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來黃姜香

譚 巖

故鄉位于鄂西山區的丘陵地帶，風調雨順，陽光充足，是適合萬物生長的好地方。在丘陵起伏的山坡上，有一種藤蔓植物，生長在荊棘叢中，這就是黃姜，它略苦卻味美，還可入藥。一想起童年，挖黃姜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入冬后，經過幾場嚴霜，萬物凋零，農事少了，挖黃姜的季節也到了。荊棘繁茂的葉子已經脫落，但一種掛著黑色葉子的長莖藤，還鐵線一樣纏在荊棘條上。寒風吹來，長莖藤上縮成一團的黑色枯葉窸窣作響。有經驗的年長伙伴用手一指，說，那就是黃姜!于是大伙兒爭相鉆進荊棘叢，順藤摸根，扒開落葉，沿著藤根挖下去，果然就有一截又一截樹根似的黃姜露出來。拿著幾截黃姜鉆出荊棘叢，一不小心，臉上或者手上便被荊棘劃了一道道口子，沁著血，衣服也被拉破了一個洞。回到家，不免受父母一頓埋怨。

孩子挖了黃姜回來，母親便洗凈上面的土沙，切成一片片放在太陽下曬。曬干的黃姜片積攢有一斤了，拿到街上的收購站或是中藥鋪去賣。從荊棘叢里挖來的黃姜最終變成了兩本練習冊或者幾支鉛筆，挖黃姜賣，成了鄉村孩子補貼學費的一個來源。

如今，大伙兒的生活好了，對食品的要求高了。生長在山野的黃姜，備受人們喜愛。入冬后，在街市上看見成批熟黃姜。婦女們推著自行車沿街叫賣，車后座一邊馱掛一個大簍子，里面裝滿煮熟后用棕櫚葉扎成一把把的黃姜。挖這么多黃姜，要鉆多少荊棘叢，手上臉上又要留下多少傷痕!可是，婦女的臉上和手上，除了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外，并不見荊棘留下的傷口。請教原因，婦人笑著說，黃姜已像栽培紅苕土豆一樣可以人工種植了，不僅可以一簍簍煮熟了進城來賣，還可以一包包裝上大車，賣給藥材廠的收購站——種黃姜成了鄉親們致富的一條重要門道。

聽了婦人的介紹，我抽空回了一趟老家。果然，漫山遍野種著一坡坡的黃姜，黃姜不再是清貧往事，而是鄉親們新生活的見證。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19日 20 版)