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訪者阿梅是一個白白凈凈的大學一年級女孩。來咨詢的那一天,正下著毛毛雨,而落座之后,我才真正感覺細雨正一點點地浸潤到我的心里,那是阿梅連續不斷的淚水。我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遞紙巾,室內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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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很多的咨詢,卻也很少遇到這樣收不住淚的女孩子,她會有多大的委屈或辛酸呢?
過了一會,她終于抬起掛滿淚痕的臉,茫然地看著別處,若有所思,然后悠悠地嘆口氣,說出她的故事。
盡管阿梅這樣傷心地哭泣,但在生活中卻并沒有發生多大的事情。她剛剛戀愛,男朋友很愛她,對她關懷備至,而這正是阿梅不開心的地方。她說:“我不喜歡自己,也不值得別人愛;我在生活中常常會為一點小事傷感,哭個不停,也常常亂發脾氣,收也收不住,現在我害怕以后會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了,男朋友也會離我而去的。”
那么,為什么阿梅會這樣呢?
當問及家庭的時候,阿梅的眉頭皺在了一起,先是手握著拳頭,后又放在心口,似乎心被抓住了,很難受的樣子,話還沒說,淚又出來了,啪啪往下落。
阿梅有一個不幸福的家庭,父母吵架是家常便飯,打罵孩子是媽媽每一次吵架后的必做功課。阿梅是長女,不僅身體受傷,心靈更受傷。在她的心里,每一次父母的爭吵都是媽媽惹起的,媽媽脾氣不好,那時,小小的她就發誓絕不會做媽媽這樣的女人,在心里對媽媽是愛恨交加。
阿梅很少像別的女孩子那樣在媽媽懷里撒撒嬌,而是能離多遠就離多遠,從來不和媽媽講心里話,媽媽也從來不問。有時她甚至會想要是沒有這個媽媽該多好!看到別人母女倆一起逛街,就非常羨慕。她發誓早點離開這個家,脫離苦海,辦法就是考上遠方的大學。于是,她常常用對母親的恨來激勵自己,一路跌跌撞撞,總算考進了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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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本以為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學習了,卻沒有想到,家對她的影響會這樣大。她沒有辦法忘記過去,沒有辦法不去想家里的事,對于家庭和媽媽,她哽咽著說:“扔不了,放不下,割不掉。”為此,她非常痛苦,甚至影響學習,常常心情不好,亂發脾氣。
她同情媽媽,為內心的恨而內疚,但從來沒有和媽媽交流過內心的感受。長久以來的壓抑,讓她難以呼吸。戀愛了,幸好男朋友是特別能包容的人,每一次甘愿當她的出氣筒,但她越來越害怕,擔心時間長了,男朋友忍受不了,也害怕自己會崩潰。其實,她擔心的是自己不能接受自己。
記憶重組能輕輕撥開這些表面問題的迷霧,直抵阿梅內心深處,找到那些真正困擾她的情緒與矛盾。這些沒被說出口的感受,往往是她行為失常的根源。
當這些深層的情緒與矛盾被清晰看見,重組與成長的方向也會隨之變得明確。不會只是籠統地告訴孩子要開心,而是針對具體的困擾給出回應。
隨著心里的沖突慢慢解開,阿梅會逐漸重新認可自己。這種自我認可像一束小小的光,會照亮她的內心。阿梅不再因為一點小挫折就否定自己,也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就懷疑自己,反而會帶著這份底氣,更勇敢地嘗試新事物、更坦誠地表達感受,真正走上充滿自信的成長之路。
隨著干預的逐漸深入,阿梅內心的力量似乎在一點點回歸,她開始收起眼淚,連坐姿也精神了,目光也不再游離,可以專注地交流溝通,甚至有時會有笑意。然后,她征得我的意見之后,叫來了在門外等候的男朋友。
男朋友進來之后,一直握著她的手,當某一句話觸動阿梅的時候,她便淚流滿面。男朋友便不停地遞紙巾,不停地給她揩淚,紙在阿梅的眼睛上行走,很快速的那種動作,不知是不是疼了,阿梅推掉他的手,但總是忍不住流淚,男孩總是忍不住去擦,這份理解與呵護,沒有做作,很真誠,但是這份愛能走多遠,這份耐心能堅持多久,這是阿梅的擔心,也是我的疑慮。
所以,特別希望阿梅能快快長大,也能有一點女孩子的小秘密。當一個人在另一個人面前是一張白紙的時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彼此坦誠,相處容易,愛和親情匯合。另一種可能是失去了樂趣,相處變得平淡如水。她現在正值青春期,又是大學生戀愛,未來有很多的不確定,況且,她剛上大學就戀愛了,也有點迫不及待的樣子,或者是在尋找心理的補償,這確實讓人擔心這段愛情是否會給阿梅更大的傷害。阿梅自我的成長和內心的堅強才是主要的,同時在戀愛過程中也要學會表達愛與接受愛,建立起適合自己的戀愛互動模式。
阿梅的個案,在大學生中比較常見。原生家庭帶給他們的,不僅有愛,也有恨。有溫暖,也有傷痛,尤其是那些夫妻不能和睦相處所導致的傷害是孩子幼小而孱弱的心靈。即使到了大學乃至成年人后,他們依然走不出內心的那片沼澤地。
說不出的疼,才是真的疼。夫妻不和、家庭沖突不僅僅是夫妻之間的事,受傷的多是孩子。沒有安全感,害怕、恐懼心理往往會一直跟隨一個人很久或者一輩子。冷漠比沖突更可怕,彼此之間隔著一道厚厚的墻,家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沒有人說話,明明是親人,卻形同陌路,空氣中流動的不是親情,而是冷漠,受傷的當然還是孩子。有人說,給孩子的禮物,就是夫妻相親相愛,只有這樣,才能讓孩子在生活中感受溫暖、快樂和愛,希望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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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家長認為自己有一個恨鐵不成鋼的兒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孩子也同樣會因為有了恨鐵不成鋼的媽媽或爸爸而焦慮。我們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同時,有沒有想過,孩子也有一個望父成龍、望母成鳳的心愿。因此,希望做了父母的人,做一個稱職的家長,少在孩子小小的心靈里撒播陰霾,多為孩子撐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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