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1年6月,閬中大營。
夜深得像要把人活活吞進去。
更漏滴答滴答地響著,中軍帳里那雷鳴般的呼嚕聲,突然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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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簾一挑,兩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范強和張達,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
他們手里提著的那個血淋淋的包裹,不久前還屬于一顆能在當陽橋一聲吼退百萬曹軍的頭顱。
這一年,張飛五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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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被稱為“萬人敵”的狠角兒啊!
一輩子在正面戰場上沒被人打趴下過,最后竟然死在了自己人的幾寸短刀底下。
這不是諷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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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命運開的一個黑色玩笑。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撥三十年。
在那個鐵血和權謀絞在一起的亂世里,到底有沒有人能堂堂正正、面對面地摘下張飛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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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翻遍了整部三國戰史,能在燕人張翼德的丈八蛇矛底下硬挺一百回合不死的,滿打滿算,也就區區四個人。
先說那個給張飛留下最大心理陰影的——“人中呂布”。
那是公元190年的虎牢關,那是全天下諸侯做噩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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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張飛剛出道,也就是個愣頭青,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用手里的長矛揚名立萬。
華雄剛被砍了,董卓就把最后的底牌——呂布給亮出來了。
在當時,“呂布”這兩個字就代表著“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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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路諸侯在方天畫戟的陰影底下抖得跟篩糠似的,誰敢上去送死?
可張飛沖出去了。
他看不慣呂布那股子囂張勁兒,更想拿對方的血來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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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這一上手,他立馬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方天畫戟砸下來的勁頭,哪里是打架,簡直就是泰山壓頂!
這不是什么技巧的比拼,而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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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平時引以為傲的那股爆發力,在呂布面前,竟然顯得單薄得可憐。
五十回合,這就是張飛的極限了。
虎口震裂了,胳膊麻得抬不起來,每一次格擋都像是在鬼門關門口溜達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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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有多兇險?
只有在邊上觀戰的劉備和關羽看得最清楚。
你想啊,要是沒到生死存亡的關頭,心氣兒那么高的關二爺怎么可能這時候拍馬上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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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倆人聯手都拿不下呂布,作為大哥的劉備又怎么會慌得拔出雙股劍加進去?
咱們老說“三英戰呂布”,聽著像是兄弟齊心的佳話,可說白了,這就是張飛單挑輸了,哥幾個沒辦法,只能群毆保命。
就算后來在小沛城下再打,面對已經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呂布,張飛雖然能撐個一百回合,可還是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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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武道境界上的絕對差距,要是沒時間限制,巔峰期的呂布要想殺張飛,恐怕也就是個時間問題。
如果說呂布是力量上的碾壓,那馬超就是體能上的夢魘。
公元211年,葭萌關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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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入川卡住了,張魯派出了猛將馬超。
這位西涼大將剛在渭水殺得曹操割須棄袍,正是最當打的年紀。
劉備這人看人準,他知道馬超有多猛,生怕三弟出事兒,戰前甚至都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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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諸葛亮看透了張飛的脾氣,一句“只有子龍和云長能敵得過馬超”,瞬間就把張飛心里的火藥桶給點炸了。
這一仗,打得那是真叫一個天昏地暗。
白天打了一百回合,沒分勝負;晚上點起火把接著打,又是一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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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殺紅了眼,頭盔也不要了,裹頭巾也丟了,光著膀子就上。
這是張飛這輩子打得最爽,也是最懸的一仗。
