也好不到哪去。
面對李自成的條件,崇禎皇帝是什么態度呢?據史料記載,他把大臣們叫來商量,結果這幫人一個個都成了鋸嘴的葫蘆,誰也不肯表態。
內閣首輔魏藻德干脆來了句"此事須上自定之",意思是這事得您自己拿主意,我可不敢說。
為什么不敢說?因為之前有個叫陳新甲的兵部尚書,奉旨跟清軍秘密議和,消息走漏后被崇禎當替罪羊殺了。
有這前車之鑒,誰還敢往槍口上撞?
崇禎自己也糾結。
他心里未必不想答應,但他這個人有個毛病,凡事不愿意自己擔責任,非得讓大臣們先開口。大臣們不開口,他也就只能干瞪眼。
就這么拖來拖去,談判的窗口期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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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議和"這事,更讓后人扼腕嘆息的是另一件事——為什么崇禎死活不肯南遷?
當時的明朝,其實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北方雖然糜爛,但江南還是一片太平。南京作為"留都",有一套完整的政府班子,六部衙門一應俱全,隨時可以運轉。
史可法等一批能臣干吏也都在南方,手里還有相當數量的軍隊。
更關鍵的是,南方是明朝的錢袋子,賦稅重地,經濟實力遠超北方。
明朝中后期,江南的賦稅幾乎撐起了朝廷大半的開支。如果崇禎能像當年宋高宗趙構那樣,拍拍屁股往南跑,憑借長江天險和江南財力,少說也能撐個幾十年。
南宋不就這么扛了一百五十多年嗎?
有人可能會說,崇禎要是跑了,那不是丟人嗎?可話又說回來,當年唐玄宗被安祿山打跑,一路跑到四川,后來不也照樣收復長安了嗎?
宋高宗更慘,被金兵追得跑到海上,最后不還是站穩了腳跟?歷史上南遷成功的例子多了去了,沒什么丟人的。
崇禎自己其實也動過這心思。早在崇禎十六年,他就跟內閣首輔周延儒密謀過遷都的事。他的皇后周氏也多次暗示他:"咱南京還有一個家呢。"
可這事愣是沒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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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七年正月,左中允李明睿建議南遷,崇禎私下跟他說了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朕有此志久矣,無人贊勷,故遲至今。"意思是我早就想走了,可沒人配合,所以拖到現在。
這話聽著像是在甩鍋,但也說出了實情。
為什么沒人配合?說白了就是利益問題。
朝中那些大臣,家產田宅都在北京城里,讓他們拋下身家跟著皇帝跑路,他們能愿意才怪。再說了,真要南遷,以南京為主,北京這幫人的位子不就保不住了嗎?所以他們要么反對,要么裝聾作啞。
還有人搬出祖訓來壓崇禎。
懿安皇后(天啟皇帝的遺孀)就跟他說:"宗廟陵寢都在此,能搬到哪里去?"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道德綁架。
更有個叫光時亨的言官,直接把"南遷"定性為"邪說",揚言要殺提議的人。
崇禎這個人,說好聽點叫剛愎自用,說難聽點就是死要面子。他不想背上"棄祖宗之地"的罵名,又不敢一個人拍板決定,結果就是一天天拖,一直拖到李自成兵臨城下,想跑都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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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崇禎其實是個挺勤奮的皇帝。他十七歲登基,一上臺就把權傾朝野的大太監魏忠賢給收拾了,手段不可謂不狠辣。
在位十七年,他幾乎每天都批閱奏章到深夜,比明朝歷史上大多數皇帝都勤勉。但問題是,勤奮不等于會干。
他多疑,急躁,刻薄寡恩,動不動就殺大臣。在位十七年,殺了2個內閣首輔、11個巡撫,罷免了50多個內閣大學士。這么折騰下來,哪還有人敢給他出主意、擔責任?
就拿袁崇煥來說,這位"關寧防線"的締造者,一度是明朝對抗后金的希望所在。結果崇禎聽信謠言,把他凌遲處死。
這一刀下去,不光砍掉了一個名將,更砍掉了邊將們對朝廷的信任。打那以后,誰還敢拼命?
據史料記載,城破前夜,崇禎曾帶著幾十個太監想沖出城去,結果在齊化門被自己人的守軍當成奸細給轟了回來。轉了一宿,天亮了,回到宮里,大勢已去。
最后一刻,他敲響上朝的鐘,想召集大臣商議對策。可你猜怎么著?一個人都沒來。
平日里口口聲聲"忠君報國"的那些人,早就作鳥獸散了。
崇禎萬念俱灰,這才逼死皇后妃子,砍傷女兒,遣散兒子,然后自己跑到煤山,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了。臨死前,他在衣襟上寫下遺言:"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
這話有幾分道理,但也有推卸責任之嫌。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明明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可以南遷,卻一拖再拖,等到最后時刻才想起來走,那時候哪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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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沒有如果,但教訓值得深思
李自成的"議和",崇禎的"拒遷",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真是讓人唏噓。
一個是明明可以"一統天下"卻只想"割據一方",一個是明明可以"偏安江南"卻偏要"以身殉國"。兩個人做出的選擇,都讓后人覺得匪夷所思。
但歷史就是這樣,它不會因為你的選擇而改變。
李自成進了北京后只待了42天,就在山海關被吳三桂和清軍聯手打得落花流水,一路敗退,最后死在九宮山,連尸首都找不到。
而崇禎的死,直接導致明朝群龍無首。
南明政權因為繼承人問題內斗不止,先后擁立了弘光、隆武、永歷好幾個皇帝,彼此掣肘,最后被清軍各個擊破。
如果當初崇禎能南遷,或者哪怕只是把太子送到南方,后來的局面也許會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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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崇禎在南京,那繼承人問題就不存在了,也就沒有后來福王、潞王、桂王爭位的亂子。南方的史可法、左良玉這些人,有個正統皇帝坐鎮,心也定了,勁也能往一處使了。
清軍想要過長江,哪有那么容易?
美國漢學家魏斐德在《洪業——清朝開國史》里說得很到位:崇禎拒絕南遷的決定,讓滿清得以比較完整地接管明朝的中央政府,繼而接管整個天下。
如果崇禎南下,復明勢力手里就會多出一批北方人,他們為了光復家園會拼命抵抗。但崇禎的犧牲,反而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歷史學家計六奇在《明季北略》里也寫道:"當自成逾秦入晉,勢已破竹,惟南遷一策,或可稍延歲月。"這話說得客氣,實際上"稍延歲月"搞不好就是百年基業。
當然,歷史沒有如果。
我們回望382年前的那個春天,只能感嘆一聲:時也,命也。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無論個人還是國家,面對危機時,果斷決策往往比猶豫觀望更重要。機會稍縱即逝,一旦錯過,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李自成和崇禎,一個錯在格局太小,一個錯在優柔寡斷。這兩個人的悲劇,放到今天來看,依然值得每一個人深思。
參考資料:
- 《甲申傳信錄》,錢甹只著,明末清初史料
- 《小腆紀年附考》,徐鼒著,清代史學著作
- 《明季北略》,計六奇著,記載明末歷史
- 《洪業——清朝開國史》,[美]魏斐德著,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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