你看馬超的槍法,那是西涼騎兵在無數次生死搏殺里練出來的殺人技,詭異得很,刁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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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到大半夜,馬超看強攻拿不下,心里就生了一計,假裝敗退,反手就是一個流星錘。
張飛雖然躲過去了,但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場戰斗與其說是平手,不如說是張飛憑著那股子不要命的血氣,硬生生頂住了馬超的技巧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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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沒輸,卻不知道如果再打下去,年過四十的他在體能上肯定耗不過正值壯年的“錦馬超”。
相比于前這兩位的硬碰硬,趙云的存在,那才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大家都容易被趙云那張斯斯文文的臉給騙了,以為他是個白面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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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在這張溫和的面孔底下,藏著的可是三國里最冷靜的殺人機器。
跟張飛一樣是燕趙之地出來的,可趙云的槍法少了一分狂暴,卻多了一分要命的精準。
雖然這倆人從來沒真刀真槍地干過,但咱們找個參照物一看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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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坂坡那一仗,趙云懷里揣著個孩子,在八十三萬曹軍里七進七出。
這不僅需要武藝,更需要深淵一樣深不見底的體能和膽色。
這種戰績,哪怕是張飛,也沒能復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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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直觀的對比是在漢水之戰。
當時馬超剛投降不久,心氣兒還高著呢,對劉備手底下這幫人挺不服氣的。
正喝著酒呢,聽說曹軍殺來了,趙云就把筷子一放,淡淡地說了句:“諸位坐著,某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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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還是熱的,馬超手里的筷子還沒放下呢,侍衛就已經把敵將的腦袋端上來了。
那一刻,馬超眼里的驚恐說明了一切:他知道自己不如趙云。
既然連能跟張飛打成平手的馬超都認慫了,那要是張飛真碰上趙云,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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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云的槍,太快,太冷,快到讓你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
最后一位能穩壓張飛一百回合的,是他敬了一輩子的二哥,關羽。
張飛這人狂啊,連諸葛亮都敢頂嘴,連劉備的勸告都敢當耳旁風,唯獨對關羽,那是發自骨子里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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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二哥”,喊的不僅僅是結義的情分,更是武學上的臣服。
關羽的刀,重在一個“勢”字。
溫酒斬華雄,那是快;誅顏良文丑,那是狠;過五關斬六將,那是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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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多愛才啊,得了呂布的赤兔馬,第一時間就送給了關羽。
在曹操眼里,關羽就是第二個呂布,甚至是超越呂布的存在。
劉備對這哥倆的定位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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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西川的時候,帶張飛沖鋒陷陣;守荊州這種要命的地方,卻只留關羽一個人。
這說明什么?
說明在統帥能力和綜合戰力上,關羽遠在張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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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不妨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讓張飛去守荊州,估計都不用等呂蒙白衣渡江,荊州早就易主了。
若是這兩人真在陣前對決,關羽那把令天地變色的青龍偃月刀,配合赤兔馬的沖擊力,一百回合內絕對能把張飛壓得死死的。
只是這兩個人,注定只會背靠背作戰,絕不會刀兵相向。
公元219年,關羽敗走麥城,身首異處。
消息傳到西川,張飛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哭得眼角流血,整天就知道喝酒,喝醉了就拿鞭子抽手下的兵,逼著他們趕制白旗白甲,要去給二哥報仇。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神將了,他只是一個失去了哥哥的、絕望的碎老頭子。
也就是在這極度的悲痛和混亂里,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那個手持丈八蛇矛、吼斷當陽橋的戰神,沒倒在呂布的畫戟下,沒敗在馬超的快槍里,也沒輸給趙云的精準或者關羽的刀勢。
他以為自己無堅不摧,卻不知道最鋒利的刀子,往往來自背后,來自那些被他輕視的小人物。
他最后死在了自己的暴戾和那個完全不設防的睡夢中。
隨著張飛那顆頭顱被割下的那一刻,屬于蜀漢最鋒利的那根矛,折斷了。
而在他身后,那個英雄輩出、神將如云的三國時代,也終于緩緩拉上了大幕。
一代猛將,終究沒能戰死沙場,反倒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這或許才是歷史最蒼涼的一聲嘆息吧!
信息來源:
《三國演義》,羅貫中,人民文學出版社,1973
《三國志》,陳壽,中華書局,1982
《品三國》,易中天,上海文藝出版社,2006
《三國史話》,呂思勉,中華書局,2009
《細說三國》,黎東方,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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